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王沉默許久，接過了他手中的白棋。
    認輸？
    他一直視天下為自己的囊中之物，如今要他放棄，怎能甘心？
    “我……不知怎么面對清兒。”寧王苦笑一聲。
    他從小就和沈婉清定下婚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沒有什么驚天動地的愛情故事，卻也是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一個是盛京雙姝之一，一個天下聞名的賢王。
    世人皆言他們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兩人也早就認定了對方是與自己相匹配的人，猶如水到渠成一般的，成親。
    這些年來，沈婉清都是他的賢內助，和他琴瑟和鳴，相敬如賓，風雨同舟。
    不管從哪方面來看，這個女子，將來都理應做他的皇后。但如今，他若還想要這個位置，就要先犧牲她。
    “那就由臣下替殿下走一趟吧。”
    ……
    沈婉清躺在閣樓的軟榻上，臉色蒼白，輕聲咳嗽。
    婢女捧著褐色湯藥走了進來，道，“王妃，您喝一點吧。”
    沈婉清接過湯藥，剛咽下一口，便被那氣味沖的一陣反胃，干嘔全部吐了出來。
    “咳咳咳……”
    湯藥嗆的她滿臉通紅，湯碗從手中滑落，摔的四分五裂。
    自從進了深山老林，沈婉清便因嚴重的水土不服臥病在榻。嬌生慣養的大小姐，難以適應西南濕冷的天氣，和漫山遍野的毒瘴。
    但當她第一次隨寧王面見圣教高層之時，依舊以這天生清麗的容顏，迷倒了圣教的兩個掌權者。
    “這藥……我實在喝不下……”沈婉清清咳一聲。
    貼身婢女抹淚勸道，“聽說圣教的藥，都是用毒物熬制，惡臭難聞。但是咱們自己帶來的藥，喝了都不起用……王妃您病情才剛剛好轉些許，一定得堅持喝藥才能好起來啊！”
    沈婉清的病情能逐漸好轉，全靠圣教特意送的秘藥。
    一般人可沒這待遇。
    寧王等人也是因此，才瞧見其中端倪。打探一二后得知，大祭司對沈婉清一見鐘情……
    倒也不足為奇。
    沈婉清若不是早和寧王定下婚約，那想要迎娶她的世家公子，能把沈家的門檻踏破。
    盛京雙姝。
    滿盛京城那么多千金，朝凰書院那么多閨秀，只有這兩人，被尊稱盛京雙姝。
    在楚曦玉出現之前，前后十年，盛京城再沒有人，能有如此大的名氣。
    “行吧。你們再去熬藥，我會喝的。”沈婉清并不嫌棄那些不知道用什么東西熬制出來的湯藥，她想要快點好起來。
    純粹就是味道太惡心了，生理性厭惡嘔吐，控制不了。
    門外傳來一個清澈的男聲：
    “沈姑娘喝不慣我們圣教的藥也很正常。我改良了一下藥方，沈姑娘試試？”
    沈婉清一愣，“圣王？”
    圣教尊圣王為主，但上一任圣王死的太早，這一位圣王三歲就上位了，以至于圣教事物一直交給大祭司處理。
    等到如今他漸漸長大，大祭司卻依舊把持教務……
    他變成了一個擺設。
    雖然名義上是這十萬深山的主人，所有人都對他十分尊敬，卻根本沒有權力。
    “快請！”
    端著湯藥走進來的是一個不過十七八歲年紀的少年，穿著一襲繡著蝴蝶花紋五彩斑斕的黑袍，袖口處勾勒著神秘古老的咒文，神秘而高貴。
    這兒的村民大多都是黝黑健康的顏色，連那位養尊處優的大祭司也不例外。
    唯獨他膚白若凝脂，眉眼如墨畫，好看的不似俗世之人。他的下頷削瘦，眼眸狹長，本是很凌厲的容顏，偏望著沈婉清笑容格外香甜，就像是小狼狗收起自己的利爪，乖巧地變成了小奶狗。
    神采飛揚的少年氣息。
    青春而熱烈。
    “見過圣王！”沈婉清想要起身。
    但對方已經急急地將湯藥遞到她面前，“不用起來了！喝藥吧！”
    這一碗湯藥，不僅沒有令人作嘔的惡心氣味，而且清香撲鼻。沈婉清見他期待地看著自己，便接過道了謝，小口小口喝了起來。
    不僅很香，還很甜。
    比起剛才那碗，簡直是玉露瓊漿。
    沈婉清順利喝完一碗。
    圣王就在一旁目不轉睛盯著她喝藥，直到湯碗空了，對上沈婉清的視線，才轉移開，道，“以后我給你送藥。”
    “不必麻煩，我們自己煎藥就行。”沈婉清客氣婉拒。
    圣王眨巴眼，笑容里透著一絲狡黠，“這是我研制的獨家藥方，你的意思，是想知道藥方嗎？”
    沈婉清一噎。
    所以找人要藥方，和讓人每天給自己送藥，哪一個更失禮呢？
    她的柳眉皺了起來……
    “我和沈姑娘好像還沒這么熟吧？送藥方合適嗎？”圣王故意自言自語，逗她。
    沈婉清：……
    我和你其實也沒熟到讓你送藥吧！
    “但沈姑娘長得這么好看，你說了算。沈姑娘要藥方嗎？要，我就送你。”圣王繼續調笑。
    “不……”沈婉清習慣性否認。
    圣王笑容得逞地接過話，“果然，沈姑娘還是想讓我繼續送藥。那就這么說定了。”
    沈婉清：……
    我沒有想！
    但如果不要藥方，好像真的只能喝他送來的藥……
    沈婉清第一次遇到這么令人頭疼的小鬼。沈大小姐從小就是禮儀規矩的典范，也從未有人敢這么和她說話，讓她一時間難以招架。
    “你還沒出過門吧？”圣王問道。
    沈婉清點點頭。她來這兒就病了，纏綿病榻，差點人都沒了。幸虧圣教送來藥，才把命又拉回來。
    “這里很漂亮。等你病好了，我帶你去看看。”圣王笑彎眉眼，“在大山深處，有一座蝴蝶谷，成千上萬只蝴蝶翩翩起舞，特別好看。”
    沈婉清一愣，“那不是禁地嗎？”
    圣教禁地。她這個外來者也有耳聞。
    就是苗寨土著和圣教的人也不能靠近。
    據說，是被神佑之地，外人闖入，必死無疑。
    卻被他說的輕描淡寫，好像逛自家后花園一樣。
    “和我一起去，就不是禁地。”圣王笑容燦燦，墨瞳熠熠生輝。
    兩人正說著話，婢女來報，俞安求見。
    圣王一看見外人，臉色沉了下來，恢復成了面無表情的樣子。他不喜歡寧王，連帶著厭惡俞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