沈中平的營造司已經放假了。</br> 好在民房和學校家屬樓,緊趕慢趕,總算在年前完工。</br> 這些日子,城里歡聲笑語一片,忙得不可開交。</br> 十里八村的百姓,都忙著搬家呢。</br> 兩千套民房,陳、梁兩家的軍官就訂走了三百套。</br> 其他的,哪里夠分?</br> 手快有,手慢無。</br> 搶購到房子的,自然是喜氣洋洋。</br> 空手的,只能幫別人搬家,滿眼的羨慕。</br> 鐵城面積有限。</br> 下一批新房開建,就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br> 學校的家屬樓,倒是沒人搶。</br> 原本就是按照六百套的規模修建的。</br> 現在的先生還不到五百人,可以挑挑揀揀。</br> 房子是空的,家具和用品還得去買。</br> 沒錢也不必擔心。</br> 城里的銀莊一樣提供貸款。</br> 沈承的木工坊,可是忙了個昏天黑地。</br> 學校孩子的雙層木床要趕工。</br> 官營家具店生意火爆得不行。</br> 什么桌椅板凳,木桶、木盆、木床……</br> 一送過去,就馬上被搶購一空。</br> 連帶著他老爹,沈忠貴開的木器店,都大大賺了一筆。</br> 年終大會上。</br> 所有與會的官吏都喜笑顏開。</br> 一個個作揖打躬,互道恭喜。</br> 到了今天。</br> 大家才明白沈麟的遠見。</br> 把人口集中到一起,帶來的興旺,幾乎涉及到方方面面。</br> 油鹽醬醋,果蔬糧油,家具百貨零雜……</br> 哪一樣不賣得熱熱鬧鬧?</br> 原本三個里十二村,就有一萬二千來人。</br> 當然,邙山村自己有鐵礦,小城堡,是不用下山湊熱鬧的。</br> 但是,還有其他的人口來源啊。</br> 近五百的外地先生,帶來的家眷就是兩千多人。</br> 陳家家眷又是八九百。</br> 好家伙。</br> 這座城的紙面人口,短短時間就超過一萬五了。</br> 長期定居的可能沒那么多。</br> 一萬出頭也少不了。</br> 占大頭的,還是官兵的家眷。</br> 自然,并不是說三千五百兵,就有三千多戶。</br> 不少人是兄弟,或者兄妹都從軍了。</br> 后來還發展到,夫妻二人都在軍中的,也不稀罕。</br> 沈麟公私分明。</br> 家里的工坊所出,肯定不會劃到公賬上來。</br> 即使他經常動用私兵,給自己工坊干活兒。</br> 也沒人有意見。</br> 軍費開支,另算!</br> 柳楚兒提交的財務報告,數字還是很喜人的。</br> 首先是銀莊和二十間官營店鋪、飯莊和旅館。</br> 建成和開業的時間,長的有兩個月,短的才十幾天。</br> 可盈利也超過一萬兩。</br> 從上萬人頭上,賺這點錢很難么?</br> 沈麟是后世來人,他很狡猾的。</br> 那些臨街的商鋪,多達三百家,卻只租不賣。</br> 目前僅僅租出去四十來家,收入還上不得臺面。</br> 另外,就是二千套住房的出售。</br> 這就是高達四萬兩銀子的一筆巨款。</br> 雖說絕大多數是貸款,但現銀買房的也有四百來戶。</br> 公賬上,總存銀過兩萬兩。</br> 年終獎金,就很豐厚了。</br> 所有官吏,包括城里的清潔工、馬夫、學校的先生等等。</br> 最多的能拿到二十兩銀子的紅包。</br> 最低的,也有二兩。</br> 皆大歡喜。</br> 工坊的三千余雇工和軍隊,同樣收到了年終獎勵,價值不菲。</br> 大筆銀錢的下發。</br> 進一步刺激了城里的消費。</br> 過年了,誰還不得買點年貨?</br> 于是,三叔沈忠和旗下的馬車隊忙活開了。</br> 幾乎天天往沈家集和安定縣城跑。</br> 大批量采購,肯定便宜很多。</br> 買回來放在官營商鋪售賣,還能賺些差價。</br> 安定大碼頭,三十多艘大船一字排開,滿載貨物。</br> 一桿桿大寫的“沈”子綠旗,迎風招展。</br> 吳七也來送行。</br> 身邊還跟著個嬌俏可人的小丫頭。</br> 這丫頭不是玩得樂不思蜀的陳無悔,還有誰?</br> 沈家三爺押著大船隊,將要南下封丘。</br> 驚動很大。</br> 沈忠儒難得有這么風光的時候。</br> 他語氣怪怪地指責吳七。</br> “你小子不地道啊!”</br> “這五六天,送來的,怎么全是書籍?”</br> “宣紙和棉織品呢?咋都沒了?”</br> 吳七心里暗罵。</br> 你個老東西,就偷著樂吧!</br> 還不是被你全吃進了?</br> 你猶豫過一點點么?</br> 咱店里零售,現在能賣多少?</br> 你沈家主脈雜糧不夠抵扣,還出了五六萬擔精糧呢。</br> 七爺可是按照一斤一兩二的高價結算的。</br> 你還想咋的?</br> “三爺,大家一起發財,你就別揣著明白裝糊涂了好不?”</br> “我敢打賭,至少一半兒,都裝著我家的貨物吧?”</br> “這趟南下,你可是要賺大發了。”</br> “回頭啊,記得從京城給小侄帶點禮物哦!”</br> 沈忠儒心里也暗罵死胖子。</br> 就知道瞞不過你。</br> 沒錯。</br> 六成都是你家的白菜價貨物。</br> 三爺我派人換了好多馬甲,才收攏過來的。</br> 咱家庫存的精糧,都出去一半兒了。</br> 那止明面上的五六萬擔?</br> “哈哈哈,一定一定!”</br> “小七啊,你這紙張的都沒了。”</br> “書籍的生意也做不久了?”</br> 吳七一副惋惜發愁的樣子道。</br> “有啥辦法呢?”</br> “上游供貨商不給了。”</br> “今兒的兩船書籍,算年前的最后一批。”</br> “明年,還不知道該咋辦呢!”</br> 沈忠儒和旁邊的二哥隱晦地交換了一下眼神。</br> 這般低廉的價格。</br> 沈麟那小兔子崽子,挺得住才怪呢。</br> 紙張沒了,書籍自然也會斷貨。</br> 咱們這條計策,釜底抽薪啊!</br> 呵呵!</br> 等過完年,就是我沈家紙的天下了。</br> 一條小泥鰍,怎能攪渾一湖碧波呢?</br> 沈忠信把三弟送上了船。</br> “一路順流而下,不得無故停留。”</br> “據可靠消息,賊寇越發猖獗了,已經攻略了四個縣。”</br> “前鋒進抵相州府。”</br> “實在不行,你就別去相州了。”</br> “這次,可是帶足了三十萬兩銀子的財貨。”</br> “咱沈家主脈,近幾年的利潤全投進去了。”</br> “三弟啊,萬事小心!”</br> 沈忠儒把膛子拍的砰砰響。</br> “二哥,你就放心吧!”</br> “咱這一趟,不翻倍賺回來。”</br> “咱都沒臉見你!”</br> 船隊緩緩起航。</br> 沈家的面子足夠大。</br> 水軍甚至派了兩艘快船,打算護送一程。</br> 其實在安定縣,走內河水運,也沒啥危險。</br> 沈家三十幾艘大船上,可是帶了五百全副武裝的護衛呢。</br> 陳無悔眨眨著狡黠的大眼睛,湊近吳七耳邊。</br> “七哥,你看到沒?”</br> “這位沈家三爺,霉運當頭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