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沐文還從沒被女生拒絕過,當然也很少有女生得到這樣榮幸的機會。
不過他的涵養(yǎng)很好,沒有露出絲毫詫異,和程馳打了招呼,還寒暄了幾句,順勢在他們前面的座位坐下了。
他也不是特意要和蘇淼坐,只是那位置合適,他們又剛好有些交情——那天驅(qū)使他發(fā)短信的神秘力量轉(zhuǎn)瞬即逝。謝校草興趣愛好廣泛,但并不包括自討沒趣。
程馳看著校草秀發(fā)烏黑濃密的后腦勺,不太愉快。
“哎。”蘇淼用手肘統(tǒng)統(tǒng)他,拿筆點點桌上的草稿本。
[剛發(fā)現(xiàn)謝校草是困扁頭哎!!]
程馳翹了翹嘴角,斜了她一眼,搶過她手里的筆,刷刷寫下一行字。
[竟敢非議校草?你好肥的膽子啊同桌]
[還是你的頭比較圓哈哈哈]
蘇淼寫完又在下面畫了個球,帶陰影的,很有立體感,自我欣賞了一番,又在球上添了副眼鏡。
“嘁,無聊,幼稚。”程馳說道。
話音剛落,就聽“嗷”一聲鬼叫,金絲猴出現(xiàn)在門口。
又一個副作用,蘇淼扼腕。
金絲猴數(shù)理化很強,尤其是化學,和謝沐文不相上下,是競賽重點培養(yǎng)對象,但是偏科嚴重,作文跑題可以跑出銀河系,期末考和分班考被兩門文科拖了后腿,淪落到B班,借著程馳的東風才以綜合60名的成績堪堪擠進A班。
“哎喲!小恬恬——”金絲猴一眼被周恬恬腦袋上亮閃閃的粉色頭箍吸引,二話不說上去套近乎。
周恬恬抬頭看看他,客氣但拒人千里地沖他笑了笑:“你好啊。”
一般人也就聞弦歌而知雅意了,偏偏金絲猴不會看人眼色:“你旁邊沒人吧”
一邊說屁股一邊往下沉。
周恬恬正想著怎么開口拒絕立竿見影又不傷和氣,金絲猴卻突然彈簧一樣騰地站直了:“對不起啊小恬恬,我不能和你坐一塊兒了哈!”
說著拎起書包帶子就往教室后面跑。
周恬恬差點沒噎死。
雖然她渾身上下每個毛孔都拒絕跟那個傻逼坐一起,但是竟然被傻逼先下手為強地嫌棄了,簡直沒處說理去。
金絲猴嬉笑著跟程馳點了點頭,在謝沐文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差點把校草完美無瑕的微笑拍裂。
打發(fā)完兩個男同胞,他坐在謝沐文旁邊的課桌上,面朝著蘇淼,翹著二郎腿,愣是用一張歪瓜裂棗的臉扭捏出一個風流倜儻的表情:“哎,三那個三水姐姐,你也在A班啊?”
“誰是你姐姐。”程馳掀起眼皮道。
蘇淼捏著吃剩的半個蘿卜包子拼命阻止自己往他臉上砸去,翻了個白眼道:“三水姐姐也是你叫的嗎?”
程馳本來一腦門官司,瞬間春風化雨。
金絲猴陪著笑臉:“哎,大美女,別這么兇嘛!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早知道你這么嗯?真對不起啊。”
蘇淼沒興趣跟他一笑泯恩仇,低下頭去看教輔書。
金絲猴臉皮堪比拐彎城墻,不氣也不惱,意味深長地瞟了眼程馳:“不能叫三水是吧?哦——”
一邊說一邊自說自話地坐了下來,也不問問謝沐文意見。
謝沐文做不出趕人的事,只得把這個啞巴虧咽了下去,深感買本黃歷勢在必行。
“哎,你手機好像亮了。”蘇淼指指程馳的桌肚。
程馳低頭一看,果然有電話,是程遠帆打來的。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拿起手機走到門外,靠在走廊欄桿上摁了接聽鍵。
他們上次鬧得很僵,但是無論如何都是親父子,他還是叫了一聲“爸”。
程遠帆不知道這是他從小受的教育使然,把這聲“爸”視為他的妥協(xié)和低頭,忍不住勾起嘴角:“怎么樣,關(guān)鍵時候還是得靠你親爹。”
程馳一時沒明白過來。
“去了A班用功點,你讀得不好,我在你們校長面前也沒面子。”程遠帆聲音里透著得意,程馳幾乎能分毫不爽地勾勒出他此刻的笑臉。
他立即明白了程遠帆的意思,臉慢慢漲紅,說不清楚是憤怒多一點還是羞恥多一點。
他一直弄不清程遠帆要的到底是個兒子還是一個能替他掙面子的兒子——也許對程遠帆來說這兩者根本就沒區(qū)別。
自從程馳進了初中表現(xiàn)出讀書的“天賦”,他就一改之前不聞不問的態(tài)度,變得對他上心起來。
程遠帆繼續(xù)“言傳身教”:“爸怎么跟你說的?為什么要出人頭地?如果你爸是個民工或者普通職員,你們校長會理我嗎”
程馳把手機拿遠。
程遠帆還在苦口婆心地教授他的那套學問,錢是好的,錢可以換取特權(quán),有錢就可以堂而皇之地讓學校為他改變規(guī)則,并且可以做得天衣無縫,不讓人察覺出貓膩。
“怎么不說話?”程遠帆得不到回應,提高了音量,“你不用有什么心理負擔,A班擴大又不礙著誰,有19個同學搭你的福,不是很好嗎?”
A班擴大確實沒有傷害誰的利益,還惠及了幾個同學。
程馳說不出什么反駁的話,他只是覺得膩味又無力。程遠帆是個天生的生意人,他沉得住氣,等得起機會,和他斗智斗勇很累,屈服要容易得多。
但是有一就有二。
程馳知道他一旦退了第一步,程遠帆就會步步為營地蠶食他的自由,從擇校、擇業(yè)到擇偶——一旦被錢教化和馴服,習慣了什么都輕而易舉、唾手可得的生活,他將失去選擇的權(quán)利。
程馳抬起頭,透過教室明凈的玻璃窗,正好對上蘇淼的目光,她笑得那么開心,臉上沒有一絲陰霾。程馳暗暗嘆了口氣,把到了嘴邊的話咽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對程遠帆道。
程遠帆看了看手表,馬上到開會的時間:“你身邊還有張□□吧?卡號短信發(fā)過來,我叫助理把這兩個月的生活費打過來。”
他對程馳今天的態(tài)度還算滿意,想好了多打五千作為獎勵。
“不用了,我有錢。早自習開始了,我掛了。”程馳說完沒有給程遠帆機會,掐斷了電話。
一回到座位上,蘇淼就問他:“怎么了?同桌?”
他們小學到初中一直同班,但是那時候都是老師排的座位,兩個人身高差得多,從來都沒當過同桌。
蘇淼覺得很新鮮,一個勁同桌長同桌短。
“淡豆?jié){喝起來沒勁,你那杯有沒有放糖啊,同桌?”
“借我塊橡皮,同桌。”
“你的課程表拿著,同桌。”
“同桌你作業(yè)借我對下。”
“喂,同桌”
“嗯?”程馳不知是第幾次從競賽資料上抬起頭,“又有什么事啊三水”
“沒啥事,就叫叫你,”蘇淼不好意思地撥了撥馬尾巴,低下頭,一本正經(jīng)地拿筆敲敲他的書,“看書看書,別開小差,同桌。”
“”
早自習的鈴聲響起,班主任薛芳走進教室,把手里的新班級名冊放在講臺上。
這個班級有大半都是她原來帶的直升班學生。
直升班除了初中各科競賽獲獎的就是一中初中部免考升上來的,這樣選□□的尖子班難免把一些優(yōu)秀學生遺漏掉——徐冉就是最佳例子。
分班后的理A可以說是集合了這屆學生的精華——除了幾個胸無大志選文科的,那種自甘墮落的學生不提也罷。
“今天是大家進入新班級的第一天,我是你們的新班主任,姓薛,”薛芳用指節(jié)敲敲講臺,“早自習停一停,大家先互相認識一下,我點到名站起來。”
“1號,徐冉。”
徐冉懶洋洋地站起來。
薛芳一直微微皺著的眉頭稍微松開了一些:“請坐吧。2號,謝沐文”
蘇淼立即總結(jié)出規(guī)律,學號就是兩次考試的綜合名次。
“49號,蘇淼。”薛芳用手指甲在點名冊上劃了一道。
蘇淼站起來,薛芳瞟瞟她,眼睛里閃過一絲驚訝,抿了抿嘴,法令紋比平常更深了:“坐下吧。”
把60個學生全點過,薛芳說了幾句鼓勵鞭策的套話,然后拿起名冊道:“好了,大家繼續(xù)早自習,今天下午放學不要馬上走,我們把班委選掉。程馳,你跟我出來一下。”
蘇淼同情地看了程馳一眼,比了個口型:“好運,同桌。”
薛芳心情復雜地看了他一眼:“我一直想找你聊一聊,你的兩次大考成績下降得很厲害,是什么原因?”
程馳早就想好了說辭:“對不起薛老師,暑假里偷懶了,沒好好復習。”
平心而論,薛芳還是很器重這個學生的——她教的是數(shù)學,對數(shù)學好的學生有種天然的好感,不過上次他差點把她嗆出心臟病她也還記憶猶新。
薛芳又看了他一眼,語重心長道:“找到原因就好,已經(jīng)高二了,不能再松懈了,你爸爸對你的期望很高。”
程馳一臉孺子可教的樣子:“我知道了,薛老師。”
薛芳頓了頓又道:“對了,還有競賽的事,暑假集訓你已經(jīng)錯過了,現(xiàn)在開始要抓緊,每個禮拜五下午訓練,我已經(jīng)把你名字報上去了。”
程馳遲疑了一下,參加競賽培訓意味著他要退出攝影社了,不過一想到周恬恬和社長,覺得也不算什么損失:“行,謝謝您,薛老師。”
“還有你是好學生,有些話應該也不用我多說了,不該有的心思”薛芳抿了抿嘴,虛飄飄地往教室里某個地方瞟了一眼,“耽誤學習的事情不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