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馬爾科斯，成連繼續坐在更衣室墻邊的椅子上，半瞇起眼睛，閉目養神，等待獎金送達。
    不多時。
    房門又一次打開。
    透過眼皮縫隙，他看到了一張完全陌生的臉龐，不由得狐疑地挑了挑眉頭。
    “你好成連，自我介紹一下，我叫若澤·巴爾博薩。”
    西裝革履的男人咧起嘴，露出黝黑牙齒。
    濃烈的香水刺鼻味，不是男士款，而是極容易叫人聯想出具體形象的女香用料，揭示了他的生活軌跡。
    “我是這里的老板，很高興能與你碰面。
    “首先……祝賀你取得了今天的勝利！不知道有沒有人和你說過，這場比賽獎金翻倍。
    “一千美金，歸你了！”
    還真沒人和我說過。
    意料之外的獎金翻倍，令成連喜不自禁，但隨即又下意識地想到，對方身為格斗場老板，為什么會親自來找自己發獎金。
    至少出道戰那天，他可沒見過這號人物。
    若澤·巴爾博薩，確實是這里格斗場老板的名字，這一點成連早就有所耳聞。
    當下，他的態度不卑不亢，和煦回答：“很榮幸見到你，若澤先生。”
    若澤呲牙的笑容更深，泛起商人特有的精明：“休息的怎么樣了？”
    “還可以，拿到獎金我就準備走了。”
    “先別著急走，還有點事希望你能做一下。”若澤擺擺手，摸出一根粗煙吊在嘴里。
    “有事要做？”
    成年人猜到這件事或許和格斗有關，但他腦筋飛速旋轉，始終摸不著頭緒。
    “不過在此之前，我有個問題要問你。”若澤兀自收斂笑意，突然嚴肅起來：
    “你在我這打比賽的目的是什么？”
    成連想都沒想，脫口而出：“積攢戰績，沖擊UFC，拿到金腰帶。”
    “很好。”若澤長長地吐出一口煙，灰白色的煙霧，在此空間盤旋繚繞，語氣中帶有些許滿意：
    “走吧，外面有幾個記者朋友想見你。就當是正常聊聊天，把你的心里話說出來。”
    記者？
    成連心下疑惑，這和他的聯想有些不同。
    按道理，在貧民窟格斗場的這種小地方，是不會有記者光顧的才對。
    尤其自己還只打了兩場比賽，媒體是絕對沒可能注意到自己的，否則也不會費心思去琢磨短視頻，增加曝光度。
    帶著這樣的困惑，他套上體面的日常服飾，快步跟了出去。
    ……
    誠如若澤所言，確實就是正常聊聊天，沒到發布會那種規格的正式布置。
    格斗場二樓的某間辦公室，簡單拼接了幾張桌子，五六名工裝打扮的記者手持各自拍攝設備，長槍短炮，在成連一進入房間后，就立刻對準了他。
    咔擦咔擦——
    刺眼白光頻閃，像是饑餓的猛獸陡然出擊，追捕自己饞涎已久的獵物。
    “朋友們，華人小子給你們帶過來了，稍安勿躁。預留五分鐘時間，足夠你們采訪到有分量的內容交差。”若澤雙臂張開，神情豪邁，隨后又附耳在成連身側，嘴唇不動，從牙縫擠出低沉聲線：
    “好好把握住，別讓我失望。”
    說完，他離開了房間，把會談的機會，完全留給比賽的主角。
    記者們紛紛離席，掛起職業化的標準禮儀，主動示好。
    “您好，成連選手，我是《Jornaldoércio（商業報）》的記者，首先祝賀您……”
    “我是《OSul（南方報）》的記者……”
    “我是《OInformativodoVale（山谷資訊報）》……”送到嘴邊的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如果有人愿意為自己的格斗生涯推波助瀾，成連肯定不會拒絕。
    若澤必然有利所圖，這是份擺到眼面前的交易。
    他很快就反應過來，若澤應該是給自己下了份長期投資，意圖從中獲取高額油水。
    雙贏的局面，有何不可呢？
    陽光的面龐，撐起俊逸弧線，鋒銳兩頰洋溢著自信的魅力。
    這時候，就要拿出前世的經驗，讓記者媒體看清楚，自己雖然目前只是業余選手，但絕對有著走向職業賽場的潛力。
    “感謝祝賀，讓我們盡快開始吧！”
    ……
    五分鐘的時間。
    中年男人嫌太久，青壯小伙嫌不夠用。
    說短不短，說長也不長。
    若澤耐心地等待記者們采訪完畢，離開房間時，基本都掛著近似的表情。
    半是欣喜若狂，半是震撼不已。
    這是怎么回事？
    他隨手找到一個自己較熟的記者朋友：“采訪的感覺怎么樣？我是說成連，他表現如何？”
    “太瘋狂了！若澤，你是從哪里找到的人？”記者牢牢攥緊手中的攝像機，宛若抓住了什么鐵飯碗，一刻都不敢移開手：
    “說真的，我從業好多年了，接觸過十幾個業余選手。他們大部分都只會喊口號，說些我要努力，要打進UFC之類的話。確實聽起來干勁滿滿，但總讓我覺得太過空虛，不切實際。”
    若澤訝然：“那成連呢？”
    “這小子不同，成連壓根就沒說自己的目標。”記者下意識抱頭，嘴唇半張：
    “他直接給我們上了一課！我的老天，我當了那么久記者，居然還要一名選手，親自指點我，該怎么最大化分析體育行業。
    “他的視角，他的思路，完全不像是個剛打比賽的新人。成連深度解析了許多體育界的運營模式，并拿出具體例子作為參考，簡直是讓我們記者進入了一個全新的領域！我從來沒想過，格斗比賽還能這么報道。
    “我打算回去就按照成連說的方法寫標題與正文，這個月獎金怕是不用發愁了！”
    若澤沉默不語。
    這名記者的相同感覺……
    怎么在自己身上好像也出現過？
    成連一次又一次的表現，似乎總在提醒別人，自己是個老油子，不是剛入行的新人、愣頭青。
    就連媒體都會有這種感覺，屬實是意料之外。
    若澤想過成連會讓記者們滿意，但是萬萬沒想到，事情會有這種變化。
    好好好，這么玩是吧！
    讓你被采訪，你教記者寫標題？
    “抱歉，莪必須要走了，下次我們再好好聊。”記者匆匆告別：
    “今天晚上就算不睡覺，我也要把稿子趕出來，不能讓同行們搶占先機。”
    若澤瞟了眼別的記者，從他們離去時的狀態看，今晚八成都要經歷一場不眠的通宵奮戰之夜。
    他咋舌稱奇，心說我什么大場面沒見過我啊！
    好吧，這種確實頭一回。
    如此看來，距離靠著成連賺大錢的目標，恐怕已經是指日可待！
    得想辦法，讓他繼續打下去，專挑那些有價值的對手，快速積攢名氣。
    若澤一開心，就想喝酒或是抽煙。
    他摸出褲兜的煙盒。
    “靠，滿滿一盒，今天就抽完了？”
    疑似有點高興過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