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未曾想過,竟然還有今日這一遭?!?lt;/br> 行走在路途之上,陳安心中閃過這個念頭。</br> 他而今的形象再度變化,已然變得極其衰老。</br> 時間不斷流逝,他而今模樣也徹底變成一個枯瘦老人,似乎就連走路都要十分小心,一不小心就容易摔倒一般,一副命不久矣模樣。</br> 當然實際上也確實如此。</br> 他的確命不久矣。</br> 原本若是沒有意外,陳安都已經準備在自己府邸上安安心心宅著,做一個快樂的老宅男了。</br> 奈何,他想要宅著,別人卻不同意。</br> 這世道啊,總是如此多的意外。</br> 一路活到現在,在漫長的人生中,陳安也算發生一個道理了。</br> 短暫的宅著是可能的,但長期的宅著卻是不科學的。</br> 只要活的時間夠長,總能碰上各種意外,讓你沒法繼續宅下去。</br> 上一次意外,是宋國入侵大華,他被程正強行拉出去統帥大軍。</br> 而這一次,卻是金國法王邀戰。</br> 當然,以陳安的情況,他其實可以避開的。</br> 這天地如此之大,以先天之身,若是想要避開金國還是能做到的。</br> 同為先天,他隨便往哪個地方一躲,那法王難不成真能找到他?</br> 可惜,若是陳安還年輕,他或許會選這一條路子。</br> 然而他已經到了這個年紀,似乎也沒了逃避的必要。</br> 畢竟按這情況發展下去,不管最后的結果如何,再過一些年他都會掛掉。</br> 所以,何必呢。</br> 陳安默默的嘆了口氣,一路走到了終點。</br> 那是被雙方選定好的戰場。</br> 一處高山之上。</br> 高山位于大華之北,一處十分險峻的地形。</br> 四處高山環繞,鮮有人煙。</br> 看這模樣,尋常人就算想要爬上去都很困難。</br> 那一位金國法王此刻便在高山之上,等待著陳安前來。</br> 陳安如約來到了此地,見到了那位金國法王。</br> 與陳安預料的一般,那一位金國法王很年輕。</br> 他與過往那一位大漠法王一般,身上同樣披著袈裟,只是額頭上留著光頭,沒有絲毫發絲,整個人的模樣看上去卻并不兇悍,反而顯得十分祥和,有一種讓人平靜下來的獨特氣韻。</br> 這看上去哪里像是兇名在外的法王啊,分明是一位有道高僧。</br> 陳安望見這位法王的那一刻同樣愣了愣,有些意外。</br> 怎么搞的。</br> 這徒弟和師傅的模樣完全不搭啊。</br> 上一代法王大概也是這個裝扮,只是性格卻是截然不同,好勇斗狠,一副兇悍模樣。</br> 眼下這個倒是一臉平和,一副高僧模樣。</br> “見過陳王?!?lt;/br> 目睹著陳安到來,法王的態度卻很恭敬,也很平和:“久聞陳王威名,今日終于得以一見?!?lt;/br> “你是前代法王的弟子?”</br> 陳安詫異的望著法王,開口問道。</br> “不錯?!?lt;/br> 法王點頭:“我是師傅臨終之前所收的弟子。”</br> “臨終所收......”</br> 陳安沉默片刻,隨后開口:“我記得,當初他被我所傷......”</br> “當初師傅被陳王您所擊敗,退回大漠中養傷,最終在第三年時找到我?!?lt;/br> 法王雙手合十,臉上露出了些許懷念之色:“在教導我的第二年,師傅便去世了......”</br> 好家伙。</br> 陳安不由有些羨慕。</br> 瞧瞧人家這運氣。</br> 當初前代法王被陳安擊敗,總共就只剩下三年壽命了。</br> 就這情況,對方竟然還能找到這么個弟子,將自己的衣缽傳下去。</br> 更離譜的是,對方臨終所收的弟子,竟然真的青出于藍,在其隕落百年之后晉升先天了。</br> 這還有沒有天理了?</br> 陳安想到自己這些年所收下的學生,似乎別說先天了,就連罡氣都沒有一個,不由開始自我懷疑。</br> 難道說....我教弟子的水平真那么差勁?</br> 不,一定是學生的問題!</br> 陳安果斷甩鍋,將問題丟到學生身上。</br> 想想也對啊。</br> 他教導過的幾個人,不管是程啟還是自己的兩個孩子,亦或是其他什么人,其天賦基本都不怎么樣。</br> 別說是與那些真正的天才相比了,縱使是與那些尋常天驕相比都是遠遠遜色。</br> 唯一一個還算天才的程啟還因為政務繁忙,最后自甘墮落,無暇修行了。</br> 這怎么可能跟眼前的法王比呢?</br> 不管怎樣也沒法比過??!</br> 不過話雖如此,但這終究是差的太多了,以至于陳安心中還是不得不升起了一股懷疑。</br> “我師傅曾留下遺言,讓我轉告于陳王?!?lt;/br> 前方,法王繼續開口,臉色一如既往的恭敬:“他老人家讓我對您表示感謝?!?lt;/br> “當初那一戰,他受益良多,承蒙了您很大恩情。”</br> “你確定他是怎么說的?”</br> 陳安臉色古怪。</br>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他當初似乎也沒干什么,甚至前代法王之所以那么快死,也有他的原因在。</br> 雖然說就算沒有他,對方也不沒法長命。</br> 但他實在不覺得有什么感謝他的必要。</br> “自是如此?!?lt;/br> 法王笑著點頭:“感謝您的同時,他也深以為憾,因而特意囑咐在下,若我將來再向陳王您挑戰,以續當年那一戰。”</br> “說的還挺不錯?!?lt;/br> 陳安沉默片刻,隨后還是有些無語:“但你師傅應該沒說,讓你過來欺負老人家吧。”</br> “你要挑戰,就不能早點來,非給等我快要入土了才到?”</br> 提到這個,法王看上去也有些尷尬:“在下也想早些,只是在下近年才穩固先天之境,加上陳王您兇名在外,實在不敢早早站在陳王您面前?!?lt;/br> “不然一個不好被您打死了,豈不是很虧........”</br> 你竟然直接說出來了!</br> 陳安目瞪口呆。</br> 尋常人就算是害怕,多少都給找點理由遮掩一下吧。</br> 你倒是好,直接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br> “出家人不打誑語。”</br> 似乎是知道陳安心中的想法,法王臉色認真,開口說道:“師傅臨終前只讓我未來挑戰陳王,但并未明說什么時候來挑戰?!?lt;/br> “在下這樣并不算違背承諾?!?lt;/br> 好家伙。</br> 你就是這樣履行你師傅交代的。</br> 不知道前代法王知道自己弟子的行為之后,會不會被氣活過來。</br> 陳安心中暗自吐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