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秦思若家里的時候，她還沒睡，戴著紅色螃蟹的發(fā)箍在電腦旁激情打字，臉色比平時憔悴一些，但顯得更白，反而有一種脆弱易碎的美感。

見到程小妹回來，瞇著眼睛疲憊不堪地看著她：“浪夠了？”

程小妹摸摸鼻子：“怎么又通宵？”

秦思若煩躁地抓抓頭發(fā)：“昨天突然來了很多訂單，我正挨個回復(fù)呢。”

“什么訂單。”

“哦，忘了和你說，我開了個店。”秦思若把薄薄的電腦屏幕轉(zhuǎn)向她，“全是問問題的，還挺有意思。”

程小妹挑眉，沖她豎起大拇指，真不愧是虹縣奧伯林，這經(jīng)商天賦絕了。

現(xiàn)在正是線上店鋪興起的時候，競爭少，生意比后面不知道好做多少，雖然流量沒那么大，但幾年之后就不一樣了，秦老板這眼光和遠見絕不一般。

“請個客服唄。”程小妹把早餐放到她手邊，隨意地躺到旁邊的沙發(fā)上，撿起秦思若翻過的雜志漫不經(jīng)心地翻兩下。

秦思若做的是服裝類，需要一定的成本，還有店鋪保證金和一些亂七八糟的費用，不算多，但比較麻煩，她是沒精力做了，而且她也等不到網(wǎng)購蓬勃發(fā)展的時候，但秦思若有的是時間，越早越好，所以程小妹很支持她。

秦思若吃早飯的功夫，程小妹還跟她說了一下網(wǎng)店的運營，以及個人品牌的概念，鼓勵她先從文圖做起，將來乘著流量的風口，說不定能成初代網(wǎng)紅。

類似的事情，她之前也跟白靜提過，但她完全沒有想法，秦思若和她完全相反，兩眼放光地看著她：“你這是幫我把職業(yè)規(guī)劃都做好了呀，要不你給我當經(jīng)紀人吧？”

程小妹：“……”

“沒空。”程小妹哭笑不得，“先考上大學(xué)再說吧你。”

秦思若笑著看她：“這就入戲了？”

程小妹無語，秦思若默默吃完了早飯，腦子突然通了似的，后知后覺地說：“等下，我還沒進貨呢。”

貨都沒備齊，訂單就已經(jīng)爆了。這運氣，果然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生意的。

如果是她，估計得賠死。

“你做的這個品類，我們隔壁市有很多加工廠，你可以直接過去挑。”程小妹把翻完的雜志往旁邊一扔，伸了個懶腰想要回房間睡覺，“但最好讓大人帶著去，不然他們看你是小孩兒，可能會拒絕合作或者不給你底價。”

秦思若苦惱地看著她：“不好讓我爸媽他們知道的，不然他們肯定擔心我是不是被騙了。”

也是，這個年代很多人對互聯(lián)網(wǎng)極其不信任，青少年上網(wǎng)多一點兒，還會被認為有網(wǎng)癮，當然主要也是因為網(wǎng)絡(luò)詐騙事件高發(fā)，大家都有了防備。

“你想干什么？”程小妹無奈地問。

秦思若露出一個乖巧的笑容，親昵地拉住她的手左晃右晃：“小妹，我們是不是好朋友，好朋友是不是要互相幫助？”

程小妹翻了個白眼。

秦思若索性直說：“你既然知道哪里有工廠，就送佛送到西，直接跟我一起去嘛，我給你抽成。”睜著大眼睛看著她，手掌張開，“五個點。”

其實，程小妹根本不知道五個點是什么意思，心中不由更加感慨，秦思若平時跟她們一起玩的時候，真的不會嫌棄她們嗎？

“我有工作。”程小妹其實已經(jīng)動搖了。

秦思若趕忙說：“這還不簡單？我這就打電話和我堂哥說，讓他把你讓給我當那個什么，客服？工資讓他照常給你結(jié)算。”

程小妹：“……”

這就是資本家的寵溺嗎？

秦思若一開口，自然沒有做不成的事情，掛完電話，直接連票都在網(wǎng)上買好了。

只不過，不是兩章，而是她們整個606寢室。

“我也好久沒出去玩了，借此機會團建一下。”秦思若說道，“我們?nèi)ミ^海邊再去工廠，你有泳衣嗎？”

程小妹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被這個大小姐說風就是雨的行動力給弄得一點辦法也沒有。

“你們玩就行了，我給你們拍照。”程小妹只能想得到這個理由來逃避。

“也行。”秦思若走回房間，拿了架單反出來，“你先擺弄一下看看能用嗎？我爸的，我不會玩。”

單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程小妹不用看就知道，經(jīng)典款，15年的時候停產(chǎn)了，對她來說簡直就是古董，特別貴的那種。

用是會用，就是擔心用壞了賠不起。

程小妹開機以后給秦思若隨手拍了兩張，質(zhì)感不是一般的好，把秦思若高興壞了，發(fā)了動態(tài)，還艾特了程小妹。

程小妹并不知道，拍完就去睡了，他們的車在下午，中午的時候?qū)嬍移渌麕兹说角厮既艏依飼停瑖\嘰喳喳的，程小妹睡不下去，跟她們吃了午飯，像個游魂似的跟在她們身后開啟了突如其來的旅程。

室友們特別放得開，走幾步就要回來看程小妹，讓她拍照。

程小妹也漸漸清醒過來，看到好看的場景就隨手拍兩張，只是在拍照的時候，她免不了想起宋清舒，不知道她回家以后怎么樣了。

想給她打個電話，但一直沒抽出時間，她們?nèi)颂嗔耍瑬|西也很多。

上次跟宋清舒出去玩，是程小妹在做攻略，這次她們之中有個追星族，論規(guī)劃行程和找景點，沒人比得過她們，白靜甚至在她的八十個群里挨個問了舟市的同擔，要來了不同角度不同層次的攻略。

“要導(dǎo)游嗎？同擔說可以來帶我們玩。”白靜問道。

幾人擔心有別人在放不開，想了想還是拒絕了，在攻略中找了好評率最高的店，味道和體驗果然不錯。

晚飯過后，室友們酒店自帶的溫泉花園閑聊，提起了各自對將來的期望。

白靜想當經(jīng)紀人，洪卓新沒想那么遠，想先考上建筑大學(xué)，劉年說自己想學(xué)服裝設(shè)計，秦思若目標就很明確了，她想當明星。

孫嬌龍的心愿和任何人的都不一樣，她想結(jié)婚，找個像江直樹一樣的老公，生兩個孩子。

眾人：“……”

“干什么？”孫嬌龍兇狠地拍了拍水面，濺起一連串的水花，“誰規(guī)定必須得學(xué)業(yè)有成，事業(yè)有成的呀，我就想當廢物。”

秦思若半開玩笑地說道：“全職太太才是最辛苦最了不起的職業(yè)，跟你的比起來，我們幾個的目標才是廢物。”

孫嬌龍覺得她夸了自己，但又好像沒有完全夸。

“小妹想做什么？”孫嬌龍把問題拋給程小妹，她還是不信，寢室那么多人，竟然只有她一個人的未來規(guī)劃是結(jié)婚。

呵。女人！

程小妹躺在岸邊的木椅上看星星，突然被問，她想了好久好久，都沒有給出肯定的答案。

孫嬌龍第一個笑了，撩起一捧水潑她：“看來我不是最廢物的，這里有個人，連想都沒有想過！”

其他室友也覺得不可思議，因為程小妹一看就是那種非常清醒，時刻保持著理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人。

其實，并不是程小妹沒有想過，而是她近來產(chǎn)生了動搖。

她之前想要學(xué)動畫，但經(jīng)過一系列的事情，尤其是父母回來之后，她產(chǎn)生了一種錯覺，好像自己的一切都是假的。

再加上她后來很喜歡的一些動畫項目，現(xiàn)在這個年代甚至根本沒有。

原本她有很明確的理由去喜歡制片人，包括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里，可很多事情逼迫著她走向現(xiàn)實——她要面對的東西變多了，扁平的二維世界非黑即白的既定規(guī)則和邏輯離她越來越遠，她對制片人純粹的信念感也漸漸減弱了。

“嗯，我是廢物。”程小妹語氣平靜，沒什么起伏，“我暫時還沒想好。”

室友們本來只是想開玩笑，聽見她這個語氣，反而覺得自己有點殘忍了，紛紛開始勸她：“沒事，還有好幾個月呢，慢慢想。”

“對啊，你肯定是從美院里選專業(yè)，先選學(xué)校也可以。”

“舟市不就有個美院嗎？要不要去看看？”

話題開始走偏，從美院聊到景點，又聊到秦思若的新店。

程小妹雙手枕在腦后，看著天空發(fā)呆。

身邊有水聲響起，程小妹回頭，發(fā)現(xiàn)是孫嬌龍上了岸，裹著寬松的浴巾不客氣地往她身邊擠。

“你身上都是水。”程小妹嫌棄地往旁邊挪。

孫嬌龍故意摟住她，“你今天很奇怪啊，老是交代，到底怎么回事？”

程小妹當然不能把宋清舒的事情跟她們說，不然估計又要打架，但她又不知道該怎么搪塞，就反問：“你哪里看出來我不對勁？”

“你看你看，這就很不對勁。”孫嬌龍捏她的臉，“平時我問什么，你都是直接回答的。雖然只回答一兩個字。”

程小妹：“……”

“趕緊說吧，”孫嬌龍笑得眼睛瞇起來，“有什么不開心的，說出來讓我們開心一下。”

被室友們真摯的眼神看著，程小妹沒來由的一陣緊張，咽了咽口水。

她之前從來沒有跟別人談?wù)撨^心事，更別提這么多人一起，有一種公開處刑的感覺，但是她近來確實比較迷茫，可能找人傾訴一下會比較好。

沉默片刻，她終于說：“不是我，是我一個朋友。”

眾人：“……”

“哦！朋友？”孫嬌龍拉長了語氣，重重地點了下頭，循循善誘，“嗯，朋友，然后呢？”

程小妹無語：“不信算了。”

“信，當然信啦。”孫嬌龍按住她，“你就快說吧，你朋友，怎么了？”

“我朋友她穿越了。”程小妹說，“穿到了她爸媽年輕的時候，然后她發(fā)現(xiàn)哈，她爸媽好像和她想象中的，不能說一模一樣，簡直就是毫無關(guān)系，甚至還挺混蛋的……”

沒說完，就看到眾人的表情從期待轉(zhuǎn)為無語，仿佛集體被騙了似的。

“你這個朋友，是哪部電視劇里的？”只有孫嬌龍，還一臉認真地看著她，“最近穿越的劇我都看了呀，沒有你說的這種，她們都是穿回去談戀愛的。”

程小妹：“……”

就多余跟她們一群傻子廢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