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扶月下了實驗臺，走過去：“我不是那個意思，這么晚了，還不回去休息嗎？”
    謝定淵：“不回去。”
    “？”
    “我留下來，幫你。”
    那么多數據，別說導入分析，就是前期篩選和整理都要花不少時間。
    如今外界關于特效藥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晚一天拿出有力證據，就是讓謠言多傳一天。
    對方明擺著是利用濱崎川島那篇論文，在國內煽風點火，激化江扶月和醫學界的矛盾，好讓大家口中的“天才科學家”名聲掃地，最好一蹶不振。
    別看只是幾句謠言，須知眾口鑠金，積毀銷骨！
    有些東西明明不是真的，傳著傳著就成了板上釘釘。
    當務之急是盡快拿出有力的實驗數據證明濱崎川島那篇論文存在謬誤。
    只有這樣才可能從根本上扭轉頹勢，挽回局面。
    江扶月：“可這里只有一間休息室……”
    “我不介意睡沙發。”
    “那你日常換洗……”
    謝定淵指著角落里的袋子：“我有衣服。”
    得！
    敢情他是準備好在這兒等她呢。
    江扶月勾唇：“套路玩得挺溜啊……”
    “你在說什么？聽不懂。”他兩手一攤。
    “還裝！”
    “好了好了，我不裝，我攤牌……”
    江扶月挑眉。
    “其實，”只聽他輕咳一聲，“我就想陪著你。”
    雖然女朋友很厲害，什么困難都能自己解決，可男朋友還是想和她一起面對。
    “謝謝……”江扶月把頭抵在男人胸前，面朝下，吸了吸鼻子。
    “傻瓜。”謝定淵反手將她擁住。
    就在這時，指紋解鎖的聲音在靜謐溫馨的氛圍中突兀響起，下一秒，大門從外面被人推開，徐開青提著一個編織袋，一邊進門，一邊叨叨——
    “我回去認真仔細地想了想，還是決定過來幫忙！雖然醫學方面我一竅不通，可基本的研究方法和研究思維我會啊，幫你整理整理數據，打打雜什么的還是……”
    呃！
    徐開青話還沒到說完，剛抬起頭，人就已經傻了。
    他看著實驗臺前親密相擁的男女，腳下猛滯，宛若風化的石頭僵硬得失去表情。
    砰——
    老彼得落后半步，原本跟在他后面進門，徐開青這冷不丁止步，他來不及剎車，只能撞到他身上：“噢！上帝，你怎么……”
    下一秒，他看著同樣的情形，也怔在原地，失去言語。
    謝定淵和江扶月反應過來，雖然立馬分開，但該撞破的都被撞破了。
    兩邊就這么你看著我，我看著你。
    空氣中彌漫著一絲尷尬的味道。
    最后還是江扶月主動開口打破沉默：“你們怎么來了？”
    徐開青：“我……來幫忙啊！”
    老彼得咽了咽口水，點頭：“我們約好一起來的。”
    “大晚上這個點，你們不休息嗎？”
    “實驗室不是也能住人？反正我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都帶過來了，”徐開青說著，舉起手里的編織袋晃了晃，“休息室還是你住，我跟老彼輪流換沙發睡。”
    早就盯上沙發的謝定淵：“……”
    幻想中的“二人世界”，bang——破滅了！
    “咳——那個……我倆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啊？”徐開青掃了眼江扶月旁邊的謝定淵。
    臭小子，挺會啊，追女朋友都追到實驗室來了，還摟摟抱抱……
    如果不是他和老彼得意料之外的闖進來，沒準兒這會兒已經上嘴了！
    嘖嘖……以前怎么沒看出來謝家小子這么花花呢？
    徐開青眼里閃過一抹嫌棄，影響工作，不分場合，差評！
    謝定淵：“？”
    就那么一下，真的只有一下，就被倆老爺子給撞上了，他這是倒了什么霉？
    江扶月見兩人都一把年紀了，還主動跑過來幫她，心頭微暖，自然是領這份情的：“沒有，你們來得正是時候，現在一堆數據擺著，還沒有整理出來。”
    徐開青擼起袖子：“這個我在行，完全沒問題！！”
    老彼得趕緊跟上：“讓Cho……呃！小月月安排吧！”有謝定淵在，他及時換了稱呼。
    江扶月：“你們先休息吧，等明天……”
    “不用！”兩人異口同聲。
    徐開青：“白天已經補過覺了，現在精力正好。”
    老彼得：“我們估摸著你今晚應該就能拿到數據，所以都提前休息過了，現在就可以開始工作。”
    江扶月轉頭看謝定淵，后者聳肩：“剛才你忙的時候，我在椅子上瞇了一覺。”
    言下之意，我不睡，我也能工作。
    “好！那我們馬上開始……”
    到了后半夜，江扶月開始犯困，她沒有硬抗，調好鬧鐘，去了休息室。
    六點，她準時起來，換徐開青去休息。
    上午十一點，老彼得撐不住了，直接爬上旁邊空的實驗臺，往下一倒，直接睡過去了。
    謝定淵還在忙，江扶月倒了杯水遞給他：“你喝完進去休息室瞇會兒。”
    “不用，”他接過水杯，“我還沒困，等第一階段分析報告出來再說。”
    比起江扶月，謝定淵在醫藥學領域更專業。
    徐開青和老彼得因為專業所限，只能承擔最基本的數據篩選工作，在江扶月休息期間，真正把控進度的其實是謝定淵。
    他不僅要把篩選出來的數據導入分析程序，如果遇到運行bug還要當場修復，而且輸出端口也是他在負責記錄。
    “好。”江扶月點頭，沒有勉強他。
    每個研究人員，尤其是長時間處于高強度工作狀態的研究人員，其實都有一套調整作息的方法，謝定淵想睡了，自然會去休息。
    “把PartB挪給我，這部分我來做。”
    謝定淵點頭，開始在電腦上操作：“已經打包發過去了，你檢查一下。”
    “具體步驟里面，第三項，缺了兩個公式。”
    謝定淵皺眉，湊到她旁邊，望向屏幕：“我看看，按理說不應該……顯示隱藏狀態，你是不是沒有登錄權限？”
    果然！
    江扶月一拍腦門兒：“抱歉，忘記了。”
    這可是進入數據庫的鑰匙。
    謝定淵：“現在看看，還有沒有遺漏？”
    江扶月：“沒了，一切正常。”
    說完，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笑開。
    下午，徐開青和老彼得睡醒之后再度投入工作中。
    這次換謝定淵去休息，江扶月來把控整體進度。
    徐開青剛洗了把臉出來，就看見謝定淵大搖大擺進了江扶月的專用休息室。
    赫！
    這小子一點都不知道避嫌。
    看見徐開青，他微微頷首，招呼了一聲：“徐老。”
    “嗯。”徐開青點點頭，“要休息了嗎？”
    謝定淵：“嗯。”
    “咳！其實外面大廳的沙發挺軟挺舒服的，我跟老彼得都睡醒了。”
    言下之意，沙發空出來了，你還睡什么休息室？趕緊去睡沙發吧！女孩子的房間是你說進就進的嗎？
    謝定淵附和：“是挺舒服。那我先去休息了。”
    說完，轉身推開休息室的門，進去，再反手關上，整套動作行云流水。
    徐開青：“？”你說他是沒聽懂，還是聽懂了故意裝不懂？
    此刻，門口的謝定淵長松口氣，還好進來得快，不然就該去睡沙發了。
    沙發軟是軟，可哪有媳婦兒香噴噴的被窩舒服？
    真當他傻憨憨呢？
    徐開青：你禮貌嗎？
    ……
    實驗室內，忙得熱火朝天。
    實驗室外的明大校園也沒閑著。
    不知道是誰聽說了什么，然后全校都開始傳江扶月和徐開青、彼得他們正在實驗室閉關。
    “好像是在想辦法反駁濱崎川島那篇論文，說是要通過什么實驗，什么復檢之類的……反正我也沒聽得太仔細，就徐老來食堂吃飯的時候隨口說了那么一嘴，我當時就坐在旁邊嗦粉呢，嘿嘿……剛好聽見了。”
    “這個我知道啊！好幾個學術論壇都炸鍋了，都在說特效藥有問題，動不動就拿那個R國人的論文出來說事兒。我就納悶兒了，咱們國家自己的學術成果不維護，反倒扯著國外那些狗屁言論做大旗，這些研究人員怕不是腦殼里面有乒乓吧？”
    “一看就是有人在刻意引導輿論，想往月姐身上潑臟水呢！”
    “反正我注冊賬號上去懟了。”
    “我也是！我也是！搞學術我不行，但是噴人不在話下。”
    “你們注意言辭，別給月姐招黑，如果被有心人抓住揪著不放，反倒成了攻擊月姐的點……”
    “放心吧！不用你提醒，我也知道，這年頭誰還不是個反黑達人？我一不開罵，二不爆粗，就問他們兩個問題——是不是華夏人？對不對得起自己的良心？那些學術渣滓立馬心虛，連腔都不敢開。”
    目前，這件事還只是在學術圈鬧，并沒有上升到全網熱議的程度。
    背后的推手顯然知道江扶月粉絲的可怕力量，并不想鬧出圈，免得自己也跟著被扒。
    只要江扶月在學術圈的名聲臭了，那么未來就不可能再翻出什么大浪。
    至于圈外如何，他們并不關心。
    “現在月姐正面臨來自小日……咳……的質疑，為了捍衛祖國科研成果，捍衛我們明大的榮譽，月姐他們正不辭勞苦、提槍備戰，我們難道就眼睜睜看著，什么都不做嗎？”
    “那絕對不能夠！榮譽是華夏的，也是我們明大的，絕對不能讓小軌子偷走！”
    “這個時候，月姐正需要我們全校上下的支持，大伙兒可不能掉鏈子！”
    “沒錯！雖然我們不懂什么實驗，也聽不懂那些高深的理論，但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還是可以的。”
    “比如？”
    額！
    大家一瞬沉寂。
    具體能做點什么呢？
    眾人面面相覷，抓耳撓腮。
    突然：“啊——我想到了！我可以給月姐和幾個教授送飯。這樣他們就不用每頓都特地跑來食堂吃了，省下來的時間就專心搞研究！”
    “那我可以幫忙打掃實驗室的衛生！”
    “我給實驗室外面的草坪澆水。”
    “嘶！活兒都被你們搶完了，我還能干嘛？啊……有了！前面有人送早飯，那我就送午飯嘛！”
    “我晚飯！”
    “我宵夜？”月姐和教授他們吃宵夜嗎？
    “對了，他們現在吃住都在實驗室，我一會兒買幾個氣墊床送過去，好歹有個睡覺的地方……”
    “我買毛巾牙刷！”
    “那我買香皂肥皂！”
    “……”
    永遠不要小看集體的力量，當所有人擰作一根繩，朝同一個方向用力的時候，能量將是巨大的！
    同學們說干就干，各自行動。
    那些供餐的，立馬去找食堂師傅們溝通商量。
    月姐他們干的都是腦力活，一日三餐，營養絕對不能落下。
    定制食譜，只是常規操作。
    那些學校沒有的食材，他們立馬打電話派人去買，或者直接從家里搬。
    長輩們知道以后，非但沒有怪罪，還大力表示支持。
    沒事兒，放手去干，守護咱們華夏的學術之光，沖鴨！
    家里不差錢，愛搬多少搬多少！
    甚至還有個家長直接把自己的營養師借給學校食堂——拿去拿去，隨便用，不要錢！
    買床買生活用品的更離譜，有個同學家里開日用品百貨公司的，直接廠家發貨，讓卡車送到學校門口，全部以成本出，沒有中間商賺差價。
    做完這一切，接下來就是怎么才能低調又不打擾他們地把東西送到實驗室。
    有人提議讓校園監察會出面。
    厲辰、梁競洲、顧淮予、以及程斂幾人收到委托消息后，立即趕到現場，然后被擺了一地的物資用品驚得雙目圓瞪。
    最后，大家商量決定，由監察會主席厲辰出面，給月姐他們送過去。
    由于東西實在太多，而且某些也用不上，比如嬰兒紙尿褲？掌中游戲機？烤箱、蒸蛋器？
    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買不來。
    所以厲辰決定篩選一批實用的東西送過去。
    真要全送，實驗室也放不下啊！
    ……
    當天晚上，江扶月就收到了幾張充氣床，癟的，要用泵打了氣才能用，配套的還有幾個枕頭和幾張空調被。
    都是他們現在缺的！
    “這是？”
    厲辰：“我代表大家送過來的，還有后面那些，咳！都是……”說著，往身后一指。
    江扶月抬眼望去，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批發現場，什么毛巾香皂玻璃杯洗衣液應有盡有。
    還有幾大箱方便面、幾大箱牛奶，以及餅干、礦泉水，都一摞一摞地碼放著。
    沒有給江扶月任何拒絕的機會，厲辰留下東西，拔腿就跑。
    等跑開一段距離之后，他才停下來，轉身對江扶月撩開嗓子吼道：“差點忘了——以后一日三餐外加宵夜，都由我們送過來！你跟幾位教授就專心做研究，坐等打臉那個什么狗屁川島！”
    ……
    除開全校上下的物資支援以外，第二天霍繁錦帶著一個男生過來，毛遂自薦，想要幫忙打雜。
    霍繁錦的個人能力沒問題，尤其在進入生物物理研究所實習后，科研能力更是直線攀升。
    至于另一個人……
    男生在江扶月的打量下顯得有些緊張：“月、月姐，你好，我叫傅成嘉……”
    原來這個傅成嘉是2049級培雅班的學生，比江扶月和霍繁錦還要高兩級，如今已經畢業了。
    明明年齡比江扶月大，看上去卻格外靦腆，一口一個月姐叫得不要太順。
    而傅成嘉之所以跟霍繁錦認識，最初是因為明大搞的那個答題贏“美食大禮包”的活動，兩人有過一面之緣。
    后來，霍繁錦去生物物理研究所實習，發現他居然也在那里工作，當然，人家不是實習，是正兒八經的初級研究員。
    兩人同樣來自明大，又是直系師兄妹，加上經常合作完成項目，一來二去，就熟了。
    霍繁錦悄悄把江扶月拉到一邊：“這可是個寶，我特地把他揪過來幫忙的，不信你用著試試。”
    江扶月同意讓兩人留下來，跟徐開青和老彼得一樣，負責基礎數據整理。
    結果，傅成嘉比另外三個人快出一倍不止，這個速度都快趕上江扶月了。
    難怪霍繁錦說他是“寶”……
    江扶月不知道的是，在她來明大之前，傅成嘉才是全校風云人物。
    當年他高考考出七百多的高分，卻因為家里太窮，不得不放棄學業。最艱難的時候，明大校方找到他，表示可以提供入學機會，且學費全免，每月還定額發放一筆生活費，作為交換，他志愿必須填報明大，且入學后每年保證一定數量的論文產出。
    傅成嘉也確實做到了。
    在江扶月時代開啟前，他曾被譽為“明大的科研獨苗”，學校學術評級全靠他一個人撐著。
    就這樣，霍繁錦和傅成嘉正式留下，自然每天送餐的數量又多了兩份。
    不過兩人并不住實驗室，也確實沒地方給他們住了，只需要白天過來幫忙就好。
    由于傅成嘉天賦實在出眾，江扶月還嘗試把一部分簡單的分析工作交給他來完成。
    最后他也不負期望，手上很快，結果沒有半點錯漏。
    ……
    復驗進行后期，大家都上緊了發條，不敢有絲毫懈怠。
    就這樣，在一群人不分晝夜的努力和全校師生不遺余力的支持下，終于出結果了！
    趕上月初，順嘴求個月票，謝謝大家支持月姐和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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