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蘇淼又往市中心跑了一趟,這回是一個人,沒讓程馳知道。
蘇淼倒了兩輛公交車,又走了五六百米,因為路頭不熟還走了段冤枉路,這才摸到了攝影器材市場。
這地方她聽程馳說過許多回,不過還是第一次來。
攝影器材市場分了一期、兩期兩棟樓,蘇淼走進沿街的一期,底樓醒目位置是尼康、佳能等幾家品牌直營專柜。
她找了一圈,沒看到程馳的那個牌子,于是繼續往里走。
再往里就是一家家緊挨著的私營小鋪子,從外頭看起來每家都差不多,讓人無從選擇。
蘇淼到得早,市場剛開門,不少鋪子燈還暗著,要不就在理貨柜、擦玻璃架子,準備開門迎客。
她打中間的過道里走過去,時不時朝兩邊的鋪子里張望一眼,里頭店主即使留意到她也懶得招呼——看模樣就是個小屁孩,估計就是白看看。
蘇淼按了按牛仔褲的口袋,摸到鼓出的一塊還在,放下心來。
口袋里是顧招娣給她的兩千塊現金和一張□□,卡上存著她的所有積蓄。
第一次揣著巨款出遠門,蘇淼提心吊膽,時不時要確認一下資金安全,從出門到現在少說也摸了百八十回了。
下面兩層都是買相機鏡頭的,蘇淼在第一層走馬觀花地繞了一圈,沒有多逗留,乘著自動扶梯徑直上了二樓。
別看她人不精明,肚子里也有些小九九,知道底樓靠外的鋪子市口好租金貴,賣價大約也高些。
她往里走了走,找了家門面大小適中的鋪子走進去,店主是個臉胖胖的中年大媽,看起來很敦厚,一點也不像奸商。
“小姑娘想買什么?隨便看看?!钡曛饕膊幌竦讟悄切┠敲蠢涞?,一見有客人上門立即滿面笑容地起身迎接。
蘇淼目光在玻璃貨柜里逡巡了一會兒,問道:“不好意思有沒有H打頭的牌子?”
店家想了想:“惠普?HP,還是日立Hitachi?”
蘇淼搖搖頭,她只記得開頭幾個字母:“Hass什么的……”
店主眼里流露出詫異,打量了她一番:“你說的是哈蘇?”
說著從桌上的筆筒里抽出支圓珠筆,在店卡上刷刷刷寫下一串字母:“是這個吧?”
“對對!這個牌子的單反有嗎?”
“南林沒專柜的,你要買新的要去北京上海,四樓只有一家賣二手的。”老板娘往上指指。
蘇淼記得程馳當時買的就是二手的,她問了老板娘那家店的位置和店鋪號,道了謝上了四樓。
二手哈蘇專賣的門臉很小,縮在犄角旮旯里,蘇淼覺得她的七千多塊錢買完相機可能還有得剩。
店主是個白凈的年輕男人,正坐在桌前用氣吹清理鏡頭上的灰,見有客人來也只是抬起眼微微點個頭,然后繼續自己手里的活計。
蘇淼一眼就看見上鎖的柜子里的一臺相機,和程馳摔壞那臺一模一樣。
“對不起請問這臺多少錢?”蘇淼指著相機問道,順便又按了按口袋。
店主放下氣吹轉過身來:“503C?單機身還是套機?要什么成色?”
蘇淼聽得一知半解,雖然程老師時不時地普及一些攝影器材知識,但是她因為不感興趣,總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
“套機?”她不確定地道,“有些什么成色?”
店主狐疑地看了看她:“你買來自己用?”
蘇淼莫名感到一陣心虛:“送人的……送我哥……”
一直冷著張臉的店主忍不住笑了:“我怎么沒有那么好的妹妹!”
“他原來有臺一樣的,不小心摔壞了,我就問問……”蘇淼欲蓋彌彰地解釋,結果越描越黑。
店主頗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你哥還不會姓程吧?”
他開業到現在兩三年,賣出的503C總共不超過十臺,賣相機不是一錘子買賣,總要添個鏡頭什么的,和這些主顧常來常往,混了個臉熟。
剛巧其他幾個客人都是中年人,只有那位程姓小帥哥的年紀像她哥。
蘇淼不說是也不說不是,臉漲得通紅,目光如炬的店主一下子就明白這個所謂妹妹的成色了。
長得帥就是好啊,店主暗暗感慨。
“你哥上禮拜才帶著摔壞的相機來過我店里,問能不能修?!钡曛鞔侏M地眨了眨眼。
“能修嗎?”蘇淼連忙問。
店主想起來還心疼,雖然已經賣出去了,但是從他手上過的都是他寶貝:“那臺機子壞得太嚴重,只能返廠,換零件、維修加上一來一回的國際運費,估計能再買臺二手的。”
“哦,那再買一臺一樣的得多少錢?。俊?br/>
店主報了個數字,蘇淼懷疑自己聽錯了,又確認了一遍,店主道:“他那臺98新的,成色特別好,這樣的不好找,得慢慢尋摸,說不定得等好一陣?!?br/>
蘇淼像被戳破了的皮球,一下子癟了下來,她算是深刻地體會到什么叫單反窮三代了。
店主本來就沒指望她真會買,也不失望:“要不你去看看尼康、佳能、賓得之類的,便宜很多,成像也不差。”
蘇淼搖搖頭,不是一模一樣的總欠那么點意思:“謝謝你啊,我還是再攢攢吧,那個我今天來這里的事兒,麻煩你別告訴程我哥哈。”
店主笑著一口答應。
蘇淼出了攝影器材城,摸了摸口袋里的巨款,連巨款好像都縮了水,干癟癟的。
就在這時手機響起來,蘇淼掏出來一看,是她媽。
“在哪里了?什么時候回來啊?”顧招娣噼里啪啦連珠炮似的,“下午你三姨他們過來玩,你早點回來。”
蘇淼這才想起這一茬,快步往公交車站趕去。
剛回到家洗了把臉,三姨一家到了。
一通寒暄過后,三姨媽照例把蘇淼從頭到腳夸了一遍,又把她讀初二的表弟數落了個體無完膚,末了對顧招娣說道:“姐,我們家老張設計院同事家的孩子今年初三,打算考一中,想找個一中快班的學生突擊輔導一下,我一下子就想到你們淼淼。她老公做生意的,錢肯定不是問題,淼淼有空嗎?周末抽一天就行了?!?br/>
顧招娣既得意又猶豫,畢竟高二功課重,他們又不需要女兒勤工儉學賺這仨瓜倆棗的錢,正打算開口回絕,蘇淼卻搶先一步道:“我去的三姨,謝謝您啦!”
“把你三姨當外人呢!這孩子!”三姨摸摸她頭。
顧招娣朝女兒使眼色:“你自己這三腳貓水平能教別人啦?自己每天作業都要做到十一二點”
蘇淼假裝聽不懂她的暗示:“老媽你別亂說,我晚上都在預習?!?br/>
又轉頭對姨媽道:“不過三姨,我跟你說實話,我的數理化不是很拔尖,要么我教英語語文兩門,數理化再幫你問問其他同學?!?br/>
這個其他同學自然是程馳了,看他最近摳巴巴的樣子就知道他爸那邊生活費肯定沒續上。
不過他要準備競賽,時間寶貴,還是得讓他本人決定。
就算他沒空,蘇淼也不想誤人子弟,她的理科確實不夠扎實。
姨媽吃過晚飯坐了一會兒,心滿意足地回去了,這下子顧招娣不樂意了:“你們平常上課那么忙,做什么家教,你媽又不是養不起你。你要錢到底干嘛?”
“我就是喜歡錢,遺傳你的就兩門嘛,最多一個上午就補好了,不會耽誤學習的,我周末不玩電腦了?!碧K淼一邊安撫顧招娣一邊發短信問程馳。
程馳很干脆地答應了,他雖然存著些錢,但要和程遠帆長期作戰,光節流不夠,還需要開源,何況還是和蘇淼一起去。
三姨行動力很強,第二天就穿針引線把這事兒敲定了下來,下個月中旬開始補第一次,上午數理化,下午語文外語,中午兩個小老師在他們家吃飯。
每門150一次,各一個半小時——對高中生來說這個價格相當慷慨了。
那天晚上蘇淼接完姨媽的電話,摁了一通計算機,發現補上大半年差不多能湊夠買哈蘇的錢,高興地抱著史努比在床上打了幾個滾。
眼看著開學近一個月,各個科目馬上要開始第一輪單元測驗。
蘇淼因為家教的事更需要拿出過硬的成績安她爸媽的心,連課間和中午都在分秒必爭地做作業。
那陣子她兩耳不聞窗外事,事后回想起來,竟然想不起來關于她的流言是什么時候開始傳的。
這種事當事人總是最后一個知情。
如果不是那天考完化學阮娟約她去漫吧喝奶茶,她說不定會繼續蒙在鼓里。
她和阮娟已經有一陣子沒見了,見了面兩個人都很欣喜。
點了飲料,蘇淼拿了兩本新出的《名偵探柯南》,阮娟拿了本由貴香織里的《天使禁獵區》,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著,一邊聊著各自的近況。
兩人點的珍珠奶茶上來,阮娟用吸管攪著底下的椰果,欲言又止好一會兒,這才低聲問道:“蘇淼,你和程馳在一起了嗎?”
“???”蘇淼不防她突然問這個,撓了撓耳朵,臉緋紅一片,“我們就是發小”
阮娟往四下里張望了一下,確定沒有熟人,這才道:“那你和謝沐文呢?”
不等蘇淼回答,她慌忙解釋道:“你千萬別誤會,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對他已經沒什么想法了,就算你和他在一起也不會影響我們的?!?br/>
蘇淼哭笑不得:“什么跟什么呀,我跟謝沐文都沒怎么說過話?!?br/>
分班第一天的同桌事件之后他們確實沒什么交集。
要說交情,最多就是傳個卷子收個作業,見面打個招呼,甚至比一般同學之間還要少一點。
校草和程馳之間關系倒是不錯,畢竟兩人高一是同桌。
沒想到阮娟非但沒因為她這句話放松下來,眉頭反而皺得更緊了:“如果這樣的話就是有人故意在傳,你自己多小心點?!?br/>
蘇淼想了想,沒怎么在意:“又是我腳踏兩條船?他們空不空呀,高一傳了大半年,都習慣了,沒影的事兒,傳兩天他們自己覺得沒勁就停了,你別擔心我,沒事的?!?br/>
阮娟咬了咬下嘴唇:“不一樣”
確實不一樣,那時候蘇淼是個胖姑娘,他們只是嘲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沒人把緋聞當真,那都是說著玩的?,F在雖然還是同一套流言,性質卻完全不一樣。
蘇淼弄明白她的意思,有點哭笑不得,合著她千辛萬苦把肥減下來,就是攢了狂風浪蝶的資本?
“這么假也有人信?別人不知道,原來同班的都知道我什么樣吧?”
阮娟低著頭一個勁咬吸管,據她所知傳她傳得最起勁的就有他們原來3班的幾個女生,但是她不習慣在人背后搬弄是非,只得道:“總之你小心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