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熙鳳從來都是一個有心計的人。
年幼喪父,母親懦弱無能,哥哥混不吝,從小,王熙鳳就知道,想要過的好,就只能靠著誒自己。
進入王府依靠王子騰夫婦過日子的時候,王熙鳳很快的就融入了這個“寄人籬下的小姑娘”的新角色,甚至在王仁還懵懵懂懂的時候,她就開始有意識的利用自己精致漂亮的小臉蛋討好王子騰夫人,巴結(jié)王子騰八面琳瓏,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好像她天生就有這種才能似的,哪怕是王熙鳳小小年紀(jì)的時候,她就已經(jīng)靠著一張討喜的嘴巴,成功獲得了王子騰夫婦的喜愛,府里上下,都恭恭敬敬叫一聲“姑娘”。
等到大了,她更清楚知道,自己要想以后過得好,靠自己那文不成武不就的哥哥,是沒什么指望的。正相反,因為王家這一輩女兒就她一個,哪怕她只是王子騰的侄女,可王家要聯(lián)姻,少不得還得用上她。所以,她對于王子騰夫婦的價值,反而比身為男嗣的王仁更大些。因此,王熙鳳很注重自己外表、管家手段這些女子必需的功課,去外做客,也都盡力表現(xiàn)自己。
果然,隨著人人稱道王家鳳丫頭的活潑伶俐,王子騰夫人看著她的眼神,也越來越慈愛。
第一次來潮后,她就有預(yù)感,自己怕是很快就要被派上用場了,故而更加仔細(xì)討好王子騰夫人。然后不多久,她就知道了榮國府的事
要是沒有王氏的算計,她會嫁到榮國府去,嫁給賈璉,王家賈家是世交,賈赦張氏都不是刻薄人,自己嫁過去,只要細(xì)意討好,他們總會喜歡她的,賈瑚又有出息,以后肯定會拉拔賈璉的,自己嫁給賈璉,前程也不少
自己,本來該過得很幸福的!
夜晚,王熙鳳躲在被窩里,捂著嘴,無聲地哭泣自己本來該有的幸福。眼淚濕透了被子,哭得最厲害的時候,王熙鳳甚至連呼吸都喘不過來了,身子蜷曲起來,整個人都在打著哆嗦。
然后第二天太陽升起的時候,她收起所有的眼淚,自從腿殘后,第一次不用丫頭催促,自己起了床穿好衣服,凈面梳妝后,帶人去給王子騰夫人請安。
所有人都被嚇住了,除了平兒,誰也沒想到,王熙鳳竟然愿意出自己的院子了。要知道,自打知道自己的腿再不能好后,王熙鳳就一直縮在自己屋子里,不肯走動,不肯出門,甚至不肯見人。現(xiàn)在她這樣,是打算振作起來了嗎?
王子騰夫人得到消息時,也是嚇了一跳,連問了兩遍才相信這是真的,還親自去了門口等著,果然就看到王熙鳳帶著人,慢慢走了過來,往王子騰夫人一下想起意外之前,王熙鳳也是這樣帶著人,來給她請安的。
不同的是,那時候的王熙鳳愛穿紅好打扮,永遠(yuǎn)都是如驕陽般鮮妍明媚,走路時也是快步疾走,最討厭磨磨蹭蹭而現(xiàn)在,她雖然強打精神,可眼圈下的黑青卻顯示著她并沒有休息好,身上雖也穿著紅,可沒了她肆意張揚的笑容,倒顯得有些死氣沉沉的,走路也是慢慢吞吞,哪怕如此慢的度,仔細(xì)看,卻還是能清晰看見,走路時王熙鳳腿上的缺陷
一瘸一拐的動作,套在這樣一個花樣年華的少女身上,就像最精美的瓷器上有了一道裂縫,所有的美麗,都帶上了遺憾,叫人心里,越過不去。
王子騰夫人看著這樣的王熙鳳,心里更火燒似的,等她一走近,便怒聲喝道:“你這孩子,你這腿剛好些,不好好在屋里養(yǎng)著,出來走動什么?從你屋子到這里,多遠(yuǎn)的距離,你也不注意著身子!”一邊拉著人趕緊進屋。
對王子騰夫人的熱情,王熙鳳看起來很是受寵若驚,燦爛笑了笑,還跟以前一樣嬌聲說道:“嬸娘你別這么擔(dān)心,我好著呢,大夫都說,這么久了,我的傷啊,已經(jīng)都好了,因為躺的久了,還要我多走走呢。這么久沒來給嬸娘請安,今兒我難得覺得好些,可不是得來看看您。”
王子騰夫人瞧著久違了笑容,怔忪了好一刻,半晌才覺得有些失態(tài)了,忙忙遮掩地笑了笑,可抬頭再看到王熙鳳的笑臉,到底還是沒忍住,小心道:“鳳丫頭,你是我看著長大的,這么多年在我身邊,跟我親生女兒也差不離了,在我這里,你啊,別拘著,想笑就笑,要是你不高興不痛快,在嬸娘這里,也別藏著!”
王熙鳳聽著,止不住就噗嗤一笑,道:“感情嬸娘是當(dāng)我是強顏歡笑呢?”頓了頓,很有些推心置腹道,“嬸娘,我也不瞞你,我現(xiàn)在腿我心里自然是難受的,真恨不能死了算了。可再想想,父母生我,叔父嬸娘養(yǎng)我,難道就是讓我這樣輕賤自己的性命的嗎?墜馬、殘腿,這都是我的命,命里合該我有這樣的意外,不得好結(jié)果人得認(rèn)命不是?”說到最后,眼里都沁出了水光,偏偏還擠出抹笑來,對著王子騰夫人笑意盈盈。
王子騰夫人的心,一下就酸楚起來,眼睛里漲得慌,趕忙那手帕掩了掩眼角,穩(wěn)定了情緒道:“你這丫頭,這是成心招我哭呢。”拉過她的手,看了看她,有心要說點什么,最后張了張嘴,到底還是沒說,轉(zhuǎn)而問道,“你這么早過來,可用過飯了?”等王熙鳳搖頭說沒有,王子騰夫人連忙讓人上早膳。
王熙鳳笑著挽住王子騰夫人的胳膊,頭靠了過去,嬌聲笑道:“還是嬸娘疼我!”感受著挽住的人身子一僵,很快又放松開去,王熙鳳嘴角還掛著燦爛的笑容,心內(nèi),卻凄涼一片。
跟親生女兒差不離,到底,還是有些距離的。今天若是王子騰夫人的親生女兒出了這樣的意外,難道叔父嬸娘也會這樣的息事寧人嗎?甚至連真相都不肯告訴她,讓害了她的仇人,還可以繼續(xù)開心無憂的過日子?
王熙鳳強自壓下心頭的酸痛,告訴自己,一定要笑,一定要笑。如果她要報仇,為自己的腿,為自己的人生討回一個公道,那么,她就不能讓任何人知道,自己已經(jīng)知道了真相。從現(xiàn)在開始,她就要會裝,比誰都會裝,裝著堅強,裝著振作然后,把害了她的人,一把推進地獄去。
“對了,嬸娘。”用完飯要離開之前,王熙鳳似乎突然想到一般,對著王子騰夫人說道,“我好久沒見姑姑了,怎么老不見她來看我?是不是剛出生的表弟絆住她了?還是她還惦記著我意外的事不肯來?我這里還有一個荷包,能麻煩您給姑姑送去嗎?就說是我送給她的,我沒怪過她,我的腿,是意外造成的,跟她沒有任何關(guān)系,請她不要自責(zé)如果有空,能來看看我嗎?我想她了!”
王子騰夫人臉色出離的難看,強自扯著嘴角道:“怎么有嬸娘在你還不足?非得要你姑姑來?這可是傷了我心了。”
王熙鳳歪纏著她:“嬸娘~有您在,當(dāng)然好啊,可姑姑也對我很好,我受傷,她心里肯定不好過,我可不也得讓她看到我振作起來了,也好心里好過些不是?”
王子騰夫人說不過她,最后只能答應(yīng)了她。
等王熙鳳人走遠(yuǎn)了,王子騰夫人把那荷包往桌上一摔,更恨了王氏:多好一個小姑娘,生生就被她毀了!
她絕對想不到,她口里的這個好姑娘,從她這里離開后,并沒有直接回自己屋子,反而去找了王仁。
兄妹兩關(guān)上門說的第一句話就是:“哥,我想讓你幫我說服嬸娘,讓我嫁給珠表哥!”
一句話,驚得王仁整個人都呆立在了原地,好半天了,才跳著腳驚呼道:”妹妹,你說什么呢?!”
王熙鳳一貫不大看得上這個哥哥,要不是迫于無奈,她也不會找這個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哥哥,可她想了好久,要達(dá)到她的目的,還真離不開自己的哥哥。王仁雖說他能力差些,可要是對他有好處,他的糾纏功夫卻是頂級。自己看中的,就是這點!
“哥,娘去了以后,我們這一房,就咱們兩個。”王熙鳳看出了王仁臉上的嘲諷,但并不以為意,來之前,她就已經(jīng)想好,該怎么說服自己這個貪婪的哥哥了,“現(xiàn)在我們還能依附叔父嬸娘過日子,可以后呢,你娶了親,有了孩子,或者叔父嬸娘老去,難道你還要靠著他們一輩子嗎?別人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你!我就不一樣了,我是你親妹妹,我們是同胞骨肉,我若嫁得好,以后少不得還能幫襯你不是?”
這點王仁何嘗不知道?所以以前他才明知道王熙鳳眼里沒人,瞧不大上他這個哥哥,他還刻意跟她親近,打好關(guān)系,就指望著王熙鳳日后嫁得好了,能幫襯著自己。
可現(xiàn)在?
王仁意有所指地瞧了瞧她的腿,嗤笑道:“妹妹,你當(dāng)你現(xiàn)在還是從前嗎”
話還沒說完,王熙鳳就打斷了他:“我當(dāng)然知道一切不比從前,所以我才說,我要嫁給珠表哥啊。姑姑可是咱們的親姑姑,我現(xiàn)在遭此大難,她可不得幫襯著我?”
王仁越覺得好笑:“姑姑?她就對你好了那么一個多月時間,你還真當(dāng)他把你當(dāng)親閨女了,把自己兒子填進來幫你?你未免也太異想天開了!”說著想到李家,更加嘲諷笑道,“你可別忘了,咱們表哥那是訂了婚的人了,你還指望人家為了你悔婚嗎?我的好妹妹,你啊,趁早打消這念頭吧。你要想嫁人,叔父總會給你挑個不嫌棄你的!”
王熙鳳看著他:“不嫌棄我的?是寒門祚戶還是給人當(dāng)填房啊?你就甘心我嫁給這樣的人家?”
王仁被說得也來了氣,怒道:“那你還能怎么辦?你以為,你現(xiàn)在這樣,還能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啊?你想嫁給珠表哥,就能嫁了?你憑的什么啊?!”
王熙鳳冷冷瞧他一眼:“就憑,是我們的好姑姑,弄殘了我的腿!”
恍如晴天一聲霹靂,原本還暴怒跳腳的王仁整個人都懵了,好一會兒,才僵硬地看著王熙鳳,磕磕巴巴驚問道:“你、你說什么?”
眼中劃過怨毒的光,王熙鳳看著王仁,一字一頓道:“是賈王氏,弄殘了,我、的、腿!”
王仁張大嘴巴,眼神都呆滯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