仔細想想,白家現在的情況其實挺危險。</br> 足足五位外族客卿的加入,對于白家來說既是實力的補充,同時也是一種潛在的風險。</br> 白家畢竟是以宗族力量為核心的勢力嘛,其中的成員基本都是白家人。</br> 現在一下子這么多外族客卿加入,對于白家內部就是個不穩定因素。</br> 若是白家本族實力足夠還好說,但若是實力不夠,那可就好玩了。</br> 到時候白家還姓不姓白,這可就需要打個問號了。</br> 更危險的是,經過此前一戰,白家內部的最強戰力,白家家主現在基本已經廢掉了。</br> 他的修為沒變,還是罡氣巔峰,算是罡氣層次的巔峰戰力。</br> 但問題在于經過逆血丹的反噬之后,白家家主而今的壽命恐怕是不剩幾年了。</br> 罡氣不過百年壽命,白家家主本來就不算小,再經過逆血丹這么一燒,估計還能活個十幾年時間就頂天了。</br> 而白家的其他長老呢?</br> 同樣也是命不久誒。</br> 從二長老到五長老,清一色的老邁面孔,根本就看不見一個年輕人。</br> 陳安估計,或許不用等到白家家主先走一步,他們這幾個老家伙就要先去見閻王了。</br> 這可真是一件悲傷的事。</br> 白家的諸多支柱已經老邁,該老的老,該死的死。</br> 而陳安這邊卻是年輕力壯啊。</br> 陳安就不用多說了,年輕的很,而今也不到二十歲呢。</br> 那五位投靠而來的罡氣年紀雖然不小,但平均年紀也比白家幾位長老小得多了。</br>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陳安真的想要這白家,就算是直接用熬的,也能將白家的諸位長老給熬死。</br> 而等到這一批老家伙走后,這白家自然也就落到他的手上了。</br> 這是輕輕松松的事,而且整個過程都不用見血。</br> 只可惜,陳安志不在此。</br> 他都先天了,如果只是單純想要一些產業之類的,去哪個地方不能拿到?</br> 何必在白家這里費這么大勁?</br> 都是沒必要的。</br> 他現在所作的一切,其實都是為了白芷蘭考慮。</br> 當然,還有她肚子里的孩子。</br> 沒辦法。</br> 陳安已經決心尋找異域通道,嘗試著進入其中。</br> 這個過程中,難保不會有意外發生。</br> 他必須保證,若是他在外面有個萬一,白芷蘭與未來的孩子仍然能夠過的很好。</br> 這就是他搞這么麻煩,做出重重布置的原因了。</br> 當然,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他是不太可能出意外的。</br> 但未慮勝,先慮敗,這是陳安的一貫習慣。</br> 經驗告訴他,退路這種東西,如果你不事先準備好的話,等到事情真的發生的那一天,你再去準備就晚了。</br>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不如多少做點準備。</br> 這也算是對自己的妻子孩子負責吧。</br> 數日后,熟悉的庭院內,一個讓其他人意想不到的人物出現。</br> 那是一個身材高大,模樣威武的中年男子,身上穿著一身長袍,看上去威嚴無比。</br> 他的樣貌實在過于英武,以至于別人一眼望去就難以忘記。</br> 這不是別人,正是白家家主白熾。</br> 與此前的模樣心里,而今的白熾看上去虛弱了許多,眉宇間盡管仍然威嚴,但臉色蒼白,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虛弱。</br> 整個看上去要比之前老了許多歲。</br> “你將我叫來,是有什么事要交代么?”</br> 來到陳安的住處,白熾望著身前的陳安,平靜開口說道。</br> 這段時日里,他一直在自己的住處內閉關,企圖將逆血丹的后遺癥給消化,調整身軀的狀態。</br> 對于自己而今的定位,他心中認識十分清晰。</br> 在過去的白家之內,他是絕對的核心人物。</br> 但在而今,隨著陳安的出現,他的位置一下子就變得尷尬了起來。</br> 畢竟從陳安種種動作來看,他分明是想要掌控整個白家的。</br> 而白熾身為白家家主,便是陳安掌控白家的最大絆腳石。</br> 在這種情況下,白熾身為白家家主,不論如何被忽視與打壓,都是不為過的。</br> 白熾心里也有了這個心理準備。</br> 陳安之前的動作,似乎也證明了這一點。</br> 在之前,他不論是召見幾位長老,還是將俘虜來的幾位罡氣招納入手下,都沒有經過白熾這位白家家主,像是刻意將他忽視過去了一般。</br> 而在這種情況下,陳安卻突然召見了白熾,偷偷與他約見。</br> 這不由讓人覺得疑惑。</br> “家主,請坐。”</br> 對白熾的疑惑,陳安只是笑了笑,示意白熾坐下。</br> 隨后,他拿出了一樣東西。</br> 那是一個黑色的木盒子,打開之后,其中是一些晶瑩的碎片,看上去格外美麗。</br> 這晶瑩碎片像是某種植物被打磨成了粉末,其中卻透著一股神性的光輝,看上去格外美麗,還透著一股淡淡的清香,讓人不由動容。</br> “這是.......”</br> 感受著那種獨特的氣息,白熾頓時動容了。</br> 他下意識抬頭,望向眼前的陳安:“難道......”</br> “不錯?!?lt;/br> 陳安點了點頭,承認了白熾的想法:“純靈花,除了那三片花瓣與種子之外,其余部分都在這里了。”</br> 眼前擺著的是純靈花的其他部分,包括葉片與根莖在內,被陳安打磨成了粉末狀,放到了盒子里保存,以避免其神性流失。</br> “請收下吧?!?lt;/br> 面對白熾疑惑的眼神,陳安也沒有賣關子,直接笑道:“你距離先天本就只有一步之遙,只是需要東西來幫你更進一步,接近那個層次罷了?!?lt;/br> “相信縱使沒有純靈花的花瓣,只有眼前這些東西,也足夠你達到那一步了吧?”</br> “為什么?”</br> 聽著陳安的話,白熾沒有感到欣喜,反而臉上露出疑惑之色。</br> 而今的局勢,對于陳安來說,白熾早已經沒有任何作用,也不值得他去拉攏。</br> 甚至恰恰相反的是,陳安若是想要進一步掌控局面,白熾就是他眼前最大的絆腳石。</br> 在這種情況下,他為何還要如此?</br>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br> 陳安望了他一眼,隨后笑了笑:“從頭到尾,我可從來沒想過自己上位。”</br> “我所作的一切,不過是為了保護芷蘭他們罷了?!?lt;/br> 這是真的。</br> 陳安這人吧,其實性格相當的佛系,也沒有太大野心。</br> 所以相對于自己當老板,他還是更喜歡找個地方摸魚。</br> “保護?”</br> 白熾更加疑惑了:“你而今已是先天,誰能在你的手底下傷到她們?”</br> 是啊,你已經是先天了,已經達到這個世界的頂峰。</br> 有你在這,誰有那個膽子去對你家人下手啊。</br> “我在的時候自然無事,但就怕有一天,我出意外了。”</br> 陳安輕聲開口。</br> 略微思索片刻,他捋了捋自己的語言,開始述說。</br> 他將異域通道的事情告知了白熾,只是隱瞞了其中的部分隱秘。</br> “原來如此?!?lt;/br> 白熾頓時恍然:“那位長平公主一直在我白家晃蕩,原來是為了等你。”</br> 是的,梁瑤到現在還沒有走。</br> 那一日陳安展現出先天實力之后,梁瑤在經過最初驚愕后,便直接露出了驚喜之色。</br> 對她來說,她想要前往異域通道,本就需要數位先天合力幫忙才行。</br> 現在陳安直接成了先天,對她來說自然就省力多了。</br> “可惜,如此盛事,我竟不能參與其中?!?lt;/br> 明白了其中原委后,白熾發出一陣濃重嘆息。</br> 看這樣子,他赫然也想投入其中,去那異域通道闖蕩一番。</br> 這其實是很自然的。</br> 主世界這邊的環境,看似比大華世界那邊要好上許多,罡氣武者數量大大增加,先天也有許多位。</br> 但實際上,先天就已經是這個世界的頂點了。</br> 環境限制了人。</br> 主世界而今還處于變革之世的初期,盡管不算末法,但同樣修行艱難。</br> 明明中的限制雖然存在,仙人不存,武者也至多修行到先天而已。</br> 在這種情況下,但凡有志于修行之途的,若是聽聞異域通道的消息,大多都會心動。</br> “我明白了。”</br> 明白了來龍去脈,白熾點了點頭:“你的東西,我白某收下了。”</br> “從此之后,但凡我白某活著一日,你之妻兒我便照看一日,絕不容任何人冒犯!”</br> “那便多謝了。”</br> 陳安笑了笑,最終點頭。</br> 對于白熾,他也是考察了許久,才做出了這個決定。</br> 與其他人不同,白熾此人的確是一個勇往直前,坦坦蕩蕩的勇士。</br> 這一點從其過往的事跡中就能看得出來。</br> 換言之,這人的人品是過關的,實力天賦也恰好合適。</br> 與其他人相比,這種人的承認才更加可信一些。</br> 當然,這只是備用手段。</br> 如果這一次異域通道的探險沒有問題,那么確認安全之后,陳安便會回來將白芷蘭等人一塊接走,前往異域之中。</br> 若是他當真出了意外,那白芷蘭等人未來,便要依靠白熾等人來庇護了。</br> 陳安臉色平靜,心中閃過種種念頭。</br> 接下來的這段時間里,他也沒有閑著,而是開始講課。</br> 主要的工作內容,是教授白熾一些晉升先天的訣竅與心得。</br> 對于這方面,陳安也算很有經驗了。</br> 畢竟前前后后算下來,他晉升先天都已經有兩次了,相對別人來說,那可不就是經驗豐富么。</br> 白熾也在努力的聽著,盡可能的多吸取一些經驗。</br> 一位先天毫無保留的傳授,這對于他來說也是難得的機遇。</br> 換做平常,別說是一位先天了,就連一個實力差不多的人都難找。</br> 在這個過程中,他們也在彼此交流著。</br> 隨后白熾愈發驚訝。</br> 因為他發現,陳安的一身所學簡直無所不包,不論是內功,武技,醫術,乃至于其他方方面面,他似乎都有所涉及,幾乎無一不通。</br> 這種豐富的知識量,簡直可以說要把人嚇死。</br> 如果不是陳安發家以來的一切都可以考證,年齡也是真實的,白熾幾乎都要以為,這是一個裝成年輕人的老怪物了。</br> 當然在某種程度上,他的想法其實也沒錯。</br> 陳安前前后后活了有兩百多年了,相對于別人來說,這可不就是妥妥的老怪物了么?</br> 陳安的知識庫帶給白熾絕對的震撼。</br> 而同樣的,白熾也給陳安帶來了不少驚喜。</br> 在許多領域的造詣上,他是無法與陳安相比的。</br> 但他多年來一心鉆研陰身功,同樣也在陰屬武學上有不弱的造詣與設想。</br> 那些想法與經驗同樣讓陳安有不少收獲,得以激發了不少靈感。</br> 兩人交流了足足兩個多月,仍然意猶未盡,有些相逢恨晚之意。</br> “古人云,知音難覓,道友難求,我直到而今才明白究竟是何等意思。”</br> 一處安靜的大廳內,迎面望著陳安,白熾忍不住發出感慨:“若能早十年與你相遇,我可能早已名列天榜之上?!?lt;/br> “可惜,世上沒有那么多如果。”</br> 陳安也笑了:“若是早上十年,我可能還在鳳城縣內,與一群混混廝混呢。”</br> 白熾不由驚愕,隨后沉默。</br> 與陳安交流的時間長了,他都差點忘記了。</br> 眼前的陳安看似知識淵博,在諸多方面都有所涉獵,但實際上仍然只是一個不到二十的年輕人而已。</br> 若是倒退十年,白熾仍然還是那個白熾,是名震四方的白家家主。</br> 但陳安卻要從而今的天榜強者,變成一文不值的混混之子了。</br> 由此也能夠看出,陳安的變化之大。</br> “你的確應該去異域探險?!?lt;/br> 想到這里,白熾不由真心感慨:“以你的天資,不應該被束縛在這小小天地之間,而應該有更大的作為?!?lt;/br> 僅僅只是這么短短時間,陳安便從一個一文不值是幫派弟子,搖身一變成了先天存在。</br> 那若是再給他十年,百年,那又會如何?</br> 白熾忍不住暢想,并且十分期待。</br> “真是期待?!?lt;/br> 白熾忍不住開口,由心感慨道:“真想知道,你未來究竟會走到何等層次?!?lt;/br> “會有機會的。”</br> 陳安全程保持微笑:“前往異域,又不是說以后就回不來了?!?lt;/br> “相信只要未來修為足夠,總有能再度歸來的一天?!?lt;/br> 這話是沒錯的。</br> 所謂的異域通道也不是天然成型的,而是過去的強者所布置出來的。</br> 既然那些過去的強者可以布置,那么等到以后陳安變得足夠強大,或許也可以布置出類似的通道。</br> 到時候再回歸這邊,似乎也不是不可能?</br> 考慮到先天存在那將近兩百年的壽命,只要白熾能夠晉升先天,或許將來還有看到那一天的可能。</br> “是啊。”</br> 白熾沉默片刻,隨后重重點頭:“那我便慢慢等著了。”</br> 他臉上露出笑容,似乎當真在期待這一天。</br> 隨后,他們開始繼續暢聊。</br> 聊天的主要內容,大多集中在武道等領域之上。</br> 至于其余的瑣事,他們很少會提,就算提起來了,也只是大概的提上一句,并不會夠多敘述。</br> 在這一點上,兩人很對胃口。</br> 陳安不愿意去提那些瑣事,是因為他怕麻煩。</br> 如果真要說的話,他倒也能像曾經忽悠程正一樣,和人夸夸其談,將別人忽悠的一愣一愣。</br> 只是如果可以,他還是更喜歡在這些比較專業的領域上,談論一些相對技術性的專業問題。</br> 這可能是前世身為技術宅的習慣了。</br> 而白熾雖是白家家主,卻是個武癡。</br> 他是同樣不喜歡管這些瑣事的。</br> 這一點從他之前的狀態就能看得出來。</br> 在之前的時候,白家內部的種種事務都被幾位長老所管轄著,而白熾作為明面上的白家家主,卻總是處于閉關之中,基本不怎么管事。</br> 從這些情況中就能看出他的性格了,同樣是專心在武道之上鉆研,不喜歡那些瑣事的專業性人才。</br> 兩人這一碰面,頓時就覺得很對味。</br> 只是短短兩個多月時間,他們便大有相見恨晚之意。</br> 而除了談論與交流外,兩人也有其他許多收獲。</br> 陳安完善了幾項武技,對于搏殺之法又多了些許心得。</br> 至于白熾,也同樣在陳安的幫助下暫時壓制了逆血丹的反噬,已經開始嘗試著蛻變了。</br> 他此刻的狀態已經趨于穩定,隨時都可以進入閉關之中,嘗試著突破與晉升。</br> 不過因為陳安還在的緣故,所以他才暫時按捺下心中的沖動,暫時沒有閉關。</br> 這一點倒算是難得。</br> 而在外界,這兩個多月以來,整個上元郡之內也是風起云涌。</br> 各處一片混亂。</br> 此前的大戰,各家的罡氣基本已經消耗殆盡,或是死了或是投降了。</br> 剩下的或許有,但也已經不足為懼,不算什么了。</br> 在這種情況下,白家也展露出自己的獠牙,開始大肆侵吞其他世家的產業,以此來壯大自身。</br> 若是不出意外,有了這些產業的補償,白家將會在最短時間內壯大,成為這上元郡的霸主。</br> 之后若白熾成功晉升,化身先天,那么白家縱使在整個大華之內,恐怕都算是一霸。</br> 就算是那大梁天子的位置,似乎也不是不能窺視一二?</br> 當然,這一步現在還遠。</br> 現在的白家還在猥瑣發育的狀態,整個勢力范圍局限在這上元郡內,并未太過界。</br> 而僅僅只是上元郡之內的這些產業,就已經足夠白家吃上很久的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