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煙味, 油膩的網(wǎng)癮少年的頭, 掉得到處都是的煙灰, 鍵盤空隙里不明成分的污垢……
網(wǎng)吧從來不是淑女該去的地方。
今陽短信都沒看完直接退出了短信界面。
宿舍里老大在看韓劇；老二抱著電腦打游戲, 一口一個小哥哥；老三在看日漫；老五在看日劇不時出“咯咯”的陰笑；老六是個小姑娘, 也是宿舍里是唯一的一個正常人, 她在寫今晚的卷子。
陳今陽排第四。
這是陳今陽和她們神交的第二年。
大一時候她在宿舍住了一年, 今年開學(xué)果斷就在學(xué)校附近奶奶家住了……她受不了夏天里半夜三十幾度要把傘打開掛在電風扇上取風（前輩明保命大法, 傘撐開掛在電風扇上, 電風扇的風就能順著撐開的傘的弧度送到床上）過夜的原始人生活。
今陽在桌子上放下手里拎著的晚餐，正想禮貌性問下正常人小姑娘吃飯了沒有，這時候手機響了……接起來一聽，原來是學(xué)生會大三的學(xué)姐打電話給她，讓她現(xiàn)在立刻去二號樓樓頂?shù)男麄鞑哭k公室開會, 制定一下和隔壁附屬高中聯(lián)合舉辦的迎新晚會宣傳海報內(nèi)容。
今陽：“……可是我還沒——”
學(xué)姐：“就醬，別遲到哦, 記入考勤的。”
今陽：“……”
拎起還沒動過的飯，今陽揚起微笑把飯放在老六的手邊：“還沒吃吧，我學(xué)生會開會, 來不及吃了, 你要不要？”
學(xué)霸如老六，省去了上樓下樓打飯這么夠她多背三十個單詞的時間, 興高采烈地接受下來。
“你今晚回來睡嗎？”老六接過飯盒。
“……明天第一節(jié)課十點的, 我回奶奶家吧。”今陽想了想說, “東西還沒收拾完呢。”
老六“哦”了一聲：“真羨慕你還能住外面, 這邊十二點斷電斷網(wǎng)，想多看會兒書都不行……有錢真好，買了車可以出去住。”
“我沒買車，我家有司機啊。”
“啊！司機？專屬的那種嗎！我靠，再強調(diào)一遍，有錢真好，”
今陽還沒來得及回答，此時老二在自己床上突然響亮地嗤笑一聲，接了句“又不是她自己的錢”，此話目的與情緒不明。
今陽笑了下沒說什么，只當自己耳聾，就默默地抬頭看了眼外面驕陽似火和宿舍里壞了一個不知道什么時候才來人修的電風扇，心想：熱死的又不是我，隨便。
……
用一份晚餐給老六賣完人情，今陽隨便收拾了換了條短褲，然后扔了包，拿著手機匆忙往二號教學(xué)樓趕。
趕到的時候同一時期入學(xué)生會的同僚干事們都差不多到齊了，學(xué)姐們站在一旁，一邊指揮他們熱火朝天地拼貼海報紙，一邊跟他們說這次的迎新晚會主要內(nèi)容——
“這次的迎新晚會我們是全校一起辦的，地點是t大禮堂，時間是九月二十八號……這是我們t大多院系第一次聯(lián)合舉辦迎新晚會，你們海報的主要內(nèi)容必須體現(xiàn)這一點，現(xiàn)在貼完紙分別想一下應(yīng)該怎么弄，然后趕緊搞完，爭取今晚下晚自習(xí)關(guān)門之前，把海報貼到各個院系的布告欄去。”
今陽想象了下自己舉著一米寬、三米長的巨型海報板在一群大一小鮮肉中橫行的畫面，覺得有點尷尬。
……然而自己選的部門，哭著也要認。
學(xué)生會的通知海報一般扥分兩份，一種是巨型手繪海報，包括標題、時間、地點等簡單內(nèi)容；另一種是完全的有事說事，書面通知形式的小海報，學(xué)生會學(xué)姐對今陽還算喜歡，主要就是因為在同一批干事里，她的pop手繪海報字體學(xué)得最快寫得最好，練了兩天就像那么回事……
一年之后的今天，她成了宣傳部的pop字體牌面。
于是在別人熱火朝天地設(shè)計巨型海報時，今陽走到一旁，從破爛的柜子里放著的筆筒里選了只馬克筆，打開筆蓋：“學(xué)姐，文字版海報還做嗎？”
學(xué)姐：“做，你拿張紙寫一下試試？”
今陽點頭，慶幸自己不用和別的人擠在一起熱火朝天商量巨型海報設(shè)計，彎腰，下跪，趴地上開始寫字——
沒寫兩行現(xiàn)筆沒墨了，于是扔了筆轉(zhuǎn)身想要重新回柜子里拿新的，順口說了句：“馬克筆沒墨了怎么不扔，還有新的嗎？”
而在她把手伸向柜子的同時，學(xué)姐把她扔了的筆撿回來，打開筆蓋看了眼：“筆頭還是好的啊，扔什么，沾墨水用就行，你拿個墨碟來。”
今陽：“……什么？”
學(xué)姐：“墨碟。”
今陽：“……”
學(xué)校是要倒閉了？！
這才新學(xué)期剛開始就沒有新筆用了，一個校級學(xué)生會為什么能這么窮？！
今陽端著墨碟，沉默地接過了學(xué)姐手中的馬克筆，幽幽問了句：“不會還要用硯臺自己研墨吧？”
學(xué)姐笑得很開心：“說什么呢，有現(xiàn)成墨汁的啊，那個才多貴！”
今陽“哦”了聲，轉(zhuǎn)身拿著迎新晚會書面通知的內(nèi)容，找了張小海報走到角落寫字去了，沒寫兩行學(xué)姐就跟著湊過來看了看，比較滿意。
“就用這張，一會你多寫幾張先帖到院系去，別等大海報了，小海報貼好你就可以提前回去。”
今陽愣了下，抬起頭：“我一個人？”
學(xué)姐點點頭：“你拿學(xué)生會工作證就能去院系布告欄貼東西了，他們的人知道我們校學(xué)生會今天要過去放宣傳海報的。”
說著又笑了：“這么小張海報你還想幾個人去啊，管布告欄都是一堆大一的實習(xí)干事小屁孩，你怕什么？”
今陽想說老娘今天剛被小屁孩搶錢……雖然未遂。
轉(zhuǎn)念想想這事好像并不光榮，于是閉上狗嘴。
吭哧吭哧寫完海報，拎起來看了眼，整潔好看，她自己也頗為滿意，在小海報右下角落款“t大校學(xué)生會”幾個字，今陽卷了卷海報，將透明膠塞進口袋里，轉(zhuǎn)身殺向各個院系。
……
此時夜幕已經(jīng)降臨。
意外的是，t大土木水利學(xué)院的操場上還是挺熱鬧的。
穿著迷彩服剛剛結(jié)束一天訓(xùn)練，還沒來得及解散的新生們?nèi)齼蓛删奂谝黄穑猩簧沓艉梗鷦t因為一天流汗什么的頭有些凌亂，且都被曬得有點黑……但是她們說說笑笑坐在操場旁邊的石階凳上，聲似黃鸝，活力十足。
……還帶著高中時代才會有的淳樸活力，青春。
今陽尷尬地用中指壓了壓自己剛補了下口紅的唇瓣，忽然覺得自己進院系大門前還補了個妝的行為頗為神經(jīng)病。
……還是趕緊貼了海報閃人吧。
今陽放下手，往周圍東張西望了一圈，她并沒有逛校園這種愛好，入學(xué)之后活動范圍也僅限于外語系院內(nèi)，所以這會兒進來別人的地盤，有些抓瞎不知道布告欄在哪……往熱鬧的學(xué)生那邊靠了靠正準備隨便抓個小姑娘問下路，結(jié)果剛一靠近操場邊的短小姑娘，還沒來得及伸手拍她，就聽見她尖叫一聲：“艾佳！”
今陽的手哆嗦了下，“嗖”地縮了回去。
此時操場邊一群人都有些騷動。
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今陽一眼就看見操場中間一群在夜幕之中打籃球的少年，各個身形高大，動如脫兔……
此時他們中間最高最蹦噠的那個，正高高躍起，長臂一聲將對方投籃不進彈出籃筐的球穩(wěn)穩(wěn)撈入手中，雙手抱著球“啪”地落地，再一個靈活轉(zhuǎn)身，過人，運球——
輕易連過三人，其中撞飛一人，在今陽面無表情地心想“帶球撞人犯規(guī)”時，少年已經(jīng)將手中那顆球越靠近，運至今陽面前的籃筐下，長腿邁開，兩步跨過大半個半場，最后身體一側(cè)手輕輕一勾，三步上籃。
籃球準確在今陽眼皮子底下被投進籃筐里。
周圍爆開一陣歡呼和尖叫，男生啪啦啪啦鼓掌，女生叫著“艾佳”的名字，狗腿氛圍濃烈……
然而今陽只注意到自己嗅到了少年落地時，帶起的空氣之中的汗臭味。
今陽微微蹙眉后退一步，強忍著禮貌才沒有抬起手捂鼻子——
畢竟她認出來了眼前大汗淋漓的少年還真的就是她今天的“救命恩人”，那個羊咩咩頭。
在今陽的連續(xù)后退中，只見那顆籃球“啪啪”彈跳著滾至她的腳邊，今陽低下頭看了眼碰撞了下自己的小牛皮鞋，又彈開停在腳邊的籃球……
抬起頭，對視上一雙也許是因為浸濕了汗水，依然亮得驚人的黑色瞳眸，夜幕之下，那雙黑色的眼中含著笑意，看著她。
“傻站著干什么，”袖子高高挽起至手肘的少年插著腰站在籃球場旁看著呆楞的今陽，“遞下球啊，大姐。”
“……………………………………”
大姐。
茫然地轉(zhuǎn)頭看著周圍那群不施粉黛的小姑娘，一個兩個都轉(zhuǎn)過頭呆滯地看著自己，一張張無辜的稚嫩小臉尤為礙眼，就好像“大姐”這詞匯出現(xiàn)的一瞬間，周圍只有她能與之掛鉤——
今天的所有人都誠心和她作對是吧？
手中抱著的幾卷海報因為主人收緊臂力出“咔嚓”的聲音，少女紅唇一抿唇角成個憤怒的角度，耳邊柔軟的絲飛揚，她轉(zhuǎn)身就走。
周圍嘈雜的氣氛中，只有距離她最近的艾佳聽見了，從那挺巧的鼻尖底下冒出來的小小一聲氣急敗壞的“哼”。
像是夏天里剛從冰箱里端出來，表面結(jié)著一層薄冰的綠豆湯被戳碎薄冰的那一剎那，甚是悅耳。
“老大哎，球！”
“來了。”
艾佳笑了聲，上前一步彎腰長手一伸單手撈起籃球，回到球場上。
“老大哎，咋了你，干嘛笑得像個地痞流氓。”
“哦，我就是啊。”
“對不起啊今陽，我沒想到那些打比賽的人也在休息室里，不然肯定不那么著急帶你過來休息室了，那些人……哎。”
學(xué)姐一聲嘆息。
今陽只好拍拍她說沒事，學(xué)姐臉上這才稍微恢復(fù)一點血色：“對了，你認識那個叫艾佳的？”
“不太熟，”今陽也不完全否認，“我奶奶家隔壁鄰居的兒子。”
“喔，你奶奶也是t大或者t大附的老師么？我就說他為什么護著你，你又會怎么認識那種人。”學(xué)姐認真地點點頭，“你大概不知道，當年艾佳可是在t大附中出了名的……混。”
“混他還考得上t大啊。”
“聰明唄，他媽是重點班的班主任兼數(shù)學(xué)老師，聽說他數(shù)學(xué)這課高三時候都開始看大學(xué)的東西了……還有理化生，那時候高三重點班的理綜老師恨不得把他供起來插三炷香拜拜，祈求他散播一點理綜學(xué)神之氣給班里其他人。”
“……”
“長得也挺人畜無害的，”學(xué)姐意味深長地說著，又拉扯了下今陽，“不過，我還是提醒你一句——做電競主持可以，這是正經(jīng)事，至于那群打電競的小孩……咱們還是離他們遠點，并不是一路人啊！”
兩只眼睛一個鼻子一個嘴巴的，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
今陽翹了翹唇角，被學(xué)姐臉上那煞有其事的活潑勾搭笑了：“怎么了？”
“你不知道么，電競這玩意，門檻低，又不看學(xué)歷的，游戲打得好就行——那什么人游戲打得好啊，還不就是不上學(xué)天天泡網(wǎng)吧的社會渣子！”
今陽聞言，覺得這樣地圖炮好像不太好，無聲皺了下眉，但是很快松開……此時在她身邊的學(xué)姐也沒現(xiàn)她瞬間的抵觸，只是自顧自繼續(xù)道——
“艾佳那種老天爺都生怕他餓著賞口飯吃的小孩萬里挑一吧，剩下的你剛才都看見了，呵，都什么人啊，說話流里流氣的，下流得很。”
“那我不清楚，我就見過這么幾個人，也不能因為幾個不懂事的小孩就給他們一概而論了……”
今陽一邊說著一邊拉扯了下學(xué)姐，示意她不要那么大聲，學(xué)姐不管不顧地繼續(xù)道——
“這有什么一概而論，你還怕有誤傷啊？電競?cè)锬切┻x手，十幾歲的三觀都沒成型就出來混，能有什么好貨，你看，就連那個艾佳不也是一進我們學(xué)校第一件事就是寫檢討貼布告欄上了么！真是的，不想學(xué)就別浪費別人想考還被擠下去的人的位置……”
那學(xué)姐碎碎念著喋喋不休，看著對剛才外面生的一幕非常不滿——
大概也是覺得自己把今陽帶來的還生這種事，實在有些落面子吧。
今陽見勸不動，只能放開她讓她說去，只是默默往旁邊挪了挪屁股心想一會兒被人家破門而入打一頓千萬別帶上我……
正這么想著，門還真的一把被人從外面擰開了——
“咔擦”一聲脆響。
那上了鎖的門把手直接給擰斷了！
坐在門邊沙上今陽差點兒跳起來，一擰腦袋，就看見那羊咩咩頭小崽子探進來半張面無表情的臉，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屋內(nèi)——
那眼神兒，兇得和狼似的。
成功地把剛才還在喋喋不休的學(xué)姐逼得鴉雀無聲，他一腳踢開門大大咧咧地走進來，“啪”“啪”兩下將兩瓶礦泉水摁在桌子上，今陽瞥了眼礦泉水瓶被擰得變形的頸脖子，只覺得自己的脖子也一陣陰嗖嗖的疼。
“喝水，”艾佳低沉的聲音在鴉雀無聲的房間里響起，停頓了下，又補充了句，“你們猜我下毒沒？”
說完，也不等人回答，轉(zhuǎn)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