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轉(zhuǎn)眼到了十月中旬，秋光晴好，南林連著好幾天都是風(fēng)輕云淡的天氣。
    蘇淼在第一次化學(xué)單元測驗中一鳴驚人，第二次就回歸了正常水平，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剛好是班級平均分。
    田勝利氣不打一處來。
    他好不容易接受了現(xiàn)實，并且靈機一動把蘇淼樹了個典型——進學(xué)校時只有17分，在他悉心教導(dǎo)下，一個月不到提高了60多分，這是多么成功的教學(xué)案例！
    誰知道蘇淼只是曇花一現(xiàn)，雖然說進步也不小吧，畢竟沒有那么戲劇性，不能體現(xiàn)出他生死人肉白骨的教學(xué)水平。
    蘇淼倒是不急，一口氣吃不成胖子，上次那種突擊訓(xùn)練不能持久。
    她的成績穩(wěn)中有升，每天作業(yè)里空著問程馳的題目越來越少。
    程老師高標(biāo)準(zhǔn)嚴(yán)要求，看她適應(yīng)了現(xiàn)在的節(jié)奏，就逐漸給她加碼，慢慢的把他們直升班的拓展內(nèi)容也拿來給她講。
    成績上漲的同時，她的體重也在亦步亦趨地下降，慢慢降到接近量變引起質(zhì)變的程度——然后不動了。
    “程馳，你看我是不是瘦了？”蘇淼每天早上跑完步都要問一遍。
    “當(dāng)然啊。”其實程馳每天見到她，很難察覺出變化，他這一個月來快把這輩子的謊話額度都透支完了。
    蘇淼用手卡卡自己并不存在的腰：“我怎么覺得這幾天沒變化，今天放學(xué)去稱一□□重好了。”
    “上次稱到多少？”程馳一邊騎車一邊不動聲色地問。
    蘇淼“啪”地朝他背上拍了一掌：“又來了！說了別問！”
    程馳“嗤”了一聲：“不講義氣。”
    “女同志的體重是秘密。”
    “我猜猜......”程馳賤兮兮地說了個數(shù)字。
    “不對！不許猜！”
    “喲，看來還不止。”
    話還沒說完又挨了一掌：“再犯賤跟你恩斷義絕啊！”
    晚上放學(xué)后，兩人騎著車回到小區(qū)門口，蘇淼把車停在還在小區(qū)外面的小超市門口，惡聲惡氣地警告程馳：“別偷看啊！”
    程馳點頭如搗蒜：“知道了，知道了，快去吧。”
    小超市兼賣散裝東北大米，有一臺電子磅秤。
    “毛阿姨，不好意思再借您的秤用一下。”蘇淼和店主打招呼。
    “跟阿姨客氣什么，說了隨便用。”小超市開了十來年，店主和住戶們很熟。
    蘇淼道了謝，趁著周圍沒人的時候站上去，看了看秤上顯示的數(shù)字，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比上個星期還重了二兩啊？
    她簡直懷疑店里的秤是不是壞了，想了想，把等在店門外的程馳喊了進來：“你來稱稱看幾斤。”
    程馳站上去，看了下數(shù)字：“咦，比上個禮拜瘦了0.2公斤。”
    看來不是秤的問題。
    兩人并肩推著車往小區(qū)里面走，這時候正是居民晚歸的時候，來來往往都是熟人，不時有人和他們打招呼。
    “怎么了？垂頭喪氣的，”程馳見她無精打采，立即猜到了原因，“體重沒掉嗎？”
    何止沒掉，蘇淼心道，不過她怕說出實情被程馳嘲笑，只是含糊地“嗯”了一聲。
    自從她開始慢跑加控制飲食，體重一直在刷刷往下掉，一個半月減了十多斤。
    這還是第一次碰到不降反升的情況。
    程馳沒有笑她：“你先別急，可能是方法不對，我回去上網(wǎng)查查。”
    他很有行動力，回到家就打開電腦做功課，在網(wǎng)上找了幾十個五花八門的減肥科普帖，篩去明顯不靠譜的，剩下的做成一個文檔，打印出來厚厚一疊，一邊鉆研一邊拿熒光筆劃出重點。
    當(dāng)晚蘇淼提著飯盒上樓來補習(xí)的時候，程馳已經(jīng)成了個半吊子的專家，可以頭頭是道地給三水同學(xué)科普“平臺期”和“基礎(chǔ)代謝率”了。
    “光是跑步節(jié)食沒效果，那怎么辦啊？”蘇淼弄明白原理之后發(fā)起愁來。
    程馳拿出張詳盡的飲食和運動日程格：“有程教練你怕什么。”
    “媽呀程馳你太賢惠了！”蘇淼感慨道。
    沒多久就是一中的秋季運動會，一共兩天時間，也算是期中考前讓學(xué)生們放松放松。
    只是苦了體育委員，連著幾天拿著報名表到處游說——運動會最幸福的莫過于當(dāng)觀眾，在看臺上吃吃喝喝，聊聊天打打牌，誰樂意上場啊，又累，還得白白給人圍觀。
    班級里眾所周知體育成績拔尖的那幾個早被抓了壯丁，能力越大責(zé)任越大嘛。不過眼看著要交名單了，還有幾個項目空缺。
    體育委員著急上火，一下子冒出好幾顆青春痘，一下課就把講臺拍得啪啪響：“報名了報名了！女生鉛球、800米各缺一個，男生1500米、跳高，誰來？”
    下面的同學(xué)安靜了幾秒鐘，隨即事不關(guān)己地講起話來，誰也不把體育委員的話當(dāng)回事。
    “明天要交名單了！你們倒是積極點啊，集體榮譽知道嗎？”體育委員皺著臉吆喝。
    “切！”下面有人起哄。
    “拿到名次有獎金的啊！”同學(xué)們覺悟太低，體育委員只好利誘，“單項第一名五百塊呢！”
    “切！”這下起哄的聲音更大了。
    “沒人報名我隨便填了，一個個來，女子鉛球......”
    他往講臺下掃視一圈，目光落在蘇淼身上：“蘇淼，鉛球就你吧。”
    “啊？我不會啊！”蘇淼一驚，這不是無妄之災(zāi)嘛！
    有人已經(jīng)反應(yīng)過來蘇淼為什么中選，心照不宣地笑著擠眉弄眼。
    蘇淼早習(xí)慣了，只當(dāng)沒看見，要是連這都計較的話日子早沒法過了。
    “不會可以學(xué)，不是還有幾天嗎，就這么定了。”體育委員說著就要把她名字往上寫。
    “鉛球我真不會，”蘇淼只得自認(rèn)倒霉，“這樣吧，換800米行不行？”
    長跑最辛苦，更難找到人自告奮勇，體育委員當(dāng)然樂見其成：“行吧，你跑800米，鉛球換個人......”
    “別難過啦，正好陪陪我。”阮娟安慰她道。
    阮娟雖然看著弱不禁風(fēng)，像是紙片剪成的，體育卻出奇的好，尤其是田徑。規(guī)定每個人最多報三個項目，她一早就報滿了，還是主動報的，其中就有800米。
    “嗯，跟你一起跑還好一點。”蘇淼只能這么安慰自己了。
    兩個人正說著，坐在門邊的女生叫起來：“阮娟，有人找你！”
    阮娟抬起頭往門口一看，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連嘴唇都發(fā)白了。
    “你沒事吧？”蘇淼碰了碰她手肘。
    阮娟回過神來，朝她搖了搖頭，勉強扯出個笑容：“我沒事。”
    一邊說一邊站起身走過去。
    蘇淼朝門口望去，見是兩個和他們差不多年紀(jì)的女生。
    這天是爭奇斗艷的星期五，大家都不穿校服，不過蘇淼還是一眼看出來，這兩個女生應(yīng)該不是他們學(xué)校的。
    一中也有愛打扮會打扮的女生，比如周恬恬和班花吳佳雯，但是披散個頭發(fā)、偷偷摸摸戴個掛件手鏈的也就頂了天了，涂個帶顏色的唇彩都能被教導(dǎo)主任訓(xùn)上老半天。
    這兩個女生卻是明顯畫了眉毛涂了唇彩。
    蘇淼眼睛尖，發(fā)現(xiàn)兩人雖然把頭發(fā)扎成了規(guī)規(guī)矩矩的馬尾辮，但是其中一人頭頂上露出一點點桃紅色的挑染，另一個發(fā)尾帶卷，顯然是燙過的。
    兩個女生都背著單肩包，蘇淼不認(rèn)識多少牌子，不過其中一個logo她看著眼熟，一想，原來和那天程馳媽媽背的包一個牌子——那肯定是相當(dāng)貴了。
    那兩個女生見了阮娟很興奮，又是笑又是跳，親昵地?fù)е募绨颍雌饋黻P(guān)系似乎很不錯。
    阮娟和他們站在教室外面說了會兒話，很快回到座位上。
    “是以前初中一個學(xué)校的同學(xué)。”阮娟解釋道。
    “恒育的？”
    “嗯，初中一個班的。”
    “是你朋友？”
    阮娟遲疑了一下，然后點點頭。
    星期一早上，阮娟沒背書包，用一個帆布袋子裝書。
    下午體育課50米測驗，阮娟下意識地卷起衣袖，馬上又放下，前后才幾秒鐘。
    蘇淼還是看見了她胳膊上那塊很大的淤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