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鈞依舊站在饅頭鋪的門口,他用余光看見小姑娘騎車騎得飛快,像只小松鼠似的,噌得就沒影了,微微皺了皺眉。
“鈞哥,這可怎么辦啊?”女人拿著那一小摞找錢,柔聲問他。
顧鈞想了想,伸出手來:“給我吧,還有那兩只饅頭。”
女人顯然很不想讓他離開,扯住他的衣袖:“鈞哥,你不會是想去追那個小姑娘吧。她騎著車子,跑得很快的……”
顧鈞看著那只帶有繭子、一看就干了許多粗活的手,想了想沉聲道:“算了,錢你先拿著吧,饅頭給我。”
說完,他還是躲開了她的那只手,提過那個裝著饅頭的袋子,轉(zhuǎn)身走了。
“鈞哥……”身后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他皺了皺眉,卻并沒有停下。
冬夜的風(fēng)凜冽刺骨,顧鈞并沒有朝她離開的方向走去,而是另外轉(zhuǎn)了個彎,走到一條路燈昏黃的巷子中。
……
林莞騎著自行車,只感覺面前的路都相似極了——殖民時期留下的老房子,因為年久失修的緣故,似乎都帶了些陰郁森冷的味道,還有街邊張牙舞爪的老梧桐樹,一閃一閃的昏暗路燈……
她剛剛實在是太著急了,壓根沒注意什么路標(biāo),這些老巷子在晚上簡直跟迷宮一樣,繞來繞去的根本就走不出去嘛。
林莞頭痛地跳下車子,推著車走到路邊,期望可以找到什么標(biāo)志——也是怪了,明明才七八點鐘,市中心那邊還熱鬧得很,這里卻安靜地不得了。
她慢慢走著,突然瞧見不遠(yuǎn)處正迎面走來一對年輕男女,心里頓時一喜,趕忙朝他們走了過去。
離得近了,林莞才看清楚,那對男女看上去頗有些不正經(jīng)——大冬天里,女孩子還穿著黑色絲襪和高跟鞋,短裙外只裹了一件毛絨絨的大衣;而那個男人留了個板寸,左耳卻戴了一只耳釘,流里流氣的。
林莞直覺他們不是什么好人,想趕緊騎上車離開,卻沒想那男人竟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最后將目光停在她鼓鼓的胸前。
林莞心里一跳,警惕地就要往前走,男人見勢竟又擋了她的路,臉上露出一個淫邪的笑容,問:“小妹妹,以前怎么沒見過啊,哪家店的?多少錢一次啊?”
林莞頓時一愣,轉(zhuǎn)過頭來驚訝地望著他們——他們不是情侶么?
那個女孩子聽見這話顯然不樂意了,掐了一下那個板寸男人:“干嘛啊你,今晚有我還不夠嗎?”
說完,她狠狠瞪了一眼林莞,那個眼神——簡直就像林莞搶了她到嘴的肥肉一樣。
林莞突然間就懂了。
板寸男人聽了這話,卻很不屑地撇了撇嘴:“我不就問問,你著什么急啊!再說,你們兩個一起來也可以啊,大不了我出雙倍的錢!”
說完,那男人湊到了林莞面前,嘴里還帶著一股難聞的酒味:“怎樣啊小妹妹?今晚和這個漂亮姐姐一起陪陪哥哥,哥哥給你們雙倍的錢,好不好?”
那女孩子一聽“雙倍”,眼睛頓時亮了亮,巴巴地看著林莞。
林莞強(qiáng)忍住作嘔的感覺,冷漠道:“不好意思,你認(rèn)錯人了,我不是小姐。”
說完,她就要推著車往前走去。
那男人卻依舊不讓步,大手一伸從褲兜里拿出一把紅艷艷的鈔票來:“哎喲,小騷/貨,可別給臉不要臉啊,老子有的是錢。”
林莞還從未受過這樣的侮辱,冷冷地掃了他一眼,咬了咬牙擠出一個“滾”字。
“我草!”男人顯然沒想到她竟會這樣,臉上頓時有些掛不住,揮拳就要朝林莞打去。
“哎哎,哥,你先消消氣——讓我跟這個小妹妹說說。”他身旁的女孩子突然攔住他的拳頭,朝她走了過來。
林莞只聞到一股濃郁的廉價香水味,皺了皺眉,卻被那女孩拉住了手臂。
“小妹妹,這位哥可不好惹,而且給雙倍的錢吶,你千萬別犯糊涂啊!”
林莞頓時愣住,心里暗想什么年代了,還可以逼良為娼啊……
見她無動于衷,女孩子忽而又壓低聲音,湊到她耳邊悄悄道:“妹妹,實話跟你說吧,這個男人不行,就幾分鐘的事,第二次更別想了……咱們呀是包賺不賠的。”
林莞:“……”
她沒再說話,心里清楚再怎么解釋也沒人相信,只好裝作正在打量這個板寸男人,目光卻繞過他的身后,暗暗思考著到底該如何逃脫。
然后,林莞忽然瞧見——在這條巷子的最盡頭,竟然站著一個分外熟悉的高大身影。
他剛剛應(yīng)該是被這兩個青年男女擋住了,自己又全然沒注意,所以才不曾看見。
林莞眨了眨眼睛——心里還是有些吃驚。
雖然不知道他到底是想怎樣,為何會從饅頭鋪又跟到這里來,但她卻有一種奇異的安全感。
唯一奇怪的是,他顯然是看見這一幕了,卻沒有任何要過來幫她的意思,只是淡淡地注視著,就像看熱鬧一般。
林莞渾身顫了顫,暗暗猜測他這個樣子——估計是聽見自己說他“殺人犯”的事情了。
想想也是,誰被這么說都必定是會生氣的。而且,退一萬步來說……他本來就沒有什么義務(wù)要幫自己啊。
林莞嘆了口氣,心里閃過一陣懊悔愧疚的情緒。說實話,她是很想開口叫顧鈞來幫幫她,可話到嘴邊,卻又始終拉不下臉來——她剛剛還那么說他,現(xiàn)在又怎么好意思求助呢。
那個年輕男人見林莞不說話,滿意地笑了笑,就要去拉她的小手,“小妹妹,這才乖嘛,快跟哥哥過來。”
林莞臉色頓時一變,狠狠地甩開那只手。
那男人罵了一句,干脆用力地抓過她的小手。
林莞只感覺一陣惡心,拼命地掙脫開來,朝顧鈞那里看了一眼。
他冷冷地看著這里,卻依舊沒有動。
她忽然間就明白了,他可能——是在等她開口。
林莞嘆了口氣,在危險面前什么面子里子都是次要的啊……想至此,她也不再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近乎是脫口而出:“別碰我,我朋友在那邊等我!”
那年輕男女聽了這話顯然一驚,順著她看得方向轉(zhuǎn)過頭去。
“哎喲,那不是鈞哥嗎!”
年輕男人微微一愣,手頓時松了一下,隨后卻見后面的顧鈞全無反應(yīng),又嘲諷地笑了起來,“他是你朋友?那你喊他過來試試啊!”
林莞急眼了,也不再顧及那么多,朝那邊高聲喊道:“喂——我知道你在那里,過來幫幫我啊——”
那邊的顧鈞卻面無表情,依舊冷冷地站在原地,似乎壓根沒聽見一樣。
男人笑得愈發(fā)得意了:“不是你朋友么?怎么不搭理你啊?”
林莞見男人的臟手離自己越來越近,只好拼了命地躲閃,吸了一口氣又高喊道:“喂,剛剛是我錯了,對不起,拜托你幫幫我——喂——你聽見沒有啊!!”
見顧鈞還是沒有動,林莞無助地咬了咬唇,忽然想到饅頭鋪里那女人對他的稱呼,聲音里帶了絲祈求的意味:“哎——求求你了——鈞哥——”
“別叫了,別叫了,留點力氣一會兒再叫——快跟哥哥走了。”男人露出一個不耐煩的神情,直接伸手抓了過來。
眼看著那只手就要碰到她的胸前,林莞的心直直地墜了下來,一臉的黯然和驚恐——自己大抵是真的看錯人了——因為她那樣說了他,他就真的再不管她了……要站在一旁看熱鬧般看著她?
林莞不認(rèn)命地做著最后的掙扎,有些絕望地朝他看了最后一眼。
可偏偏就在這時,她突然瞧見——顧鈞竟真的抬起了腳,朝這里大步地走了過來。
他仍是面無表情,可步伐卻堅定又飛快。
“鈞哥——”林莞動了動嘴唇,忍不住輕聲喊道。
這一次她的聲音柔柔軟軟的,竟不自覺地帶了絲委屈的意味。
顧鈞眼睛微瞇了下,快步走來,突然用力地捏住了那男人要碰向林莞的手。
“好了,王坤。”他的語調(diào)仍不快不慢,卻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意味。
說完,他瞥了林莞一眼,忽而又惡劣地補(bǔ)了一句:“這個小姐今晚我包了。”
他說“小姐”兩個字時,和之前稱呼她為“小姐”的禮貌口氣沒有半點不同,但和“今晚”“包”字連在一起的時候,卻顯得格外的曖昧。
那個叫王坤的年輕男人聽見這話頓時一愣,看了看林莞,又看了看顧鈞。
然后,他露出了一個討好又淫邪的笑:“鈞哥,要不這樣,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們……一起?當(dāng)然,錢我來出。”
林莞渾身一顫,簡直不敢相信世上竟然有這么無恥猥瑣的男人。
那個女孩子也驚呆了,臉色突然漲紅,似乎覺得很是難堪。
顧鈞沉默了一下,忽然將手摟過林莞的腰間,懶懶地開口道:“聽上去好像很有趣。”
林莞頓時僵住,有些不敢置信地望著他。
他并沒有再看林莞一眼,只是摟在她腰上的手微微用了幾分力,慢條斯理道:“不過呢,我嫌臟。”
他冷冷地注視著那兩個人,眼神里卻帶了幾絲陰狠。面前的女孩子頓時打了個哆嗦,趕忙扯了扯身邊的男人。
王坤一愣,這才意識到了什么,笑容訕訕地:“哎喲,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誤會了……那鈞哥我就先不打擾您了,我們這就走……”
說完,王坤一把摟過那女孩子,再不敢看林莞一眼,迅速地離開了。
林莞看著他們的身影漸漸消失在路口,微微松了口氣。
然后,她才想起——顧鈞的那只手,始終放在她的腰上。
林莞一愣,隨即就要掙脫,卻發(fā)覺那只手像鋼鐵一般,牢牢地將她禁錮在他的身邊,自己根本動彈不得。
“你干嘛——”林莞扭來扭去,面色漲紅,語氣中卻帶了點憤怒和委屈:“你放開我!趕緊放開我!我可不是小姐!!”
她說完這句話后,顧鈞竟慢慢地收回了手。
然后,他側(cè)過身來,漆黑的雙眸緊盯著她,臉上忽然扯出一個嘲諷的笑。
“我也不是殺人犯。”他說。
林莞一聽這話,頓時就像一個被戳破的氣球,垂下眼眸:“……我只是開個玩笑。”
他挑了挑眉:“我也只是開個玩笑。”
林莞:“……”
“我剛剛已經(jīng)跟你道歉了。”林莞咬了咬唇,輕輕地道。
他不置可否地勾了下嘴角,聲音卻是冷冰冰的:“是么?我想,如果你不是迫于求助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