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沐文從出生開始就一帆風順,可以說是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子。
他很少主動把自己的通訊方式給女生,哪一次對方都是如獲至寶,眼下這種情況對他來說很罕見。
雖說他把手機號給蘇淼有前因后果,可他實在無法想象她有什么理由沒存自己的號——當然他自己也沒存她的號,翻了半天發件箱才翻出當時發名片時的號碼,但兩者顯然不能相提并論。
謝沐文有點后悔一時沖動發了那條短信。
他身邊從來不缺漂亮女生,瘦下來的蘇淼雖然驚艷,但也不至于讓他一見傾心。
他的兩任女朋友都是校花級別的美女,外貌對他來說只是準入門檻。
他會對蘇淼刮目相看,大致上還是因為被起哄得多了,自然而然對這個人多放了些注意力,她又是丑小鴨變白天鵝,就顯得格外難得。
謝沐文不確定蘇淼是不是欲擒故縱,不過既然已經主動發了消息過去,沒道理半途而廢。
他想了想回道:
[我是謝沐文]
靠!蘇淼正翹著椅子做英語聽力,收到短信差點摔個四仰八叉。
怎么回?蘇淼握手機的手抖起來,像得了帕金森。
她摘下耳機,二話不說給程馳打電話:“喂喂喂!怎么辦怎么辦?校草給我發短信了!”
那頭沉默幾秒,酸溜溜地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校草也給我發過短信。”
“他說謝謝我,我怎么回啊?”
“謝你什么?”
這是個好問題,蘇淼第一反應是他知道了阮娟的事,但是轉念一想立即否定了這個念頭。
阮娟的事都過去那么久了,黃花菜都割了兩茬,校草的反射弧不至于這么慢吧。
“大概是謝我借他修正液?”蘇淼不確定地道。
借個修正液還這么鄭重其事地道謝,這校草也太繁文縟節了吧。
“可能人家看我長得漂亮找借口搭訕?”
程馳不厚道地撲哧一笑。
“請問你有什么意見?”蘇淼惱羞成怒。
“沒意見,”程馳笑道,“老師覺得你說得很有道理。”
不用他嘲笑,蘇淼自己都覺得荒誕不經。
謝沐文又不是金絲猴那種沒見過世面的死宅男,怎么會被她這種庸脂俗粉打動。
“我該怎么回他啊?”蘇淼半開玩笑地道,“關系到我這輩子的幸福,答得不好可就完了,程老師快教教我!”
程馳聲音涼涼的:“程老師只會教數理化,又不是情感熱線,好了不說了,浴缸里水要潽出來了,去洗澡了。”
說著不等她抗議,自說自話地掐斷了電話。
蘇淼沒辦法,斟酌了半天,回了無功無過的三個字:[不客氣]。
謝沐文對著這硬梆梆的三個字哭笑不得,他遇見過的女生都是想方設法把天聊下去,從沒見過這么迫不及待把天聊死的。
他只好回了句[早點睡,晚安]
[校草叫我早點睡!還跟我說晚安!!!]蘇淼發完短信才想起程馳這會兒在浴缸里。
沒想到回信很快來了:[要不要裱起來掛客廳里?]
[你帶著手機去洗澡?]
[我喜歡,不行嗎?]
[行行行,小心手機別掉水里]
程馳剛想把手機放到旁邊凳子上,冷不防手機一震,差點讓蘇淼一語成讖。
[校草要是喜歡我咋辦啊?]
[你想太多了三水同學]
[我是說萬一,怎么辦啊]
程馳坐直了身體,把弄濕的右手揩揩干,小心翼翼地用雙手捧著手機打出五個字:[那你喜歡他嗎?]
蘇淼仔細想了想,她和謝沐文連話都沒說過幾句,根本不了解,哪里談得上喜歡不喜歡,于是回道:
[校草誰不喜歡,但是我只想遠觀不想褻玩啊]
程馳手一滑,手機從掌心滑脫,直直栽進兩腿之間。
等了半天沒等到程馳的短信,蘇淼只得放下手機繼續做聽力。
這烏鴉嘴,程馳邊想邊認命地從浴缸里撈出手機。
手機屏幕背光變成了長亮,顯然是短路了。
他七手八腳地用毛巾擦干外殼,摳掉了電池,從浴缸里爬起來,顧不上擦干身體,先用吹風機吹手機。
手機生死未卜,笑意卻從他嘴角蕩漾開了。
分班考的成績要周一才公布,蘇淼周六去赴約的時候心里七上八下。
四個人約在文景路一家新開不久的商場,商場整個五層六層都是餐飲。
阮娟幾乎沒在三春路以外的餐廳吃過東西,理所當然地求助蘇淼。
蘇淼想了想,挑了一家意大利簡餐,環境小清新,東西也物美價廉。
阮娟做東,早早到了占好了靠里面的沙發位。
蘇淼和程馳到了餐廳,和阮娟打過招呼,坐下來等馮嘉嘉。
服務員端了兩杯檸檬水來。
程馳摸了摸杯壁道:“麻煩幫我們倒一杯熱的。”
“沒關系,不用麻煩,冰的解渴。”蘇淼忙對他道。
程馳看了她一眼,不由分說地對服務員道,“不好意思麻煩你了。”
一邊把蘇淼伸向他杯子的手拍開:“一會兒疼起來有你哭的。”
阮娟支著下巴,笑而不語地看著兩人。
“對了,前兩天也不在一個考場,還沒問你,分班考考得怎么樣?”蘇淼一邊問阮娟,一邊用長柄勺壓程馳杯子里的檸檬片玩。
“應該能進文A吧文科競爭沒那么激烈你呢?理A有把握嗎?”
蘇淼搖搖頭,露出不安的神色:“理A有點懸,只能聽天由命了。”
阮娟不由看了眼程馳,只見他也是心事重重的樣子。
“有點懸就是還有希望,加油。”她安慰蘇淼。
“可惜你報了文科班,以后不能同班了。”蘇淼遺憾道。
聽說阮娟報文科班的時候她還有點驚訝。
阮娟上學期期末考發揮得不錯,分班考再努力一把進理A也不是全無可能,那樣她就能和謝沐文分到一個班了。
蘇淼想不出什么理由她會放棄。
正思忖著,馮嘉嘉到了,還是那副風風火火的樣子。
蘇淼怕她和程馳當著阮娟的面嗆起來,提前給兩個人打過預防針,馮嘉嘉有了心理準備,不過見了程馳還是條件反射地把眉毛一擰:“哼。”
馮嘉嘉幫過阮娟一個大忙,也常聽蘇淼說起這個文靜又柔弱的同桌,但是這還是她第一次見到本人——果然弱不禁風,馮嘉嘉對著她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把她給吹跑了。
“馮嘉嘉,”蘇淼給兩人介紹,“阮娟。”
阮娟紅了臉:“上次的事真的謝謝你”
馮嘉嘉連忙擺擺手:“沒事沒事,我給你留個手機號,以后要是他們再來找你麻煩你直接打我電話。”
蘇淼怕她當著程馳的面說漏嘴,趕緊朝她使眼色
阮娟看在眼里,笑了笑道:“蘇淼,沒關系,程馳是你好朋友嘛,也不是外人。我已經想通了,那種事又不是我的錯,害人的都理直氣壯,我我不怕別人知道”
說完這番話,她像是耗盡了渾身的真氣,看起來有點脫力。
蘇淼大感意外,照片的事解決之后阮娟開朗了許多,不過她總覺得阮娟身上還是背著很重的包袱。
現在這個包袱完全卸下了,簡直像是脫胎換骨。
蘇淼覺得這個暑假可能發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她直覺和謝沐文有關。
馮嘉嘉也對這柔柔弱弱的姑娘刮目相看。
她本來是看在蘇淼的面子上幫一把,現在打心眼里覺得沒幫錯人。
“說得對!本來就是那些人渣的錯,”馮嘉嘉話鋒一轉,“不過有句話你說錯了,這位他就是外人,可外了,我才是淼淼的內人。”
說完自己也覺得有些怪。
蘇淼忍不住笑起來。
“呵,”程馳冷笑道,“沒文化真可怕。”
正說著話,服務員端著蘇淼點的西班牙海鮮炒飯上來,程馳連忙把蘇淼面前的盤盤碗碗移開,兩人的手不小心碰在了一塊兒。
馮嘉嘉坐他們對面,見狀叫起來:“男女授受不親!好兔子不吃窩邊草,程馳你別仗著近水樓臺先下手為強,我家淼淼有得挑呢。”
程馳和蘇淼中間本來至少隔著兩尺,被馮嘉嘉這么一說,當即往蘇淼身邊挪了挪,胳膊幾乎靠在一起:“誰是你家的。”
阮娟沒見過他們這種陣仗,抿著嘴笑起來。
“你別聽他們胡說八道,”蘇淼慚愧地對阮娟解釋道,“這兩個人就是這樣,見面就拿我開涮。”
“你們感情真好啊。”阮娟羨慕道。
“小學開始就同班嘛,”蘇淼指了指程馳,“他更早,小時候還尿過我家的床。”
那時候顧招娣上半天班,程馳的外公外婆還沒退休,經常把程馳托在她家,下午兩個小朋友吃飽了飯就一起睡午覺。
這可以說是蘇淼最早的記憶。
程馳雖然覺得有點羞恥,但還是仿佛得了官方認證,得意地睨了眼馮嘉嘉。
“認識早也不一定感情好,”阮娟怔怔地用叉子撥弄著盤子里沾滿茄汁的通心粉,“可能過十幾年也不比陌生人好多少。”
蘇淼見她神色有點郁郁,連忙轉移話題:“下午隨便逛逛?晚上我請客,你們想吃什么?”
“這頓還在吃呢,就想下一頓了。”程馳笑她。
下午幾個人在商場逛了會兒,看了場電影,然后在一家改良川菜館子吃了晚飯。
蘇淼打算埋單,結果根本輪不到她出手,程馳和馮嘉嘉已經搶得不可開交。
“就我一個男的,當然我來買。”程馳仗著手長一把搶過服務員手里的賬單。
“你這是性別歧視!”馮嘉嘉不甘示弱地甩出幾張票子,惡狠狠地逼服務員收下。
服務員左右搖擺,最后還是政治不正確地收下了程馳的□□。
馮嘉嘉被程馳搶了先,堅決不肯善罷甘休:“反正現在還早,我請你們去喝東西。”
程馳抬腕掃了眼手表:“三水蘇老師不是叫你早點回去嗎?”
馮嘉嘉只當沒聽見:“啊對了!我表哥開的酒吧離這邊挺進的,一起去玩吧,今天周末肯定有樂隊演出。”
蘇淼和阮娟都沒去過酒吧,有點好奇,又有點向往。
“呵呵,你們滿十八歲了嗎?”程馳潑冷水。
“我哥開的有什么,”馮嘉嘉瞥了眼程馳,“再說又不是進去就一定要喝酒,也有果汁和雪碧可樂的,程馳你別婆婆媽媽的,自己慫不要攔著別人。”
“會不會很吵啊我不會跳舞”阮娟小心地問。
“不是那種酒吧,放心吧,”馮嘉嘉連忙向她解釋,“不吵不鬧的,不跳舞。”
“蘇淼你想去嗎?”阮娟遲疑地問蘇淼,意思很明白,你去我也去。
蘇淼見她顯然心馳神往,自己也有點意動,便巴巴地望向程馳:“要不稍微玩一會兒?”
程馳本來不贊成玩得太晚,被她這一眼看得心一軟:“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