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縝敢認為“pa也沒有那么兇殘”, 是因為他當年畢竟有過從海選一路逆流而上，披荊斬棘成功打進國際賽的經(jīng)驗。
    倒也不是說想要成為業(yè)內(nèi)萬眾矚目的調(diào)香師, 就必須參賽、必須有幾項類似的業(yè)界大獎或證書加持, 沒有就不行。
    只是，參賽，確實是一個艱難、折磨，千軍萬過獨木橋，卻能讓人急速學(xué)習(xí)、盡快脫穎而出的方式。
    “調(diào)香”在大部分人眼里, 并非什么特別“正經(jīng)”的行業(yè)。
    掙錢不快、出頭也難，所以愿意奮不顧身投身進來的, 很多都懷抱著遠超常人的勇氣和熱情。
    裴縝相信, 在場的絕大多數(shù)選手也都和他當年一樣，都是抱著堅定夢想和信念，想要突破自我、更進一步, 才義無反顧地走進這個高強度、高壓力的pa賽場。
    ……
    像“勇氣”“熱情”“追夢”這樣的詞匯，什么時候聽起來都是美好的。
    真的很美好，美好到裴縝一路走來, 再苦再難也從未有過放棄的念頭。卻也因為一直在堅持，所以比誰都明白, 在殘酷的現(xiàn)實面前，“勇敢”的代價不見得一定是平坦的通途。
    一次又一次跌倒，經(jīng)歷心酸和挫折的人，在這個行業(yè)比比皆是。
    眼前亦然。直播不過半個小時而已，朱粟“有人要哭”預(yù)言就應(yīng)驗了。
    如他所說, 之前多開心，后來就哭得多慘。第一輪結(jié)束的鐘聲響起，幸存者根本來不及狂喜或同情別人，就匆忙緊張地投身到了第二輪的淘汰中。
    裴縝記得當年參加pa時，也是三位德高望重的前輩做評委導(dǎo)師。
    年紀要比今天這三位大上許多，性格也更加平緩、沉穩(wěn)一些。
    至少絕不會像毒草哥一樣全場瘋跑，持續(xù)性地挑刺、怒吼、嚇唬人。
    但他也能理解毒草哥的不易。
    女導(dǎo)師葉真衣，是出了名的“淡定臉的真衣小姐”。易長晴更是性格內(nèi)斂，雖然琥珀色的眼睛里總藏著很多情緒，但整張臉永遠是面無表情的高冷。
    攤上了這么兩個“以靜制動”型的搭檔，好歹也是電視直播節(jié)目，朱粟要是再不火爆起來、扛起大梁到處挑挑事兒，直播的討論點和看點怕是要癱瘓了。
    趁鏡頭沒轉(zhuǎn)到他這邊的時候，裴縝從桌下劃開手機。
    “……”pa的直播的實時熱度非常高，比他想象中還要爆得多。
    流量已經(jīng)快要比得過國內(nèi)最火的綜藝節(jié)目了。
    彈幕更是相當?shù)寞偪?，粗粗一眼掃過去，十條里有八條都是評論顏值的。各種刷屏的【導(dǎo)師團顏值爆炸】【不就是香水我買買買就是了】【睡了那顆毒草哥】【真衣小姐的小紅裙由我來承包】。
    顏值時代，節(jié)目組選導(dǎo)師都是認真考量、分析過的。
    裴縝服氣。怪不得有人全程話少、沒表情，也一定要請來站樁……
    就連易長晴那件的紅西裝，現(xiàn)場看著怪，直播效果也意外地效果不錯，至少讓不動如山的他看著相當醒目，引起了一波強大的關(guān)注度。
    裴縝耐心多等了幾秒。
    他就不信了，都在討論“臉”的直播，他家韓復(fù)能沒人提？
    這可不是“金主眼里出西施”，就那種級別的盛世美顏和勾魂小淚痣，裴縝毫不懷疑就算已經(jīng)嚇成了一只抖狗子，也絕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抖狗子！
    正想著，直播跟著朱粟一晃就帶到了他家男青年。
    彈幕速度瞬間變快，滿屏的【停！】【停一下！】，可惜鏡頭并沒有停。于是馬上有人好心指路——【淚痣小哥cut，地址xxx……】
    裴縝循著點了過去。
    那個cut拍的是側(cè)臉，應(yīng)該是他們進場前的場景了，韓復(fù)一邊和胖哥說話一邊走過長廊。他家狗子傻傻的，完全就沒注意到直播鏡頭的存在。
    但可能是因為長得好看的緣故，鏡頭也很有耐心，一路不厭其煩地跟著他。
    底下彈幕從【搞什么啊這么暗】【這是在拍什么鬼】的零星幾條，到十幾秒后韓復(fù)側(cè)過臉來的瞬間，直接一秒爆炸。
    【我去！】【小哥哥超好看！】【這是選手？】【雇來站臺的男模吧？】
    韓復(fù)終于注意到了直播這邊，大方地轉(zhuǎn)過來沖著鏡頭揮了揮手。更是一石激起千層浪。
    【媽呀】【笑了笑了笑了笑了】【感覺戀愛了】【大家好我是評委，歡迎觀賞本屆調(diào)香師顏值大賽總冠軍】。
    縝縝。
    裴縝一滯。
    直播里，韓復(fù)那邊外頭很吵，所以只有畫面卻收錄不到聲音，但他的口型，確確實實是地對著鏡頭叫了他的名字的。
    這幾個月間，他已經(jīng)被“縝縝”“縝縝”地叫過幾百幾千遍，從那個男人發(fā)音時的小笑意到咬唇的小動作，都已經(jīng)滾瓜爛熟。
    這一刻，他就在那頭叫著他的名字，笑得眼睛瞇著，閃著星河一般的光芒。
    “縝縝，愛你哦?！?br/>     男青年對著屏幕說。
    彈幕觀眾沒什么人看懂那個“縝縝”，卻都看懂了后面的“愛你”，各種【也愛你】【哈哈哈也愛你】……
    笨蛋。
    裴縝按掉手機，不敢再繼續(xù)往下看。努力將視線回到賽場上。
    第二輪淘汰很快也走到尾聲。黑壓壓的一大群選手，只剩下零星的二十幾來人。上一輪還在慶賀險勝、對著天空感謝神明的選手，現(xiàn)在好多哭得比一輪淘汰的那些慘。
    怎么能不慘。
    第二局才失敗，當然比第一局落差更大。接近功敗垂成的誅心，明顯比一開始就沒什么希望要摔得慘痛的多。
    最后一局淘汰，別說選手，連導(dǎo)師葉真衣心態(tài)都快崩了。
    大家都是海選出線選手，能留到現(xiàn)在說明水準差距真的不大，臨場發(fā)揮又都還不錯。身為評委，卻不得不做出艱難的抉擇，一念之差而已，說不定就要扭轉(zhuǎn)了別人整個命運的走向。
    淘汰到最后幾個，“淡定臉的真衣小姐”滿臉都寫著“對不起請原諒我”。
    ……
    裴縝本來，還有些替那位一只手的符瑤小姐擔(dān)心。
    幸而她實力超群，殘疾沒有造成太大的障礙，三輪淘汰一直獲導(dǎo)師青眼。在第一輪的時候甚至出現(xiàn)了三個人搶她的情況——在易長晴請她放下柑橘時，朱粟一把牽起她的手腕，而葉真衣則同時揪住了她裙子邊邊。
    比較令裴縝意外的是，那位顯眼的紅色高跟鞋的奶奶竟然也留到了最后，順利進到了葉真衣的隊伍。
    易長晴大概為了避嫌，全程沒有去管他弟弟易長空。
    但易長空畢竟手很穩(wěn)，前兩輪都有葉真衣選，最后一輪被朱粟搶了過去。
    ……
    雖然只是在觀眾席里觀賽而已，但從賽場出來，裴縝有些疲倦。后座蹭車的、記了一堆筆記的包子臉則直接累癱。
    “怎么那么久？”
    在停車場等了半個小時，韓復(fù)和胖哥也上車了。
    韓復(fù)笑笑：“我剛才跟導(dǎo)師選的其他三位選手認識了一下，還都挺有個性的。一個兔子帽兜女裝大佬，一個二十八歲自己帶孩子的單親媽媽。老顧，你們隊里都誰？”
    裴縝默默發(fā)動了車子。
    朱粟旗下的四個選手，還有一個人韓復(fù)略過沒提，就是那小白兔易長空。而胖哥隊伍里，更是有幾個看著很不好對付的角色。
    韓復(fù)：“大家都餓了，一起去吃好吃的怎么樣？縝縝，我想吃壽司了。”
    略討好的小眼神，畢竟豪華壽司大餐也不便宜。
    裴縝對破費倒是沒意見。只是有點心疼，有些人明明都被嚇成那樣了，轉(zhuǎn)過頭還要努力在他面前裝乖裝笑。
    ……
    半夜。韓復(fù)偷偷翻了個身，又偷偷翻了個身。
    “睡不著？”
    裴縝開了燈，翻身下床。
    聽到小狼狗輕輕喊了他一聲，卻沒有停下腳步。人在夜色中常常依照本能去做一些事情，他走進廚房，燒了熱水，然后以習(xí)慣性的動作打開了頭頂?shù)臋还瘛?br/>     里面空蕩蕩的，裴縝愣了愣。
    “……”很久以前，櫥柜的這個地方，總會有一兩罐奶粉的。
    溫水，兩勺牛奶，一勺草莓粉。這件事他半夜時起來做過一遍又一遍，因為以前一心一意愛過的某個人，非常容易失眠。
    恍恍惚惚地站了十來秒，“砰”地關(guān)上柜子。
    好在冰箱里還有剛囤的鮮牛奶，拆了一袋，在鍋子上緩緩加熱。
    牛奶咕嚕咕嚕時，拖拉著鞋子的聲音也近了，韓復(fù)困困的樣子磨磨蹭蹭從背后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窩上。
    “晚上不是吃了大餐，大半夜的又餓啦？”
    “是在給你煮牛奶！”裴縝瞪了他一眼，“不是睡不著嗎？助睡眠的！”
    韓復(fù)受寵若驚，超級感動地望著牛奶鍋：“縝縝，你真好。”
    裴縝：“嗯，你慢點喝，燙的！慢點當心燙！”
    現(xiàn)在的年輕人，一碗牛奶而已，怎么跟搶不著似的，被燙得都飆眼淚了還拼命往下灌。傻嗎？
    真的是……
    不可愛的人，哪怕白喝了幾年的牛奶，該不感動還不感動。而像這種超級可愛的，喝一次就當成個寶。
    而他當年簡直神經(jīng)病了吧，居然喜歡那種又冷又硬捂不熱的石頭；好在現(xiàn)在年紀大了想開了，從一開始就該喜歡個這種又軟又萌的！
    ……
    回了床上，裴縝伸手主動抱住小狼狗，擼擼毛。
    “縝縝，快睡吧。我沒事的，可能是站了一天有點累了……”
    裴縝：“是看了對手厲害覺得自己實力不濟，怕輸是嗎？。”
    “……”空氣靜默了片刻。
    韓復(fù)輕聲道：“要是淘汰賽第一場就輸?shù)?，你會不會對我很失望？?br/>     裴縝緊了緊手臂。想罵他傻，忍了忍沒罵。
    “什么失望不失望的。我之前怎么跟你說的，你都忘了吧？”
    “你才學(xué)香幾個月而已，現(xiàn)在所有的比賽、所有的學(xué)習(xí)是在‘積累經(jīng)驗’而已。別給自己那么大壓力，盡力了就好！”
    “盡力就好”，裴縝明明記得這句曾經(jīng)成功地安慰到過小狼狗，但現(xiàn)在，卻好像已經(jīng)失去了應(yīng)有的作用。
    懷里，韓復(fù)狠狠搖了搖頭：“可是縝縝，我不想輸。”
    “我想贏、想留得久一些，想走到?jīng)Q賽。我現(xiàn)在真的、真的好后悔——要是能早點找到你該多好，要是能早點跟你學(xué)香多好。要是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學(xué)了三年五年，肯能能有實力和他們貨真價實地較量一下的！”
    “一想到自己怎么會那么蠢、浪費了那么多時間……”
    裴縝沒有說什么。
    一會兒，突然笑了。
    好像是顯得挺沒同情心的，別人都壓力山大得睡不著了他還笑話人家。小狼狗“嗚”了一聲，超級不滿意。
    “但是，哈……我真的覺得這在將來，會是個好故事的?！?br/>     “真的，你想啊，等將來有一天你成名了，有人給‘著名調(diào)香師韓復(fù)’寫新聞稿的時候。大概沒事都不敢這么編吧——赫赫有名的調(diào)香天才，在第一次參加pa之前，嚇得在床上滾來滾去睡不著?！?br/>     他笑著，又摸了摸韓復(fù)。
    “你難道不覺得……這會是個大眾喜聞樂見的好故事么？”
    “還是那句話，這次時間是緊，但機會以后又不是就沒有了。別慌，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乖乖睡覺別折騰自己，嗯？”
    “……”
    懷里，緊繃的身子緩緩放松了下來。
    過了一會兒，一頭扎過來撒嬌地蹭，拼命蹭。裴縝聽他咕咕噥噥的，好像又說了一次：“縝縝你真好?！?br/>     那是，得對你好。
    不對你更好點，那么可愛了，被騙走變成別人家的小可愛怎么辦？
    ……
    淘汰賽正式開賽前的一周，裴縝把公司的事情全部推給了副總，每天在家認真教導(dǎo)韓復(fù)研香。
    韓復(fù)不想輸。
    他沒辦法保證他贏，只能努力幫他挑些小毛病小紕漏，跟他講些注意事項和基本原理，所謂的盡人事、聽天命。
    終于，九月十五日到了。
    裴縝做好一切心里建設(shè)。然后，全程圍觀某人在家慫成團、上場后霸氣側(cè)漏得心應(yīng)手。
    你……是在逗我？
    跟那些哭唧唧叫著“考砸了”，發(fā)下來卷面差一分滿分的煩人學(xué)霸似的。白瞎了他真情實感的抱抱和安慰。
    ……就是存心來騙抱、騙牛奶的吧。
    作者有話要說：　　騙面之辭hhhh。肝多了，今天果然一只軟軟的腎虛橙。
    包養(yǎng)意大利面鳴謝：
    各各扔了1個地雷
    bettina扔了1個地雷
    佐川時鶴扔了1個地雷
    吶吶iss扔了1個地雷
    。扔了1個地雷
    偷偷看個文扔了1個地雷
    紅絲絨蛋糕扔了1個地雷
    臨淵羨魚扔了1個手榴彈
    修身養(yǎng)性（乖巧.jpg）扔了1個地雷
    修身養(yǎng)性（乖巧.jpg）扔了1個地雷
    長洲芊綿扔了1個地雷
    墨水扔了1個地雷
    吃葡萄不吐柚子皮扔了1個地雷
    錦鯉大王扔了1個地雷
    苜瓶扔了1個地雷
    德米安扔了1個地雷
    沫漪扔了1個地雷
    耀夫人扔了1個手榴彈
    瑾三扔了1個地雷
    火炎焱燚扔了1個地雷
    木桶子扔了1個地雷
    紅絲絨蛋糕扔了1個地雷
    各各扔了1個手榴彈
    獨りんぼエンヴィー扔了1個地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