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連雙手抻著膝蓋，直起身子。
    他身上的短袖有些顯小，最近身高增長，原來的老衣服已然不太合身。
    “你有沒有聽過一句話？”
    若澤摸不著頭腦：“啥？”
    “再苦一苦，好日子還在后頭呢！”
    若澤的雙眼，迷茫瞇起：“那什么什么意思？”
    成連為他大致描述了一遍自己的想法。
    聽罷。
    若澤興奮拍手，贊口不絕：“他媽的！互聯網真給你小子玩明白了！你他媽真是18歲？
    “這也在你的算計之中嗎！”
    “再過段時間就19了，蟹老板。”成連眼皮上吊，用一個形象貼切的動畫人物稱呼若澤。
    所謂的苦，并不是要成連自己受苦。
    他手機一關息事寧人，黑紅也是紅，完全不在怕。
    這受苦的主體，其實指的是支持者們。
    那些反對的聲音火力全開，勢頭正猛，成連的粉絲吵架吵不過，沒法拿出有效反駁依據，證明成連能打贏儒尼尼奧，正處在艱難的逆風局狀態。
    他們現在肯定很憋屈，可又沒辦法，只能任憑別人落井下石，連著成連那份一起挨罵。
    在后來的華語互聯網，有一個專門的名詞，可以形容這種境遇。
    踩頭。
    字面意思，就是被人踩住腦袋不得動彈。
    俗話說得好，網絡是副照妖鏡，它把平日里正常的人，變成抽象的鬼。一旦進入社交媒體的區域，大量網民愿意會借著這個好平臺，肆意宣泄在日常受到的憋屈，把滿腔怒火轉為粗鄙不堪的語言攻擊。
    有人在攻擊，有人就得格擋或閃避。
    一條視頻下方的評論區，何嘗不是種縮小版本的八角籠格比賽？各路豪杰盡出大展拳腳，使盡渾身解數，在沒有鮮血與硝煙的虛擬戰場，每分每秒都有無數技不如人的失敗者退出競技舞臺。
    成連的粉絲們，在評論區失去管控后，自然就成了反對者的第一攻擊目標。
    沒辦法！
    找不到正主咯！
    那成連不看后臺評論，還能線下真實不成？
    不過這里是巴西，可能真的可以……
    拋開意外情況不談，當前最憋屈受苦的人，總歸不會是成連。
    渴望成連打輸，以及儒尼尼奧的粉絲，會逮住這段時間狠狠輸出，恨不得通過網絡給對面一刀子！
    但是……
    正如UFC比賽會有復仇戰。
    網絡上除了踩頭逆風，也還有另一種相應的說法。
    那就是……
    回旋鏢！
    這也是個很形容貼切的叫法，專門用比喻那些遭到事情反轉，致使過往行為成為被反攻話柄的倒霉蛋，和娛樂圈的塌房差不多意思。
    當某件事發生反轉后，一些原本處于順風優勢地位的人，會在一夜之間，淪為別人的笑柄。
    而先前被欺負的那波網絡用戶，會通過截圖入典等方式，將對手反復鞭尸。
    比起八角籠內復仇戰的直來直去，網絡戰爭會持續更長，維持好幾年都有可能。
    最為關鍵的是。
    順利完成反攻的人，會對其支持的人與事，變得更加擁護，粘性提升極大。
    一些熱衷于洗地的粉絲，可能就是這么提純出來的。
    這對粉絲而言也許有些殘忍，他們本是好心好意，卻無意間成為了沖鋒陷陣的棋子。
    但是沒辦法，營銷手段就是這樣。
    成連采取這套戰略的原因，就是基于這份緣由。他知道自己很無情。
    怎么說呢……
    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吧！
    等反攻的號角吹響時，這些粉絲肯定十分開心，喜滋滋地都跑去踩頭現在囂張的這波人了，誰會在乎成連到底在背后做了什么？
    這就是成連的全部想法。
    放在他前世的那個時間，這點業余門道可能有點不夠看。
    可現在是2016年，尤其還是在營銷能力較為疲軟的南美洲。
    不能說是遙遙領先，只能說是手段有點過于殘忍了！
    若澤發自內心地感慨道：“你這小子，要是不打比賽，來和我做生意就好了。我感覺你選錯方向了，如果你把這些心思全部放在撈錢，我們倆現在說不定已經有了個大幾千萬美元在身上。
    “可惜可惜，你早生十年，說不定我們的合作途徑還能多點。現在啊，你是只能選格斗，沒得變咯！”
    和你合作？
    然后等哪一天被洗干凈了丟到亞馬遜河喂魚？
    成連暗自腹誹，心里MMP，臉上笑嘻嘻：“要是我不打格斗，你最近能撈這么多錢？”
    “也是。”若澤心情大悅，從辦公桌上拿起煙盒，抽出一根叼在嘴里。
    擦——
    打火石摩擦，濺射火星四起。
    充滿希望的火苗，躍動著靈性的舞蹈。
    他半倚著窗臺，目光朝外投去，看向街上忙忙碌碌，大多貧窮的巴西民眾，瞇起眼睛深吸口煙，任由尼古丁從肺部流轉，順著鼻腔噴涌，宛若巨龍吐火。
    若澤像是舉杯碰酒那樣，舉高那煙的手：“你說的沒錯，海綿寶寶，要是沒有你幫我做蟹皇堡，我的生意估計要不景氣挺長一段時間了。
    “至于蟹皇堡秘方，海綿寶寶確實用不著了解。”
    “你真把自己當蟹老板了啊？”
    兩人哈哈大笑。
    ……
    網絡對線是場曠世持久的戰爭。
    按照成連的意思，事情反轉，應該要等到自己戰勝儒尼尼奧之后，取得光輝戰績，率領粉絲們發起高調反攻。
    然而。
    一條發布在美國的視頻橫空出世，打亂了成連的原定計劃。
    一個誰也想不到，甚至不是一個領域的知名人物，發布自拍視頻，為成連送上了祝賀。
    在看到視頻的時候，成連倍感意外，但更多的是種熟悉且陌生的情懷。
    如果是這個人的話，那就沒什么問題，成連不介意把原定計劃進行修改，提前上演好戲。
    拍視頻的男人是個華國人，典型的黑眼睛黃皮膚。
    與成連相比，他的塊頭無疑是非常魁梧的。
    孔武有力的體型，健碩的肌肉，無不在證明，他是個非常強勁的運動員！
    “你好啊，成連。雖然我們還沒有見過面，打的也不是同一場賽事，但是我已經看過了你的比賽錄像，知道你是個很厲害的年輕人。
    “很高興能在異國他鄉看到征戰的伙伴，我會一直支持你，為你加油，希望你能早日實現自己的理想。
    “祝你一切好運，我相信你一定能取勝！我們美國見！”
    這是則振奮人心的視頻，成連的粉絲們，不少人都知道他是誰。
    他們把這當做積極信號，嘲笑攻擊成連的黑子們，都是沒有眼力的蠢貨。
    ——笑死了，儒尼尼奧有人祝福嗎？配得上嗎？
    ——你們還能有他懂？一群外行的白癡。
    ——叫啊！繼續叫啊！
    而視頻的發布者，名字叫做……
    張志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