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泉看來是真信楊姿言說到做到,在最后時刻慫了，連退好幾步，尷尬難以掩飾。
    “行了,我信你楊姿言最A(yù)總可以了吧？”
    他謹慎地和她保持著距離,還是擋不住滿腔的好奇心，“還有,那個,你到底想抓我哪里啊？”
    不等她回答，他垂著的雙手交握在前，赧然地捂住了自己最男人的部分,生怕楊姿言發(fā)瘋起來,就會做出突如其來的瘋癲舉動。
    楊姿言被他逗得想笑，她也確實笑了：“屁股啊,大哥你在想什么啊。”
    她放肆大笑,后來干脆蹲在地上，擦拭著眼尾溢出來的液體。
    “我這幾天的快樂被你發(fā)現(xiàn)了，程泉，你可真得賠我?guī)赘让！?br/>     她半開玩笑，程泉還真的當真了，手在大腿上胡亂揪了一把，忍著痛遞過來幾根烏黑微卷的腿毛,表情也是正兒八經(jīng)：“屁股真的沒法給你抓,喏,算賠你的。“
    楊姿言噘起嘴“呼“一聲,把他掌心那幾根腿毛吹得沒了影。
    她直起腰,臉上笑意還沒有褪干凈：“跟你開玩笑的,你還真當真了,我要你這腿毛有什么用啊，鎮(zhèn)宅嗎？”
    程泉的玻璃心碎了：“你真的不考慮收藏一下嗎？我拔下來很痛的好不好。”
    楊姿言躲進衛(wèi)生間，“嘭”的一聲鎖門，在門內(nèi)猖狂大笑。
    而門外，程泉難得紅了臉，揉了揉剛才拔腿毛的部位，好像還是隱隱作痛，連他的心臟，好像也被牽扯，疼了一下。
    兩人生活了一段時間，就連楊姿言自己也不得不承認，預(yù)想的合租生活的麻煩事并沒有發(fā)生，反倒是快樂一件不少。
    她想來想去，最后歸結(jié)的原因，還是跟人有關(guān)系。
    畢竟程泉是炙手可熱的鮮肉。
    這天晚上，她把沒做完的工作拿回了家，晚飯后就沒怎么出來，他吞吞吐吐地敲開了她的門。
    “楊姿言，你可不可以出來一會兒？我有事找你。”
    “什么事啊？”
    她架著黑框眼鏡開門出去，大約是沒見過她戴眼鏡，他的視線在她的臉上多停留了幾秒。
    “你明天下午忙嗎？能不能提早下班來我醫(yī)院一趟？”他面色顯露出忐忑。ＷwＷ.ΧＬwＥй.coΜ
    “可是我沒生病啊。”程泉不像是求人的個性，楊姿言靜等著他不打自招。
    “不是讓你去我醫(yī)院看病，就是——”他難以啟齒的樣子，“楊姿言，你能不能裝一回我女朋友？”
    原來最近他在醫(yī)院組織的職工活動里認識了一個心血管科的護士，對方對他印象很好，加了微信以后各位熱情，幾乎每天都要找他聊天，最近開始時不時給他送點自己烤的小餅干，因為太過主動了，他科室的同事也是成天打趣他，成天對他說“在一起在一起”，他現(xiàn)在午休時間不得清靜，成天擔(dān)心這位董護士又下樓來找他，因此想要快刀斬亂麻。
    想來想去，就想出讓楊姿言假扮女友這一招了。
    他在旁邊訴著苦，楊姿言一臉閑適地啃西瓜，態(tài)度含糊，沒說幫，也沒說不幫。
    “你不是成天哭著喊著要找女朋友，這小護士都那么喜歡你了，你就試試唄。”她吃瓜沒個吃瓜樣，蹲著，精準地把瓜瓢吐到了垃圾桶里。
    “我有哭著喊著想找女朋友？”
    程泉審視自己了一番，發(fā)現(xiàn)是有那么幾回隨口提了句，沒想到被她誤會了。
    只好挽尊：“我是想戀愛沒錯，可也要是看對眼的人，這個董護士我不來電，烤的餅干味道還不如我呢，每次還逼問我好不好吃，前兩天我實話實說這餅干黃油放少了，溫度也沒掌握好，后來他們科室的同事遇到我，眼神都不太對勁，護士長食堂里碰到我，拐彎抹角的，說我是男同志，格局要大點，女孩子做什么都要多鼓勵。”
    ”她說她要聽實話，我就說了，她又不高興，鬧得所有同事都知道。“
    “我都明確拒絕了，希望以后做朋友，她今天又給我送甜甜圈，我真是沒轍了。”
    他雖然年輕有想法，早早就學(xué)會自力更生，不過剛?cè)肼氂龅竭@種事，看樣子郁悶壞了。
    楊姿言面無表情地聽，大概明白了他的煩惱，專心吃瓜不搭腔。
    “再說喜歡我的女生，難道每一個我都要去試試嗎？那我成什么了？”他小聲嘀咕，被她吃瓜的氣氛感染，也取了一瓣瓜，學(xué)她蹲到了垃圾桶邊上。
    楊姿言吃瓜沒吃過癮，又去拿了一瓣，回來繼續(xù)蹲著。
    她知道程泉在等著她表態(tài)，這個忙幫還是不忙，于是開腔：“程泉，其他忙我都可以幫，但是這個忙，我不能幫。”
    程泉看著她，眼中掠過顯而易見的失望。
    “理由是什么？”
    “理由是，這忙幫得有點缺德，不是我楊姿言做事的風(fēng)格。”
    楊姿言堅持原則，也愿意把自己的原則告訴他：“你想，人家小護士沒有做錯什么，頂多追你追得猛了點，不應(yīng)該遭受這樣的打擊吧?”
    “你要是真有女朋友，那也無可厚非，可你明明沒有，這樣做就有點兒，怎么說呢。”她斟酌字眼，發(fā)現(xiàn)沒有特別合適的用詞，只好實話實說，“有點自私了。”
    她不僅沒有答應(yīng)，而且措辭嚴厲地批評他，程泉耷拉著腦袋，有些被打擊到了。
    “我是就事論事，并不是說你這個人自私哈。”她生怕說話太直接了，傷害他們室友感情，以后軟飯都吃得沒有那么心安理得了。
    她語重心長：“程泉，我比你大幾歲，比你多吃幾年飯，這個事情呢，我覺得這么處理不妥當。”
    程泉沒了吃瓜的心情，去洗了手，坐在地板上，斂眉道：“楊姿言，你給我說說吧，怎么不妥當了？”
    被批評了，他竟然態(tài)度還不錯，楊姿言也就愿意道出自己的想法：“人家小護士攻勢確實猛烈了點，你不想接受想要清靜，這也沒錯，不過你想想，人家烤那么多回餅干是花了時間精力的，你就算想拒絕人家，也可以有其他方法，時間長了，她發(fā)現(xiàn)你還是對她沒意思，自己也會放棄的。”
    “可能因為我也是女人的緣故，我知道女人如果動了心，是怎樣小心翼翼的心情。”
    她去洗了手，赤著腳坐回地板上，黑框眼鏡后的眼睛流露著一絲平日不易窺見的傷感：“喜歡一個人是沒有錯的，如果她沒有傷害你，那么你至少應(yīng)該尊重人家這份喜歡，不要輕易去傷害。”
    程泉好像到了今天，才重新認識楊姿言這個女人。
    她大大小小的毛病一堆，但她粗中有細，心思細膩，并不是如他以為的那樣粗俗沒有女人味。
    相反，她這個人很有人情味，在大是大非的問題上，尤其講原則。
    他有點欣賞她了。
    “我明白了。”他眼神沉寂，“楊姿言，謝謝你教育我，我雖然沒想做人人眼里的好青年，但也沒想過做個爛人。”
    楊姿言觀察他神色：“好青年真的不生氣？”
    “不生氣。”
    “嚇死我了。”楊姿言夸張地拍著胸口，“你現(xiàn)在可是我的衣食父母，我剛才可是頂著沒飯吃的壓力講真話。”
    程泉看著隨時隨地真性情的她，由衷道：“你提醒我了，長那么大，你還是第一個說我自私的女人，還真有點氣，這一周我們吃素得了。”
    “喂！喂！程泉！不帶這樣的啊，我喊你爸爸行嗎？爸爸，一周太恐怖了，我們吃一天素行不行啊！”
    楊姿言想要挽救，可惜衣食父母已經(jīng)回房，嘭的關(guān)上了房門。
    她撫額，懊惱自己的心直口快。
    原本緊閉的門突然開了，露出程泉半張臉：“可以，爸爸同意了。”
    —
    楊姿言不知道程泉是怎么解決窮追不舍的小護士的，總之他之后沒有再提起這件事，想來是跟人家說清楚了。
    合租了一個月，住得還算愉快，她痛快地簽下了合租協(xié)議，協(xié)議公平，房租和其余費用都是對半開，總之大家分工合作，生活樂無邊。
    這天下午，她接到了她嫂子電話，嫂子來A市出差，約她吃飯。
    她和嫂子關(guān)系一直不錯，約好了吃飯的地方，她下班后就直接過去。
    她打電話給程泉，說自己不在家吃飯了，別給她留飯。
    程泉卻沒有爽快地第一時間撂電話，猶豫地張口：“你是和我哥吃飯嗎？”
    楊姿言聽了有點來火：“當然不是，要吃也是你去和他吃，我不和已婚男人單獨吃飯。”
    “我哥來A市了，我朋友圈看到了。”
    “哦，我已經(jīng)把他拉黑了。”
    程泉不作聲，也沒有細究她把喬翰拉黑的原因，識趣地掛了這通電話。
    楊姿言興匆匆地開車去了和嫂子約好的餐廳，只是看到餐廳里已經(jīng)坐好的三人，仿佛一盆冷水兜頭澆頂，臉上也凝上了一層寒霜。
    除了她嫂子，喬翰和他的新婚妻子甄臻也在。
    既然站在這里了，就沒有回頭的道理，她淡定地在嫂子身旁的空位坐下，笑著打招呼。
    總之，無懈可擊的表情，絕對讓不知情的人找不到一絲異樣。
    至于心里有鬼的喬翰，看得出來，他笑得比她勉強多了。
    四目相對，楊姿言冷淡地撇過臉：“嫂子，還以為咱們要過二人世界呢。”
    她的笑不達眼底，“人家喬總剛新婚，咱倆不成兩個特別亮的電燈泡了？”
    她嫂子不知道她和喬翰的過節(jié)，說：“我和甄臻在商場逛街，東西太多，就把他叫過來做苦力了，人家喬總不容易，一頓飯總要給的。”
    楊姿言定睛一瞧，這兩口子腳下還真的大包小包，確實是來大采購的。
    喬翰的新婚妻子甄臻是個帶著稚氣的小姑娘，年齡不會超過25，喬翰都快三十了，原來他喜歡老牛吃嫩草。
    不過哪個男人不愛老牛吃嫩草，她心里冷哼。
    甄臻大概從來沒有把英姿颯爽的楊姿言和她老公聯(lián)想到一起，心里沒疙瘩，一言一行都很黏老公。
    “老公，腳有點酸，晚上我們?nèi)プ鰝€SPA好不好？”
    小嬌妻就在身旁，喬翰先別扭地瞥了一眼楊姿言，不敢明著恩愛，態(tài)度略微敷衍：“餓了，吃完再說吧。”
    甄臻以為他不同意，頓時氣鼓鼓：“你不去，我就跟靜瀾姐去了。”
    “姿言姐姐去嗎？”
    楊姿言一聽人家已婚婦女喊她姐姐，滿心滿眼不舒服，不過沒有表露出來，不動聲色地拒絕：“下次吧，我今天還要回去加個班。”
    這頓飯就在不冷不熱的氣氛中度過，楊姿言和他們話不投機，聽著嫂子高談闊論A市樓價，隱約有要在這里買房的意思，她面色一冷，實在有些笑不出來了。
    有錢買房，看來手頭是寬裕的，當初她爸又何必一天幾十個電話，催她吐點錢出來，接濟她哥。
    她楊姿言都成扶哥魔了，她嫂子知道嗎？
    她心里老大不爽，她嫂子卻沒有察覺，看向?qū)γ娴姆蚱迋z：“對了喬翰，你堂弟在A市讀的大學(xué)吧？怎么樣？畢業(yè)了嗎？”
    對面的夫妻倆雙雙臉一僵，都收斂了笑意。
    “畢業(yè)工作了。”喬翰說。
    “在哪兒工作啊？”
    “不清楚。”還是喬翰回答，卻有一股莫名的冷淡：“我們不怎么聯(lián)系。”
    楊姿言冷眼旁觀，算是看出來一點蹊蹺。
    看來程泉說他和喬翰不常聯(lián)系這話沒摻水分，喬翰和他這個堂弟關(guān)系一般，甚至他畢業(yè)了也沒有關(guān)心他的工作動向。
    反正她已經(jīng)看透喬翰這男人了，塑料人自然不會用真情，對兄弟都如此，更別提朋友了。
    飯畢，她已經(jīng)沒有耐心再與他們虛與委蛇，借口要加班，表示要先走一步。
    喬翰被嬌妻挽著手臂，欲言又止地目送她離去。
    她心情極差，手機在震，喬翰也被她拉黑，只能給她發(fā)短信。
    【先別走可以嗎？樓下星巴克，我馬上過來】
    她冷笑陣陣，隨后關(guān)了機。
    行駛在沉沉夜幕之中，她不想回家，家里有人，有人就必須擺出笑臉，她整個晚上笑得臉都痛了，很不想回家演戲。
    方向盤一轉(zhuǎn)，她駛向自己偶爾會去坐一坐的酒吧。
    酒吧里三三兩兩，多的是一起歡聚的人，一個人喝酒總是有些沉悶，楊姿言想打電話給好友陸兮，叫她出來一起喝幾杯。
    可轉(zhuǎn)念一想，陸兮已經(jīng)結(jié)婚，顧淮遠未必愿意老婆大晚上出來喝酒，想想還是算了。
    很久沒喝酒，酒量倒是小了，幾杯下肚，她就大腦混沌身體發(fā)飄，眼皮也快要撐不住落下來。
    “Gerry。”
    她招來相熟的酒保，用最后那點清醒的神志，在紙條上寫下幾筆：“我要是醉了，打這個電話。”
    程泉接到酒吧打來的電話時，心里竟然沒有感到驚訝。
    他哥夫妻倆在A市度假，楊姿言恰在這時去酒吧買醉，這時間點未免撞得太巧了一些。
    可真是獨來獨往、一到關(guān)鍵時刻就自動屏蔽他的女人啊。
    大晚上獨自去酒吧買醉尋歡，為什么不叫他一起呢？
    明明想醉的，不是只有她一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