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間點的外面很冷,尤低的氣溫裹著寒潮侵襲而來,比之在房間里待著可難受多了。
因為只是出來打個轉身,賀西寧穿得單薄,身上只一件厚衣服披著,還來不及收拾洗漱。她在陽臺上站了會兒,有意無意望向隔壁屋子里,心細瞧了下里面。
房間內沒人,空蕩蕩的,但床上有些亂,被褥堆疊在床邊,其中一角無力搭垂掉落著,原本鋪平的床單也皺巴。
也不曉得楚云干嘛了,一大早睡成這個樣子。
賀西寧不由得抿抿唇,悶不吭聲打量了一下。
無心窺視,只是隨意一瞥,見里面沒人便驀地收回目光,不再多加探究。
浴室那邊傳來嘩嘩的水流聲,然后倏爾停了。
應當是楚云快洗完出來了。
賀西寧斂起眸光,抬起手攏緊衣服,順帶勾了下掉落貼合在臉頰一側的發絲。
在楚云出來之前,她轉身回到隔壁房間,避免與之撞上。
天亮時分,風雪都歸于平靜,太陽從地平線之下爬上天空,逐漸高升到天中央。
連著幾日的雨雪天氣,周圍的居民們對雪的熱情逐漸淡去,不像劉姥姥進大觀園那樣看稀奇,街上人人都怕冷地裹緊大衣,踩著白皚皚的雪前行,出門買菜或上班。
今天的菜是賀西寧去市場上買的,回來時,廚房里正煲著雞湯,騰騰的熱氣帶著肉香味,一進門就能聞到。她先將菜拎進廚房,再進到自己房間拿東西,回身間一眼瞧見楚云在外面晾曬洗過的被單。
灰色的被單浸過水,即便甩干了,顏色還是比原來的更深,亦如早晨那樣,寒風凜冽,吹得掛著的被單搖搖擺擺,一晃一晃的。
賀西寧同楚云打了聲招呼,少有的主動喊一次人。
楚云轉頭,笑了笑,說:“回來啦,挺快。”
“菜市場也不遠,一會兒就到了。”賀西寧說,輕聲問,“需要幫忙嗎?”
楚云擺擺手,“不用,我自己就行。”
賀西寧頷首,繼續忙自己的。
不熱切照顧對方,也不問怎么大早上突然要洗床單這些。明明才是前幾天換的干凈的被套,也不至于這么快就需要洗了。
那些東西其實是賀西寧用過的,前陣子買的新的,但因為楚云來了,賀西寧便將沒蓋過幾次的新東西讓出來了。
楚云不清楚這事,娘倆也沒說。
賀西寧用余光瞅著楚云忙來忙去的身影,低頭理理桌上的書本,緩緩眨了下眼。
中午吃得比較清淡,因著天太冷,楚云一連喝了兩碗雞湯,還讓賀西寧多喝點。
陳君華不在家的日子,只能是她照顧賀西寧。
吃完飯,兩人出去走了一圈,散散步,不過天氣實在太冷,沒走多遠又輾轉回家。
楚云算了算日子,準備后天去縣里看陳君華。
“你準備準備,可以給君華姐帶著吃的用的過去,”她說,搓了搓胳膊取暖,“到時候會在那邊住一晚。”
縣城離市區還是有那么遠,過去一趟費時間,晚上定然回不來,只能在那邊住賓館。
賀西寧問:“訂票了么?”
回縣里的大巴車一天就兩趟,臨近過年了,不提前訂票連車都上不去。08年C市的交通還不便利,去縣城或者鄉鎮,比坐火車去北京都麻煩,條件好一點可以直達,差一點的光是轉車都要轉幾趟,十分麻煩。
“晚些時候就去訂,不急。”楚云說。
賀西寧應聲,然后打電話告知陳君華。
陳君華儼然很高興,絮絮叨叨說了一堆,最后心疼電話費不得不掛斷。這才出去多久,陳君華這個當媽的就想賀西寧了,畢竟相依為命的女兒,十幾年都放在自己身邊養著,再苦再累都沒送回老家姥姥那兒,感情之深厚,能不想么。
賀西寧不善言辭,說不出想念的話,直到掛了電話,嘴里都還是那幾句。
天黑之前,停歇的風雪再次襲來。
老爺子在這時候來電通知,讓楚云明天去新區見一個人,還叮囑一定要好好收拾打扮一番,屆時就是走個過場,相當于面試了。
楚云沒太在意,連發過來的號碼都沒看一下,直到第二天去到約定地點了,才知道老爺子找的關系戶竟然是嚴宗旭。
還真是有夠巧的。
楚云都不知道老爺子什么時候認識的這人,亦或者是家里其他親戚介紹的,另有目的。
嚴宗旭卻一點不意外,仿佛早就知道是她,態度拿捏得很好,不過分熟絡,也一點不冷淡,大方自然,很有紳士風度,聊天期間只談工作不談其它,連敘舊的話都沒兩句。
起先楚云想拒絕這份工作,但聊著聊著,發現人家好像不是那個意思,正正經經的,丁點兒私人感情都不摻雜,況且嚴宗旭所在的公司確實比她自己找的那個好得多,發展也不錯,有機會還可以申請去北京分公司,仔細斟酌衡量,最終就打消了原本的念頭。
待工作敲定下來,一塊兒吃了個飯,因為要回公司會路過老城區,嚴宗旭便順帶開車送楚云回廊橋院子。
一路上兩人象征性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沒多的發展,這讓楚云松了一口氣。
嚴宗旭很會洞悉他人的想法,興許是知道她不愿意過多接觸,于是主動保持距離,停車的時候,只說道:“公司還有事,那我就先送你到這兒。”
楚云巴不得這樣,開門下車,說:“麻煩你了,謝謝了。”
嚴宗旭不多話,回道:“下次公司再見。”
楚云禮貌地目送他駛出一段路,提著包轉身回去。
賀家鄰近街邊,站在二樓正面的陽臺上便能望見街上的情形,飄蕩的雪花隨著風打轉,緩緩落到賀西寧肩頭,她面無表情地看著下面的場景,先轉身進屋。
客廳里沒開燈,黑魆魆的,楚云推門進來,瞥見這人坐在沙發上,倒沒多在意,隨口問道:“怎么不開燈?”
賀西寧偏頭看來,如實說:“剛剛才回來。”
楚云一面換鞋一面放包,“吃飯了嗎?”
“沒有。”
“我也沒吃,”楚云說,走向廚房,“今晚吃面吧,將就一頓。”
賀西寧嗯了聲,過一會兒才盯著她的背影,沒來由的煩悶,夾雜著些許不舒服和躁動,猶如窗外逐漸變大的雪,迎風吹打。
年少時的心思總是復雜深沉,連自己的搞不懂為何忽然就產生的各種情緒,怎么見到了剛剛樓下的那一幕就這樣了。
賀西寧跟著進了廚房,擰開水龍頭幫忙洗菜,余光卻一直放在楚云身上。
冰涼的水順著修長分明的手指流動,嘩嘩響。
洗干凈菜,賀西寧輕甩了下水,遞給楚云。
楚云心思都在滾水的鍋里,隨意抬手來接,一個不小心,菜沒接到,不經意碰到了這人冰冷光滑的手背。
小女生的手指漂亮,骨節分明,細長,干干凈凈的。
楚云不由得多瞅了下,目光從上面掠過。
賀西寧感覺敏銳,一下子就捕捉到了楚云的小動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