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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慎是在下午兩點走的。
因為要拍戲,桑白沒辦法送他,甚至只能在他來片場告辭時,在保姆車里見他一面。
她帶著妝,怕弄亂了影響拍攝,陸慎連親都沒親她,只抱她一會兒,就聽見車門外有人喊她。
桑白很不舍地撓了陸慎手心一下,走了。
這大約是臨別最匆忙的一次。
陸慎莫名覺得心口一空,下車往她的方向看一眼,只看見她的背影。
這邊平鵬也催他走,今天是周末,怕高速堵車來不及。
陸慎只好上車。
陰測測的天氣,遠處窗外的景物一片灰。
像蒙了層薄霧。
陸慎翻開手機,淡聲道:“平鵬,再跟我對一下之后半月的行程。”
平鵬明白他意思,無非是想再擠出時間來看桑白一眼。
但他日程表早對過幾次,能取消的早就取消,而且還要兼顧桑白的時間,又對一次,兩人重疊的時間竟然連半天都沒有。
就連晚上能包機過來的時間,也恰逢桑白拍夜戲。
陸慎徹底放棄,正巧銷售部的主管打來電話,詢問雙十二、元旦營銷方案。
他想了一下,直接說:“這次你來定吧,會議也由你來主持。”
這人他培養了兩三年,該放權也要放權,不然他什么時候能閑下來。
那人顯然又驚又喜,連連說好,一定認真準備絕對不讓陸總失望之類。
陸慎拿出筆記本電腦,重新理一遍公司構架,把核心的幾個人一一圈出來,想著該從哪些地方放權。
梳理到一半,手機微博里彈出條消息,提示他桑白發了新微博。
桑白微博大多都是毫無營養的營業微博,但陸慎已經習慣去給她點贊。
每次點贊,總有cp粉喊甜,他對此有些沉迷。
他順手點進去,看到內容時,卻意外震住。
桑白:陸總生日快樂,一路順風,記得下次下雪給我堆大雪人呀愛你心心心.jpg
配圖是之前兩人的那張合照、他捏的那個小雪人、還有昨晚吹生日蠟燭的照片。
完全沒想到她會這樣直白的公開示愛。
難怪昨晚她問,能公開他們的合照么,他自然說不介意,就是怕影響她掉粉。
網友們也被震住。
“我靠,這突如其來的狗糧撒我一臉!不會真要結婚了吧?”
“我的媽,陸總這臉也太上鏡了吧,這氣質絕了,羨慕桑桑。”
“卡點3點12祝福生日,有什么特殊含義嗎?”
“桑葚cp就是最吊的,沖鴨!”
“……”
若非網友提醒,陸慎還沒看到桑白發生日祝福的那個時間點。
他撩起眼皮,問前座的平鵬:“她問的你?”
平鵬一愣:“什么?”
陸慎:“我出生時間,精確到分鐘,是你告訴的桑桑?”
桑白沒問過他,這事除了平鵬也沒人知道。
平鵬愣了好一會兒:“沒有啊,最近桑桑……”他一拍大腿,忽然想起來,“好幾年前問過,就是剛跟您在一起那會兒,她問我您的喜好,順便問了生日。”
陸慎也記起來,是有這么一回事。
那會兒兩人剛在一起,雖然已經睡過,但感覺是卻是不熟悉,桑白問平鵬他的喜好,平鵬還特意打電話詢問能不能說,陸慎讓他盡量往多里說。
平鵬就懂了,有的沒的囑咐一堆。
陸慎稍頓,問:“那都快五年前的事了,最近她沒問?”
平鵬:“沒有啊。”
陸慎唇角不易察覺地勾了勾。
也就是說,這個時間,桑白記了將近五年。
他一顆心愉悅起來,翻開手機,直接轉發了這條生日微博:愛吃桑葚:乖也愛你心心心
眾多cp粉嗷嗷直叫,前排一個言論瞬間被頂到高贊。
桑葚今天結婚了嗎:快結婚!你們不結婚很難收場!
陸慎愉悅地笑了,連帶因為離別,將近兩個月見不到她的失落情緒也因此變得柔和,甚至帶了點暖意。
她在用行動跟他說,她只愛他。
這是她給他的安全感。
陸慎飛往澳大利亞的時候,桑白終于拍完劇版平陽,無縫進入光的劇組,來到川南的一處深山里。
之前司禾就跟她說過,這部戲的拍攝條件會很艱苦,直接住在山里,簡易的農村房,簡單的淋浴,冬天夜里冷又潮,很是不好受。
桑白一心撲在劇本上,也沒在意這些外部條件,唯一讓她有些難受的是,這里信號不好。
陸慎大部分時間都輾轉在路上,這次出國他要一口氣跑七八個國家,對海外資產做一個徹底的清算。
兩人或者有時差,或者他在開會,半個月下來,兩人竟然只通過兩次電話,信號還都斷斷續續,不如發微信文字。
他發一條,她幾小時回一條。
熱戀中的氣氛生生被這降溫。
后來陸慎受不了,說讓平鵬和麥子去敲時間,無論如何這周五要跟她通一個長達半小時的電話。
周五的時候,桑白特意開車去臨近的縣城賓館住一晚,順便洗個舒服的澡,終于跟陸慎比較長久地聊了會兒天。
陸慎說他已經到了加拿大,過兩天就去美國,接下來是南非,再然后是歐洲的英國,德國、法國和瑞士。筆趣閣
桑白則說她進組半個月,終于逐漸習慣,司禾也夸她演得越來越好。
聽見司禾這名字,陸慎輕嗤一聲,卻也沒說什么,很自然地接了句:“我們桑桑演得自然好。”
桑白又說這次電影的節奏慢,一個鏡頭來回反復琢磨拍攝,要求細膩嚴格,她第一次把所有的情感帶入到女主角劉燕身上,情緒投入很大,有時候會覺得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陸慎逗她一句:“怎么除了我,還有別人能掏空你?”
桑白一笑:“你怎么這么流氓。”
兩人又聊一會兒,陸慎說大約年前一周回來,大約是2月中旬,桑白說劇組會在臘月二十八殺青,問他陸父喜歡什么,到時候她準備準備。
陸慎淡聲:“他就愛喝酒,別的也沒什么喜好,不過家里什么樣的酒都有,你倒是也不用太費心,到時候我幫你準備就好。”
桑白:“那怎么行,我爸也是老酒鬼了,我到時候問問他吧。”
時間就這么緩慢地一點點過去。
桑白已經在劇組拍攝一個月。
這天拍完,司禾把她喊到身邊,仔細盯著她看了一會兒,說:“桑桑,最近沒睡好嗎?你狀態不太好。”
桑白點點頭,最近她夜里總是失眠。
她有點緊張地問:“是影響鏡頭了嗎?”
“恰恰相反。”司禾說,“鏡頭里表現很好,不過你也要注意休息。”
桑白說好。
倒不是她不注意,而是沉浸在這個故事里,仿佛跟隨劉燕一次又一次地逃跑,被抓,被打。
半夜里總是容易驚醒,驚醒后就睡不著,甚至連吃飯都沒什么胃口。
司禾明白她是徹底共情,但這樣對她身體影響很不好。
桑白說還剩一個月,再堅持一下就好。
又一周過去,她情況越發嚴重,甚至有時候晚上回去都出現神思游離的情況,麥子跟她說話有時候她都沒反應,人也瘦了七八斤,幾乎就剩下骨架。
麥子很是擔憂她的情形,但桑白不許她跟陸慎提。
畢竟再過兩周陸慎就要回來,她再撐三周拍攝也就結束了。
麥子只好早晚緊張地看著她,或者逼迫她吃點東西,按時吃維生素之類。
連司禾都特意囑咐劇組上下,一定要好好對桑桑,隨時注意她的心理狀態。
然而意外還是發生了。
拍攝劉燕第六次逃離大山的追趕戲時,劉燕被一行人追到懸崖邊。
男人拿著棍子,惡狠狠地看著她:“你倒是再跑啊!”
桑白看了一眼面前的懸崖。
她恐高早跟司禾說過,所以懸崖邊特意拉了條鋼絲,怕她離得太近。
按照劇本,桑白本應該放棄逃亡,跪地求饒。
也是在這一次,她被打斷一條腿。
然而,桑白卻看著眼前的男人,連連倒退,越過那條極粗的鋼絲,站到懸邊。
幾個攝像頭對準她面部的細微表情。
這一瞬間,司禾在她眼神里看到了一種壯烈的決然:就這樣吧,跳下去,寧為玉碎,不為瓦全,你一輩子都逃不出去了。
司禾拿著對講機高喊:“咔!”
桑白沒反應。
司禾幾乎是狂奔過去,對站在她旁邊的攝影師大喊:“拉住她!”
幾個攝影師一時并未察覺,究竟是哪里出了問題。
十幾秒的時間,司禾終于狂奔過來,在桑白幾乎要跳下去的時候,將她抱回懷里。
“桑桑!”
司禾大聲喊她,甚至拍了拍她的臉。
桑白這才回過神來,心里也一陣后怕。
她勉強一笑,緩緩推開司禾:“沒事……我剛才太認真了。”
眾人這才明白究竟發生什么事,后知后覺地過來關心她。
司禾吩咐休息半小時。
桑白喝了幾口水,才發現指尖都還在抖。
剛才那個瞬間,她是真的堅持不住了,只要想到回去又要被暴打、被強.暴,不知道何時才是盡頭。
只差一點,她就跳下去了。
還好司禾,察覺到她不對勁。
司禾走過來,溫柔道:“桑桑,我們談談。”
“我沒事的。”桑白微微笑起來,很客氣地說,“司導你放心,我能調整好的,剛才就是有點被魘住了。”
無論司禾怎么努力,桑白始終說沒事她不愿意把內心深處的東西剖開來給他看。
司禾點一點頭,轉身把麥子叫到一邊:“你有陸慎的手機號碼嗎?”
麥子也被嚇住了,說有,還立刻發微信問平鵬陸總有沒有時間接電話。
陸慎已經到了倫敦,這會兒正往酒店去,司禾的電話打進來。
他已經聽平鵬說司禾有事找他,只是不知道是什么事。
最近跟桑白聯系也少,讓他心里莫名生出一絲不安。
他接起來:“司導,久仰。”
后視鏡里,平鵬看到陸慎的臉色幾乎是在一瞬間變了。
掛掉電話,陸慎冷聲道:“給我安排飛川南的包機,立刻。”
平鵬:“但是跟威爾遜那邊已經定好”
聲音被陸慎打斷。
他幾乎是生氣到極點,臉色冷如冰霜:“聽不懂人話?”
作者有話要說:沒我想象的晚,明天在路上,估計也會晚更,啊,明天要寫到一個我很喜歡的情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