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之渙躍身下馬,剛一進王府恭賀聲便此起彼伏的響起,其中以呂威的聲音最為響亮,嚴之渙朗聲大笑,連聲道“賞”,腳下的步伐卻沒有停頓,大步流星的邁向正房。
裴蓁如今嗜睡的緊,一早起來用過早膳,沒一會又回榻上打盹去了,也不知是不是因為有孕的原因,睡的并不踏實,嚴之渙進來她便迷迷糊糊的醒了過來,一雙眼似睜非睜,小臉紅撲撲的,紅潤的小嘴微撅著,似有因被擾了眠的不滿,口中溢出一聲輕哼。
嚴之渙臉上表情很是無措,狹長的眼把裴蓁從頭看到腳,最后盯著她小腹上,目光古怪至極,手伸了伸,最終也沒敢把手放到裴蓁的小腹上,只用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撫著她嬌嫩的臉頰,薄唇扯開,一股狂喜從心底涌出,最后眼眶竟紅了。
碧蘿幾個緊抿著唇,忍著笑意,后見嚴之渙這般失態,忙低下了頭。
裴蓁睡意正濃,被人有一下沒一下的撩撥,頓時就惱了,伸手便是一揮,嚇了嚴之渙一跳,忙把她手握住,動作輕柔的要放回錦被中,裴蓁卻是緩緩的睜開了眼,一雙眼睡意朦朧,水光瀲滟,輕輕一眨,一滴淚便落了下來。
“嬌嬌,怎么了?誰給你氣受了?”嚴之渙看見那淚順著艷瀲滾落,頓時大怒,只當是他不在有人給了裴蓁氣受。
裴蓁揉著眼睛,小嘴一張打了一個哈欠,目光漸轉清明,定睛一瞧眼底露出一絲詫異,驚道:“你什么時候回來的?”
嚴之渙嘴角一抽,顯然有些無語,又見她剛剛呆呆的樣子極是有趣,更覺好笑,便道:“剛從宮里回來,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我不在有人欺負你了?”他聲音又輕又柔,似乎怕自己聲音大一點會嚇到裴蓁和她腹中的孩子。
裴蓁一怔,歪頭看著嚴之渙,嬌聲道:“可是累糊涂了?我什么時候哭了。”
嚴之渙伸出指尖在裴蓁臉頰上一挑,那淚珠便散在了他指尖上。
裴蓁眨了眨眼,一滴淚珠又落了下來,她手一伸,便接過碧蘿手上的娟帕,拭了拭眼角,嗔道:“我那是困的。”
嚴之渙一怔,隨后長臂一伸,小心翼翼的把裴蓁攏在了懷中,柔聲問道:“真的?”
“還有假不成?就算你不在,誰又敢欺上門來。”裴蓁輕哼一聲,又抬頭看向嚴之渙,笑道:“你可知你要做父親了?”
嚴之渙嘴角一扯,笑意溢出眼底:“剛在宮里已經得了信。”
裴蓁打量著嚴之渙,倒覺得頗有些稀奇,索性直接問道:“我怎么覺得你沒有那么高興呢!”
“怎么會。”嚴之渙音調一下子拔高了不少,之后清咳一聲,忙把聲音壓低下來:“你不知道我有多高興,我做夢也沒有想到咱們會這么快就有了子嗣。”嚴之渙擱在裴蓁腰間的手緊握成拳,激動的手指都打著哆嗦,若不是怕驚到裴蓁腹中的小東西,恨不得在院子里吼上幾嗓子,讓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做父親了。
“是挺快的,我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裴蓁點著頭,拉過嚴之渙的手讓他摸上自己的小腹。
嚴之渙被裴蓁的舉動嚇得手都僵住了,放在那平坦的小腹上一動也不敢動,惹得裴蓁大笑,嗔道:“怎么這樣沒出息,還能摸壞了不成。”
嚴之渙卻認真的點點頭,說道:“我粗手粗腳的,別在傷到了你,我聽人說這生孩子就和過過門關差不多。”說道這,嚴之渙臉色變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臉色煞白,趕忙把手從裴蓁的小腹上拿開,更是離了她幾步原,在屋子里來回度步,一扭頭道:“咱們都是第一次有孩子,也沒個經驗,我看是不是把外祖母請來坐鎮?”
裴蓁慢悠悠的起了身,嚴之渙一雙眼目不轉睛的盯著她瞧,口中不住的道:“小心點,小心點,你們快扶著王妃些。”他一邊說著,一步跨步上前,伸出長臂,生怕裴蓁一個不注意扳倒了,他也好能隨著接住人。
裴蓁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哪有那么脆弱,都像你這樣索性什么事也不要做了,就整日在榻上趴著算了。”
誰知嚴之渙聽了這話,便摸著下巴仔細想了想,一臉的認同之色:“等我去問問太醫,若是能趴著不動,你還是趴著的好。”
“胡說,整日吃了睡,睡了吃,那不和小豬仔一個樣了。”裴蓁笑罵一聲,自徑攏了外衫,走到嚴之渙身邊便捶他一下。
嚴之渙朝后一仰,口中悶哼一聲:“哎呦!可了不得了,這才多久沒見力氣就這樣大了,想來是和肚子里的小家伙借了力,看來我兒子日后也是個征戰沙場的主。”
裴蓁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險些直不起腰來,她這樣又把嚴之渙嚇了一大跳,伸手就把她扶正,急聲問道:“可有什么不舒服?是不是肚子疼了?趕緊坐下,快。”
“你且住嘴吧!”裴蓁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捂著肚子坐了下來,可一扭頭看見他的臉便又想笑,眼底的笑意幾乎都要溢出眼底了。
嚴之渙一臉的急色,頭也不回的吩咐道:“趕緊去請太醫來。”他有心給她揉揉肚子,又怕他手下沒個輕重,反而會傷了她母子,急的額頭上都冒了汗。
裴蓁舒了口氣,抬手又是拍了他一下,嗔道:“叫什么太醫,哪有因為笑的肚子疼就要喊太醫來的,沒得讓我成了笑柄,你且離我遠些,別讓我瞧見你那張臉我便不會笑了。”說完,又抱怨了一句:“都是你,非逗我笑。”
嚴之渙一聽這話,不免一怔,隨后趕忙背過身去,問道:“這回看不見我臉了,別莫要在笑了。”
他倒是一本正經的模樣,可這樣卻更是惹人發笑,裴蓁簡直是哭笑不得,狠狠的跺了下腳,總算是止住了笑意。
“回過頭吧!”
嚴之渙倒是遲疑了一下,才慢慢的轉過身來,露了一半臉,見裴蓁果然沒有在笑的意思,才徹底轉過身來,關切的望著裴蓁,溫聲道:“真的沒有不舒服?要不還是請太醫過來瞧瞧吧!”
裴蓁嫌他煩,撅了撅嘴,身子一扭,惱道:“都說了不用。”話一出口,自己也愣了一下,也不知怎么的,她自打知道自己有孕后,這脾氣越發的控制不住。
嚴之渙倒是脾氣急好,陪著笑臉道:“好,都聽我嬌嬌的,眼下可餓了?想吃什么我讓人去做?”
裴蓁紅唇輕揚,露了小臉,抓著嚴之渙的袖擺,仰著一張粉嫩嫩的俏臉,說道:“想吃小湯包了。”
“那就讓人去做。”嚴之渙摸著裴蓁柔嫩的小臉,頭也不回的說道:“沒聽見王妃的話?”
碧蘿挎著臉,回道:“王爺,王妃想吃的是蟹黃小湯包,鄭嬤嬤囑咐過了,蟹寒性大,不能讓王妃吃。”想了下,又添了一句:“王妃有孕期間,吃食上絕不能由著她性子來,這是德宗大長公主和晉安郡主吩咐的。”
嚴之渙聽了這話,便一臉無奈的看著裴蓁,手一攤,那意思很明顯,他也不能違背了德宗大長公主和晉安郡主的意思,想吃也忍忍吧!
“要不聞聞味?”嚴之渙想了想,出了這么個餿主意。
裴蓁咬著唇,又狠狠的捶了他一下子。
“不吃了,不吃了。”
嚴之渙一聽這話急了,把人抱在懷里連哄帶勸,眾人卻是一臉的見怪不怪,碧蘿看了看沙漏,身子一福,轉身出去傳膳了。
“王妃,該用午膳了。”紅橋清咳一聲,又道了一句:“一會鄭嬤嬤該來了。”
裴蓁聽了這話,直接從嚴之渙懷里起了身,撫了撫沒有一絲皺褶的裙擺,下顎微微一揚,扭頭看向嚴之渙,問道:“王爺可有什么想吃的?”
嚴之渙眨了眨眼,顯然沒有反應過來這番變化由何來,琢磨著莫不是懷了身子的人性子都是這般陰晴不定?
“要不我就吃蟹黃小湯包?”嚴之渙試探的開了口,他吃什么都不講究,只要能讓嬌嬌高興,就是天天啃粗面饅頭也是使得的。
裴蓁嘴角勾了勾,又努力壓了下去,哼道:“王爺想吃蟹黃小湯包。”
她話剛一出口,鄭嬤嬤不知何時已站在了門旁,清咳了一聲,之后上前一福禮,聲音平穩的沒有絲毫祈福:“王爺不要慣著王妃的性子,殿下已吩咐過,王妃有孕期間,她是吃什么您就跟著吃什么,免得讓王妃瞧著貪了嘴,吃不到又鬧了小性子。”
嚴之渙一臉認同的點著頭:“嬤嬤的話本王記下了,以后嬌嬌吃什么我就隨著她吃什么。”
若說別的話嚴之渙未必能聽的進去,可德宗大長公主的話他卻是信服不已,畢竟那可是生過兩子兩女的主,莫說只是隨著裴蓁的吃食走,便是讓他餓上幾頓,他都是沒有怨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