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很尷尬了。
　　秦淮暮抓著這件很明顯是楚樓的肚兜，一時間百感交集，導致面上做不出任何恰當的表情。

　　“爺若是真喜歡，妾身這里還有……”楚樓直起了身，用手挑了挑肩側，露出一根細細的肚兜帶子。

　　秦淮暮面無表情道：“……你自個兒用吧。”

　　楚樓發出一聲輕笑，嗔怪的推了她一把。

　　這女人力道并不大，卻推得秦淮暮渾身微麻，心里陡然多了些異樣的心思。

　　她突然想起，白日里香釉在自己耳邊憤憤念的女人生平。說她是陳炳初入京時，被人轉贈的美人。揚州瘦馬出身，一貫學的是伺候男人的本事，狐媚得很。

　　現在看來，倒也確實，要不然哪兒能籠絡得陳炳和她這樣相好？

　　“爺在想什么呢，這么入神？”
　　溫溫柔柔的一句話，把秦淮暮叫回了神。
　　楚樓正彎腰沏茶，雪白的香肩因為動作露出了一大半，在微微搖曳的燭光映襯下，更是欺霜賽雪。

　　美得讓人口干舌燥。

　　秦淮暮的目光不由自主的黏了上去。這倒不是她突然多了齷齪想法，而是好奇對方的保養法子。

　　她也是精細養出來的小姐，在家里的幾個姐妹中，不論模樣性情，都是最出挑的那個，明里暗里，不知多少人捻酸妒忌。
　　可就是這樣的底子，和楚樓一比，似乎也弱了一層。

　　自己仿佛更偏向常年不見陽光的那樣蒼白。
　　楚樓則是瑩潤的象牙白。
　　看著就更討喜。

　　女兒家總是對變美沒有半點抵抗力。
　　秦淮暮猶豫了片刻，接過茶盞，啜了一口，還是忍不住問了：“你這身上抹了什么？怎么這么香，肌膚……也這樣雪白？”

　　楚樓聞言，有些詫異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忽而像是想到了什么，又抿唇一笑。
　　她的唇天生嬌俏，色澤粉嫩而飽滿，不笑時就微微嘟起，像是隨時隨地在撒嬌一樣。

　　此刻她頗有些慵懶的說：“哪兒有什么香？不過是妾身自己調的去痕膠的氣味罷了。”

　　去痕膠？
　　怎么這名兒聽著像去疤的？
　　秦淮暮的眼睛一下一下的瞥了瞥楚樓，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這女人居然會調香？

　　“哪兒留疤了？我怎么沒瞧見？”秦淮暮怕被人發現自己性情有異，只好做出一副狎昵的語氣，壓低了聲音問道。

　　果然楚樓絲毫沒有起疑：“討厭！”還作勢拿帕子打她。

　　這女人真是酷愛熏這些濃郁的香料，連帕子上都是。也許是身子到底是男人，被這么香風軟玉一帶，倒生出幾分恍惚來。

　　她不由得一下子捉住那只手腕。

　　楚樓也不惱，笑吟吟的任由她擒著。

　　四目相對，秦淮暮被她看得臉熱，越發覺得渾身不自在，于是率先移開目光，開始轉移話題：“那便……也給、給爺調味香，清淡點的，爺最近總覺得鼻塞，你這屋子香也太濃了些。”

　　楚樓乖巧的應下了。

　　接下來該做什么呢？
　　秦淮暮望了望窗邊，只能看見一片黑暗，離天亮還早的很。

　　這長夜漫漫，如何打發？

　　好在楚樓自覺找話題：“妾身今早去給姐姐請安了，果然是名門閨秀，連丫鬟都比妾身懂規矩。”
　　她一邊說著，一邊給秦淮暮捏肩膀。

　　她看得出來，“陳炳”今晚言行舉止中都透著疏遠，似乎并不想和她親近。

　　楚樓不由得就想到白天見到的那個出身名門的夫人，年紀雖然小，但通身的氣質，一看就是好人家的規矩女兒。

　　然而越規矩，陳炳就越不喜。
　　楚樓跟了陳炳這些日子，算是摸透了此人幾分秉性。說得好聽些，這就叫文人風骨。

　　原來早年間陳炳出身低賤時，曾頗受地方豪強磋磨，后來就把滿腹心思放在科舉上，準備一展宏圖。
　　哪知入了京，才知科舉多有內幕，紈绔子弟憑著祖宗余蔭，就能輕輕松松搶了寒門士子們的名額。

　　陳炳寒窗苦讀數載，就指望能金榜題名，哪知卻名落孫山。
　　之后才輾轉得知，自己的文章居然被一個素日里欺負自己的紈绔拿去用了，得了個二甲三十六名。

　　而這紈绔，就是秦家的二公子。

　　陳炳自詡嘗遍事態炎涼，本來已經萬念俱灰，沒想到一朝居然被天子看重，去歲中了傳臚，領著個修撰的六品官。

　　雖然是六品，但因為修撰到底還算入了翰林，就代表了前途無量。
　　沒看到三甲里的榜眼，都只是被賜了一方知縣，打發到了偏遠地方去了嗎？

　　同樣是六品，榜眼如果沒有關系，就只能苦苦熬資歷等升遷；而陳炳在京中，雖然還不能跟著上朝，但總歸能得到第一手的消息。

　　怎么能不叫他春風得意？

　　更何況，連那個早年欺負自己的秦家也主動遞來了橄欖枝。

　　可得知未婚妻身份，居然是個庶女時，陳炳大怒了一場，又想到那個秦二少爺當年的羞辱，更是認定秦家骨子里還是看不上他，因此新婚夜丟下妻子，故意宿在小妾的房里。

　　這些往事，楚樓自然都清楚。
　　陳炳寵愛她，也是因為她能處處順著他，溫柔體貼，不會在他面前故意擺規矩叫他難堪。

　　這些年，雖然陳炳已經很努力去學世家間通俗的禮儀，但從小養成的習慣很難改變。
　　偶爾出了錯，就算別人不說，他也會不安，總覺得旁人在笑話他。

　　故此，即使厭惡秦淮暮也是情有可原。
　　誰叫她是秦家女兒呢？

　　楚樓故意在陳炳跟前說秦淮暮規矩，這就是等于在陳炳的痛腳上撒鹽。
　　一般時候，陳炳早就發作了，少不得要甩幾天臉色，或者給夫人幾分難堪。
　　可這次卻沒有。

　　非但沒有，“陳炳”還點點頭，一副“你說得不錯正是這個道理”的欣慰模樣。

　　“我……咳，夫人在家時就頗有賢名，秦家家教也素來嚴謹。”
　　這么夸自己挺不好意思的，秦淮暮有些臉紅，但她看了看四周艷俗的裝潢，還是好心提點道，
　　“你平日里若無事，大可多去她那里坐坐。”多熏陶熏陶。

　　楚樓愕然，連捏肩的動作的停下了：“……”

　　“怎么了？”察覺有異，秦淮暮抬眸看去。

　　“……爺說的是。”楚樓垂下睫毛，把滿腹的狐疑和不解咽進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