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馨很別扭地回道:“可是,你們說過的,他不是喜歡那個柳葉兒嗎?”
“那你就嫁過去做姨少奶奶啊!”嘴太快,沒經過腦子就串出了這句話。話后,繼母也知道說了不合適的話,便解釋著,“呃……哦,我,我是說啊,你嫁過去即便是當妾,日子也一樣好過!再說,穆家老太太那可是個慈祥的人,她會不疼你?還有那個柳葉兒,不就是一個妓女嗎?終究入不得上流的!哪像咱們家雪馨,從里到外都是干干凈凈的,甚是討人喜歡呢!”
繼母一面討好著,一面展現平時的親和力。雪馨還在深思熟慮,繼母生怕有什么不當之處,便以可憐人的語氣說道:“雪馨啊!當初你爹臨終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他囑咐我一定要照料好你,還需給你找個好婆家。現在婆家找到了,你又是這樣猶豫不肯嫁,分明是信不過我這個當媽的啊!”
雪馨立馬阻止:“不,媽媽,我沒有這個意思……”
“那你是答應了?”繼母突然停住淚面。
雪馨轉身,慢慢思慮。繼母趕上迎合:“雪馨~媽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你看我們娘兒倆在外面受了那么多苦,也該是享享福的時候了!你也曉得,自從你爹去世后,媽這身體就不大好,要是再過這種苦日子,誰也保證不了我還有幾天的活頭了!你若是嫁過去,那必定是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也不必像如今這樣,吃了上頓愁下頓的!可你若不為自己找一點出路,就是一輩子都窘迫。其實,你嫁不嫁都是你的事,媽無所謂。自從你爹走后,我日日思念,總想有朝一日跑去找他。可我放不下你啊,知道你的生活不怎么樣,你爹也不會原諒我的!”
雪馨立刻攔住了繼母,勸道:“媽媽!您別這么說,女兒承受不起!”
繼母抓住她的手:“雪馨,媽知道,在我親生孩子去世之后,我對你也不怎么上心。可是在媽心里,你一直都是比親生女兒還親的!媽常常幻想能給你找個好婆家,機會終于來了,你就了了爹和媽這樁心愿吧!好嗎?”
雪馨躊躇,繼母一刻不放:“好嗎?雪馨……”
奈不住繼母的央求,雪馨只無奈點點頭。繼母立刻松開她的手,放松一笑道:“太好了雪馨!媽就知道你是個孝順孩子,這幾天媽就去給你聯系婆家。你就少干活,多休息,直到出嫁那天把自己養得白白嫩嫩的,做個漂亮的新娘子!”
說著,繼母就歡著蹦著跑回了屋里,雪馨重新坐下,拾起繡案繼續穿針引線,卻一不小心刺到了手。她“啊”的一聲,手指已經溢出血。這時哪還有心情繡花?
第二天,女人們照常在河邊浣紗,等收紗的仆人來了,所有人都爭先恐后的遞紗,然后領工錢。在仆人快要走的時候,繼母見大部分女人都回了家,自己便立刻追上那收紗的。
“哎,小兄弟。”繼母客氣地攔住他。
那收紗的看起來也不過十幾歲,最多二十出頭,身材雖高卻瘦弱無比。聽有人喚他,便放下車回頭看,果真有個女人前來追他。到他眼前,她便笑嘻嘻地問:“大姐,啥事兒?”
繼母名為林從虹,二十歲時嫁給雪馨的父親,比雪馨只大十余歲。現在看起來仍是風華正茂,再加上女人天ing愛美,即便夫家敗落,她還是會多買些養顏膏。日子久下來,自然與村里的同齡女人不一樣。這也難怪那收紗的喊她“大姐”。
從虹隱瞞真正的來意,只拐彎抹角道:“小兄弟,你這紗,是送到穆家店里去吧?”
小兄弟一副老實模樣:“現在還是天泰紗店,聽說穆家要在下個月正式開張新店鋪,所以這紗,還是現在的天泰店!”
“哦~”可從虹不是想打聽店的事,“那,你們有沒有機會見到穆家老夫人或者,穆家大少爺?”
“我們可沒機會!都是低下的傭人奴才,哪有親眼見到富人的命?”小兄弟又想起什么,“哎,大姐,您問這個干什么?”
從虹反應過來:“啊?哦,這不是聽說穆家夫人為人和善,碰巧我家出了點麻煩,需要一大筆資金。可我家這兒什么都沒有,也沒法上當鋪抵押,就只能向好心人求助了!”
“哦,原來這么回事啊!”小兄弟細細思考著,“哎,大姐,我倒有個辦法!我們這些身份低微的人沒法見到老太太,可我們紗店的店長可以啊!他時常要去穆家和老夫人商量買店的事,或許,他可以幫到你……”
“真的?”從虹十分興奮,“那,你能幫我見到他嗎?”
小兄弟眼睛一轉,立刻決定:“好!我幫你!”
從虹連連道謝,急忙跟上小兄弟向前走。一路上,兩人隨意聊了些,打發了無趣的時間也就到了紗店。
這條商業街繁榮奢華,專賣貴重物品的店就有三四家。聽聞,這街有一半以上的店鋪,是穆家的資產……
小兄弟在門外招呼一聲:“二哥,紗來了!”
隨后從里走出兩個不高不胖的男人,他們均沒注意到小兄弟身邊的女人,只顧往里抱紗。小兄弟帶著從虹進店,請她坐下后,自己則走進后堂。不一會兒,他就帶有歉疚的表情走出來。從虹站起來迎上去,問:“怎么樣了?”
小兄弟撓撓頭:“大姐,實在不好意思,我剛去看了下,老板不在。估計啊,他是又去穆家談生意了!“
從虹自有些失意,但很快轉移想法。她拉住小兄弟的手就往外走,邊走邊說:“小兄弟,今兒不管怎么說,你都幫了我這個忙。大姐啊,必須得好好感謝你。走,大姐請你吃飯去!”
小兄弟連連拒絕,但架不住從虹的熱心,只能乖乖跟隨。進了一家飯鋪,他們挑了一張靠窗的位置坐下。從虹似有心機,叫了幾道小菜和糕點,便詢問相關事宜:“小兄弟,你看咱們也聊了這么久了,我還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小兄弟放下筷子,回道:“哦,我叫阿進,家籍就是江城的!”
從虹笑問:“啊~阿進啊!哎,你家既然是本地的,為何要落到和外地一樣,過來干苦力活呢?”
阿進回憶著:“要不是因為家境差,誰會想到受這種苦?我自小身子薄弱,拉紗已經是最輕的活計了,再換別的,我都不一定能吃得消!”
“那你家還有其他人嗎?”
“有我娘、我祖母,還有一個弟弟。娘說,弟弟和我一樣,一生下來就體弱多病,何況現在只有六歲,爹死得早,家里的重擔一下就落到了我身上!娘和祖母每天幫人家做些縫縫補補的活計,但倆人年歲都漸大,眼睛也看不清,所以,只有靠我多掙些錢給家里填補!”
“看來,你的身世還挺可憐的!”從虹掏出一個荷包,遞給阿進說,“來,這是大姐的一點心意,收下吧!”
阿進推推她的手,拒絕道:“娘說了,無功不受祿,我沒幫您什么忙,怎能要您的錢?”
“姐都說了,這是我的心意并不是什么酬勞。再說,誰說你沒幫我忙?今天啊,你可是幫了姐一個大忙!”
“啊?什么大忙?”
“當然是穆老太太了!你要是不跟我說找到穆老夫人的方式,我現在還不知道怎么摔東西發脾氣呢!”
“哦~原來是因為這個?不過,我還是不能要……”
“為什么?你看不起姐?”
“不是不是。是因為,您向我打聽事我告訴您,這是應該的,不至于您這樣的謝禮!再說,您掙幾個錢也不容易,我怎好意思拿您的錢?”(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