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周末沈放是回家拿衣服的。
天氣一夜之間轉涼,似乎玫瑰花昨天還在開放,轉眼便已經到了深秋。他在二樓的房間收拾好行李,沒有開燈,準備離開的時候正好遇上沈釗和趙清彤回家。
他站在樓梯口,聽到沈釗說:“沒事的,相信我?!?br/>
趙清彤的聲音里帶著哭腔:“我要殺了他們!我發誓!我一定要殺了他們!”
“清彤,沒事的,沒事的,錢已經準備好了?!?br/>
趙清彤的聲音又惶恐起來,聽起來像是在瘋言瘋語:“怎么辦?報警嗎?他們要是拿到錢還是不把她放了可怎么辦?他們會不會傷害她?怎么辦,怎么辦?我的女兒……不不不,不要報警,報警的話她就危險了……”
沈放猛地一怔。
沈釗沉默,趙清彤開始恐懼地大哭起來。她向來舉止端莊,優雅大方,沈放還是第一次見到她情緒崩潰,可他的心底卻沒有絲毫快意。
過了好一會兒,沈釗才說:“好,我們不報警。”
然后電話鈴聲就突兀地響起,樓上樓下一起,像是死神的預告。
“我來。”趙清彤一咬牙抓起電話,聲音忽地鎮定下來:“你好,我是趙清彤。”
不知道對方說了什么,就聽趙清彤說:“錢已經準備好了,不要傷害我的女兒,我們沒有報警?!?br/>
“等一下,讓她跟我說說話?!?br/>
一分鐘后,樓下傳來趙清彤崩潰的抽泣聲,她幾乎哭得昏厥,不斷地說:“一玫,一玫,是我,是我,乖……”
“我要殺了你們,你們信不信,你們要是敢動我女兒半分……”
沈釗接過話筒,強忍住憤怒,說:“好,知道了?!?br/>
掛斷電話后,屋子里回蕩著趙清彤絕望的哭聲。沈放的大腦一片空白,下意識地抓住二樓的欄桿,艱難地開口:“爸?!?br/>
“沈放?”沈釗和趙清彤都大驚失色,“你怎么會在這里?”
“回來拿點東西?!?br/>
“你一直在這里?”
“發生什么事了?”他問。
沈釗清了清嗓子:“沒什么,今天我和你趙姨有點事,你不用擔心,東西拿好了嗎?我讓司機送你回去,你……注意安全。”
“爸,”沈放打斷了沈釗,“發生了什么事?”
沈釗察覺到沈放的神色不對勁,終于妥協,顫抖著嗓音說:“一玫……被綁架了。”
雖然心中已經猜到,可沈放還是感覺寒意從腳下升起,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什么……時候的事?”
“昨天晚上。”
昨天晚上,他腦海中飛快地閃過一個畫面——宋二站在操場邊上,笑嘻嘻地勾著他的脖子,說:“沈放,你家不也在那邊嗎?有點晚了,順路送一下吧?!?br/>
然后他聽到自己的聲音說:“不行。”
沈放感覺有人用手將自己的心死死地捏住,他壓抑著情緒問:“對方……怎么說?”
“談判好了,一玫現在很安全,后天交易。錢的事你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安排好了。你好好讀書,沒事的,一定要注意安全?!?br/>
沈放死死地握緊拳頭,手背上的青筋暴起。這時候,他突然意識到,自己站的位置,正是趙一玫的房間門外。而此時此刻,她卻下落不明。
如果他昨天放下那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將她送回家,她便可以開開心心地回到家中,享用一頓可口的晚飯,然后倒在自己軟綿綿的大床上。
如果不是因為他……
沈放的手松了又握緊,復又松開。
沈放沉默地走下樓,經過捂著臉大哭的趙清彤身邊時,他不自覺地頓了頓身,卻只字不語,繼續向外走去。
“爸,”打開家門的時候,沈放站在燈光下,他沒有回頭,只是淡淡地說,“報警吧。”
他朝著夜色里走去,一步一頓。
新鮮的空氣猛地灌入胸膛,沈放彎下腰,劇烈地咳嗽起來。愧疚的巨石壓在他的心上,讓他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感知。
沈放停下腳步,佇立在黃昏的路燈下。良久后,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喂,是我?!?br/>
電話那頭的宋祁臨懶洋洋地問:“怎么了?”
“問你借個東西。”沈放說。
“借那個干嗎?”
沈放不欲多言,只冷冷地問:“借不借?”
“借借借,上輩子欠你的?!彼味止镜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