題記:我的征途是蒼茫大地,我將在戰場上尋求永恒的歸宿!</br></br>※※※※※※※※※</br></br>當一個神奇的傳說注定將要誕生在這里的時候,即使是蒼天也不能阻止。</br></br>這片土地就是北亞草原,地球上最為雄渾蒼涼之地。山、河、湖泊、荒漠、森林,更重要的是草原構成了這里獨特而復雜的地形。</br></br>自東而西,那一連串峭拔雄壯、重巒疊嶂的插天群峰,分別名為興安嶺、雅布洛諾夫山脈、杭愛山、東薩彥嶺、阿爾泰山、天山——因它們的存在,幾乎是將整個草原強行從西伯利亞泰加森林的冰雪懷抱之中劫奪出來一般,辟出這一片不可思議的土地。在這些高山上,密布著寒帶特有的針葉林,當接近海拔兩千米的至高處時,最為奈寒的針葉松林出現了,這樣的樹林自山頂鋪排開來,布滿了山的北坡,勇敢地迎向一切寒風的母巢——東西伯利亞,而較溫暖的南坡上,則是白樺、楊樹和紅松的混雜組合。南坡一路向下沿伸,趨緩處遍布著英挺飄逸的柳樹,掩映著那些溫潤潮濕的丘壑和深邃悠遠的溪谷,一如待嫁的嫻靜處子,嫵媚動人。</br></br>源自高山融雪的河流從深谷中奔流而出,回聲如雷,綿綿不絕。它的兩岸,挺拔的楊樹和輕盈的柳樹占據了主角,它們如同多情的少女般依依不舍得為河水送行,目送其不舍晝夜,一路遠去,直至消失于浩瀚遼闊的草原深處。</br></br>山麓起伏疊蕩的曲線在草原的邊緣最終歸于平緩,滔滔之河至此也就放慢了腳步,沿途留下大大小小、星羅棋布的湖泊。朝陽晚暉之下,燦然生光,一如顆顆明珠,散落于草原——這只巨大的碧玉盤中。</br></br>草原北面的植被幾乎是清一色的狗根草,它是生息在此的所有牲畜最喜歡吃的食物。但是,越靠近南面,由于土質受到西部與南部沙漠風色的影響,原本單純的植被中漸漸混入了耐旱的百合科灌木和艾蒿,戈壁的身影亦隅露崢嶸。而當你看到一種被稱為狼毒草的植物時,那便預示著草原的終結和沙漠的來臨。</br></br>每當春天到來的時候,遠接天涯的草原牧場宛若無邊的綠色絨毯,而點綴其間的那些無名花色,又為這絨毯加飾上諸多精美的花邊圖案,引得無數游人墨客駐足留連,不忍猝去。生發出多少華章美詞,傳揚四方;轉瞬間已是春去夏來,草原之景達于極盛,繁花似錦,斗艷爭奇,于是絨毯就化做了一匹巨大的絲綢,華貴而絢麗。這種盛景將從六月持續至七月;一過七月中旬,來自西南方向的沙漠熱風立時掠過草原,將美景良辰一掃而空。近40℃的高溫如火炭般熾烈,灼焦每一根草,搖落每一朵花,將草原的朱顏綺貌埋葬于一片死寂的枯黃之下;及至十月初,西南的熱風被西伯利亞飛來的暴風雪所驅退,漫長的冬天降臨在草原上,冷利蒼白的雪徹底遮蔽了春夏的歡歌笑語,氣溫驟然下降至-40℃。大地無聲,萬物潛蹤,草木不發,河流冰結,一切的一切都沒入天降的白被之內沉沉睡去,靜待來年四月的復蘇……</br></br>該怎樣形容這片土地呢?除了暴虐、苛烈之外,再也找不到更好的詞匯了。即使是溫和的春夏季節,這里的晝夜溫差也大得驚人,上下波動在40~50℃之間實屬家常便飯。隆冬冰雪鋪天蓋地,盛夏暴雨傾盆而泄;白日里驕陽似火,酷暑難當;深夜中寒風乍起,刺骨穿心;風起處,見一川碎石大如斗,隨風滿地亂飛走,長沙蟒蟒黃入天,口鼻耳目盡朦朧,狂飚陡然從天落,人于鞍橋難穩坐。突發的雷陣雨好似天神那憤怒的巨手,被不幸選中的民居牲畜便會永遠消失于地平面,甚至于連一絲痕跡都難以留下。</br></br>可以說,將這里的環境放在全世界的范圍內進行權衡比較,也可以得出最不適宜人居的結論,言之以“極限”二字亦毫不為過。如果不是出現了那一個民族的話,這里充其量也不過是西伯利亞的一部分而已。然則,后世地理學家卻因此民族而賦予這里一個獨立的名字——蒙古草原。</br></br>誠然,生活在這里的民族被稱為蒙古,他們卻并非此地的原住民。較之先前曾經在這里繁衍、生息,走向輝煌又趨于沒落最終遷離此地的諸多前輩民族而言,他們是后來者,卻以頑強的毅力扎下了堅實的根,最終生長為一棵蔚然參天的生命之樹。</br></br>在成為這塊土地的主人之前,原是森林中的狩獵民族。至于他們是如何遷移至此并改變生活方式,轉而成為游牧民族,就必須要追溯到那個流傳已久的神奇傳說:</br></br>據說,在北方,有一座林木茂密的名叫額兒古涅昆的高山,山上有一個山洞。內中居住著一只強壯雄健的蒼狼,更確切地說是一只青色的狼(孛兒帖赤那)。蒼狼雖然神勇無匹,卻因孤獨而郁郁寡歡。每夜只能以對月長嚎來抒發內心的郁悶。大約在許久以后的某一夜,這只狼在月光下碰到了一只美麗溫順的白鹿(豁埃馬蘭勒),雙方幾乎是一見鐘情。生長于草原上的白鹿因何會跑來山上,其中的緣故無人可知。或許只能歸功于偉大的長生天(Mongk-Tenggri)的神奇安排吧。得到伴侶的蒼狼順從了妻子的習慣,與之雙雙跑下山,一路向南,來到了這片草原之上。它們共同渡過了騰汲思海(貝加爾湖)的冰冷水流,因上天之引導,來到斡難河之源——不兒罕山(即今之肯特山脈),在光禿禿的花岡巖石和片麻巖石之間定居下來,相親相愛,并生下一個名叫巴塔赤罕在男孩——這個男孩就是全體蒙古民族的祖先。從此,這座高達二千八百公尺的不兒罕山也就化身為蒙古民族心中的圣山,至高無上的神——長生天就居于其上。</br></br>在這之后,又過了不知多少年,草原美好的春夏依舊短暫,苛烈的秋冬照樣漫長,但巴塔赤罕的子孫們卻憑借著倔強堅韌在性情在這里牢牢得扎下了根,歷史記錄下了這些逆境勇者的名字:巴塔赤罕生塔馬察;塔馬察的兒子是霍里察兒涅兒干;霍里察兒涅兒干的兒子是阿兀沾孛羅溫勒;阿兀沾孛羅溫勒的兒子是撒里合察兀;撒里合察兀的兒子是也客你敦;也容你敦的兒子是撏瑣赤;撏瑣赤的兒子是合兒出;合兒出的兒子是孛兒只吉歹蔑兒干娶了美貌的妻子忙豁羅真豁阿生下兒子脫羅豁洛真伯顏;脫羅豁洛真發家致富后得了個富人的綽號,也娶了一位漂亮姑娘孛羅黑臣豁真,生下了獨目千里眼都蛙鎖豁兒和善射者朵奔蔑兒干;后來,在兄長千里眼都蛙的幫助下,蔑兒干以搶親的方式迎娶了著名的神圣女子阿蘭豁阿,生下了別勒古吶臺和不古吶臺,在蔑兒干死后,阿蘭豁阿感天上圣光受孕,繼續生下了不忽合塔吉、不合禿撒勒只和著名的尼倫氏族的偉大先祖孛瑞察兒蒙合里……;歷史也同時記錄下了他們并不英俊的外貌:低低的鼻梁,高高的顴骨,膚色深棕,目光犀利,胸廓堅實,虎背熊腰,關節粗大,雙腿羅圈(因常年騎馬所致);他們放牧的馬匹既無大宛馬的神駿飄逸,也無阿拉伯馬的高大雄壯,更不及英格蘭馬的雍榮貴氣。與這些遠親近臨們相比,蒙古人的馬幾乎可以用丑陋二字來形容。它們低矮骯臟,鬃毛蓬亂,卻如同它們的飼主一般粗獷暴烈,吃苦耐勞。</br></br>此等之人,如蒼狼般凌勵勇猛;此等之馬,若白鹿般迅捷靈巧。寒霜冷雪的襲擊,熱風烈沙的拍打,鑄就了他們的鋼鐵體魄和磐石意志,注定了他們將東臨蒼海明月;西跨關山萬里;北登林海雪原;南越瀚海弋壁……鐵蹄轟鳴,令世界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