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星期五,蘇淼社團活動請了假,坐15路公共汽車到了恒育的后門附近。
馮嘉嘉翹了一下午的課,到得比她還早。
“對不起啊,讓你大老遠跑過來。”蘇淼抱歉道。
“嘁!跟我來這一套!”馮嘉嘉和她并肩往恒育走去,走兩步用肩膀撞撞她,“哎,你怎么不找程馳?”
“找他干嘛?”蘇淼反問道,“這次來恒育我沒告訴他,你別說出去啊。”
“咦?你居然還有瞞他的事!”馮嘉嘉納罕,“你倆不是連體嬰嗎?”
“誰連體嬰人家女生不想讓別人知道。再說程馳哪有嘉嘉姐你能啊,對吧?”蘇淼邊說邊捏捏馮嘉嘉的肩。
男生對上女生,又不能打又不能罵,總不見得讓程馳出賣色相吧——雖然也不是不可以。
他們雖然是來跟人“講道理”的,但是不排除道理講不通得采取別的手段,這種時候斯文敗類就沒有女流氓好用了。
馮嘉嘉本人雖然不是流氓,但是有個流氓二表哥,也算家學淵源。
馮嘉嘉對她的小九九一清二楚:“我說淼淼,你知道流氓的表妹不等于流氓吧?”
“誰敢說我們嘉嘉姐是流氓?誰說我跟誰急!”蘇淼義正詞嚴。
“程馳啊,還有誰。”
“他童言無忌,嘉嘉姐別跟他一般見識。”蘇淼狗腿道。
話音剛落,口袋里的手機一震,蘇淼打開一看,差點把手機掉在地上。
[跑哪兒去了?社團活動怎么沒去?]
蘇淼立即把馮嘉嘉推出去擋搶。
[馮嘉嘉有事找我]
[早點回去,今晚數學]
不一會兒又一條短信追過來。
[離白癡遠一點,小心傳染]
昨晚電話里蘇淼只說了個大概,馮嘉嘉邊走邊問清楚來龍去脈:“他們為什么整你同學啊?搶男人?”
蘇淼搖搖頭:“搶什么啊,哪里輪得到她搶,就是暗戀他們校草,不知道怎么被人發現了,全班女生聯合起來孤立她,那兩個只是挑頭的。”
“就為這個?”馮嘉嘉難以置信,“那什么校草啊?鑲金邊的?戀一下能少塊肉?還以為挖了他們家祖墳呢!”
“我同學家里條件差,跟校草家又有點關系他們想欺負人總能找到理由的吧,”蘇淼嘆了口氣,“本來以為畢業了換了手機號就沒事了,誰知道校草和恒育校花一分手,正主還沒怎么呢,那兩個女的又堵到我們學校來了。”
他們嫌她不夠逆來順受,就變本加厲地換著花樣欺負她。
這次阮娟重感冒發燒就是因為被他們澆透了冷水,在江邊上吹了一晚冷風。
馮嘉嘉義憤填膺:“她沒告訴那個校草?和他們家不是有關系嗎?”
那天阮娟第一句話就是“別告訴謝沐文。”
蘇淼問為什么,她的回答耐人尋味:“謝沐文沒興趣知道這種事。”
“估計告訴也沒用吧,”蘇淼想了想道,“說不定被欺負得更慘。”
馮嘉嘉沉默了一會兒,撇撇嘴:“不是我說大話,那兩個女的也就欺負欺負老實人,小丫頭片子看了兩集電視劇學人家耍橫,呵呵,姐今天教教他們做人。”
說完煞有介事地掰了掰手指,半天沒掰出一聲響來。
“對了,”她拍拍腦袋掏出手機,“得給我二哥的號碼設個一鍵撥號,萬一他們人多勢眾不好搞”
蘇淼:“”
他們穿過馬路走到恒育后門附近,這時候是上課時間,門口有個穿制服的保安守著。
兩人在圍墻下徘徊了一會兒,下課鈴響了,逐漸有三三兩兩的學生走出來,去對面的奶茶店買飲料。
他們瞅準了一群五六個女生,若即若離地跟在他們身后。
恒育每周五也是私服日,他們順順利利地混了進去,沒費什么力氣就找到了國際部。
蘇淼正要找人問,走廊上迎面走來兩個女生,一個黑長直挑染著一縷桃紅色,另一個栗色大波浪卷,正是他們要找的人。
“就是他們。”蘇淼小聲道。
馮嘉嘉走上前去直接把人攔下:“宋安琪,林子韻?”
黑長直抬起下巴,傲慢地瞟了眼馮嘉嘉和蘇淼:“你們誰啊?”
“給我過來。”馮嘉嘉咬牙切齒地道。
她眼睛吊梢嘴角下垂,不笑的時候一臉兇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那兩個女生交換了個慌張又狐疑的眼神,抬腳就要往教室里跑。
馮嘉嘉用力一推黑長直的肩膀,又順勢一搡,把她抵在欄桿上,惡形惡狀地道:“阮娟的事是你干的吧?今天走一個試試?信不信我搞死你?”
蘇淼尷尬得直冒冷汗,差點忍不住捂眼,嘉嘉姐的臺詞可能是跟電視劇借來的。
有學生從他們身邊經過,有的好奇地張望兩眼,有的目不斜視地走過去,沒人管閑事。
這兩個女生仗著家里有錢囂張跋扈,平常多的是人捧著,真有事卻沒人替他們出頭。
波浪卷嚇得嘴唇都哆嗦了,黑長直還在嘴硬:“你想干嘛?你敢!我爸”
馮嘉嘉一手捏住宋安琪的下巴,一手拍拍她臉蛋:“我還真敢,聽說你們喜歡拍照是吧?改天姐幫你們也拍兩張那什么人體藝術怎么樣?”
那兩個女生也只有在阮娟面前逞逞威風,遇上馮嘉嘉這樣的真流氓表妹,就成了中看不中用的西貝貨。
“我們只是和她開開玩笑。”黑長直態度軟下來。
“對,對,只是開玩笑,不信你們問阮娟,她自己也知道的”
蘇淼從來沒聽過這么荒謬的話,盯著他們看了好一會兒,發現他們可能真是這么想的——對阮娟來說天大的事,在他們看來真就只是茶余飯后的休閑娛樂。
蘇淼有生以來第一次遺憾自己不是個流氓。
“相機呢?”她問道。
黑長直目光躲閃:“在家里。”
“呵呵,蒙誰呢?”馮嘉嘉冷笑:“滾去拿!”
黑長還在猶豫,波浪卷哭喪著臉道:“宋安琪,還是給他們吧”
兩人把波浪卷扣下當人質,宋安琪跑回教室,從包里拿了個銀色的卡片相機出來。
蘇淼拿過來,打開預覽模式翻了翻,臉色越來越差。
她直接把儲存卡取了出來:“別的地方有備份嗎?”
宋安琪搖搖頭:“這種東西誰敢存在電腦里。”
“要是有一張流出去你們小心點!”馮嘉嘉臨走又指著鼻子把他們威脅了一通。
兩人在車站道別,蘇淼給阮娟發了個消息。
[已經拿回來了,他們不會再來找你了,放心吧]
[謝謝]
過了一會兒,阮娟又發來第二條短信。
[真的謝謝]
***
周一傍晚放學時,蘇淼和程馳并排推著車往校門外走,發現不少人在玻璃櫥窗前駐足。
蘇淼視力好,一眼就看到櫥窗里的藝術字:“是運動會的照片!里面有你拍的吧?去看看!”
兩人把車停在一邊,走到近處。
“哪些是你拍的啊”蘇淼從左往右依次欣賞,冷不丁看到自己的倩影,“哎呀我靠!這不是你拍的吧?”
程馳順著她視線看過去,趕緊搖頭,這要是他拍的該絕交了。
照片上的蘇淼一腦門汗,皺著眉頭閉著眼,張嘴喘著粗氣,丑得親娘都不肯認。
她雖然胖了點,好歹也是個五官清秀的胖子,這張照片實在抓得很寸。
“我怎么能那么丑!”蘇淼苦著臉道,“這這得在櫥窗里掛多久啊?”
程馳想了想,這兩個月學校都沒什么重大活動,估計得掛到放寒假了。
程馳臉色不大好。
上周五攝影社活動時,他們把自己篩選出的照片拷給社長,再由社長挑選,把最終選定的照片交給學校。
這張有點虛焦的照片是誰拍的,又是怎么入選的,他用膝蓋想也知道。
蘇淼也猜到了,那天跑八百米旁邊除了程馳就是周恬恬——借程馳一百個膽也干不出這樣的事。
她見程馳臉色不好,趕緊笑笑安慰他:“沒什么大不了的,這么一對比還顯得真人好看點了。”
櫥窗里的照片也就幾天新鮮勁,時間一長就沒人留意了,蘇淼真不覺得是多大事兒,上學放學繞道走,眼不靜為凈就是了。
沒想到過不了幾天,她又出了次風頭。
這回可比櫥窗里的丑照聳動多了。
起初蘇淼不知情,只覺得那幾天走到哪兒都有人看她,哪怕下了課坐在教室里,也常有外班的人在門口、窗外探頭探腦。
同班同學見了她也都神色古怪,想笑不能笑的樣子。
蘇淼越來越疑惑,最后忍不住問阮娟:“我臉上寫了字嗎?他們干嘛盯著我看?”
阮娟期期艾艾半天,最后低著頭小心道:“對不起蘇淼我怕你知道了不高興沒敢告訴你你沒上過我們學校貼吧?”
蘇淼沒注冊過貼吧賬號,她聽說過他們學校有個貼吧,也知道有些同學時不時上去玩,但是沒在意過,這是她第一次打開南林一中的貼吧。
一眼就看見置頂帖下的第一高樓:沒想到新科校草口味這么重!!!
蘇淼有種不祥的預感,點開一看,主樓只有“rt”兩字,下面貼著她和謝沐文的照片。
是運動會那天兩人在看臺后說話時被人偷拍的,也不知是取景時的心機還是碰巧,照片里兩人之間的距離顯得比實際近很多。
回帖最多的幾層樓依次是:
[癩□□想吃天鵝肉]
[媽呀好丑]
[今天開始每頓吃三碗飯,校草遲早是我的]
[別小看她,人家還腳踩兩條船呢]
這條下面有人問:[另一條是誰啊?]
層主回道:[高一1班的程馳]
蘇淼看了看層主的ID,只有一個字——“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