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抓住他的腳踝后,沒有給他反應(yīng)的時間,手上施力將他從墻頭上拽了下來。力道之大使得田霄沒有掙扎反抗的能力。
雙腳落地后,田霄握手成拳極速轉(zhuǎn)身向身后掄去,卻輕輕松松地被那人拿捏住了,他抬頭一看,瞳孔驟縮,頓時愣在了原地,沒了反應(yīng)。
那人看著他,眼中有些不可置信,手快于大腦,伸向田霄的口罩。
這時田霄終于有了些反應(yīng),立刻偏頭躲過了他的手。
不知是不是他的動作激怒了那個人,被那人捏住的手腕突然被他捏的更緊了,另一只手也被他抓住,雙手交疊著被固定在頭頂上,粗糙的水泥墻面硌得手腕產(chǎn)生了陣陣刺痛。
田霄驚慌地低下了頭,躲開他的視線,膝蓋頂起,想讓那人放開自己。而那人空著的一只手將他的膝蓋往下一推,身體前傾,學(xué)著他的動作抵住了他不安分的身體。
天氣逐漸回溫,但夜晚還是有些許微涼。遠(yuǎn)方傳來了模糊不清的犬吠,夜空中盤旋著幾只出來不時的蝙蝠,時不時地吱吱叫喚,給空寂的夜晚增添了一分幽遠(yuǎn)。也許明天是多云天氣,也許明天會下雨,今晚的星星格外的少,月亮也被云朵遮擋了大半,本就沒有多少亮光的夜晚顯得分外黑暗,而秦瀟冥明亮深邃的眼睛里翻涌著波濤。
秦瀟冥高大的身軀籠罩著他,目光灼熱而克制。良久,他抬手伸向田霄的肩膀,手掌隔著薄薄的衛(wèi)衣緩緩摩挲著,像是為了確定什么,不顧田霄微弱的掙扎,放在肩頭的手從少年的領(lǐng)口探入。
少年的領(lǐng)口寬松,秦瀟冥輕而易舉地將領(lǐng)口褪到肩膀下,像是看不清楚,將臉湊近看去,看到那熟悉的印記時,他的呼吸一滯——少年的肩膀上有一道兩公分長的疤痕,像是被某種尖銳的物體刮傷,傷口很深,以至于這么多年來都沒有褪去半分。
秦瀟冥那一口濁氣憋在胸口生疼,他想進(jìn)一步的確認(rèn),又怕是一場空,指尖微微顫抖,碰上了少年掛在耳邊的口罩繩,耳垂柔軟微涼。食指輕輕一勾,口罩隨之從少年的臉上落下,秦瀟冥扣住少年的下巴,迫使他抬起頭來。
白皙清秀的臉龐展現(xiàn)在他眼前的那一瞬間,秦瀟冥聽不到除了彼此之間的喘息聲的任何聲音,目光所及之處皆是眼前這人。
驚訝、喜悅、悲傷、激動、疑惑,以及少許的憤怒。情緒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又被人無情地在里面潑入了高濃度的硫酸,百感交集之外是難以言表的肝腸寸斷。
痛得難以呼吸,視線開始模糊,眼睛酸澀難忍,卻舍不得眨一言,怕一眨,眼前這人就消失不見了,就像是八年前一樣。
噩夢纏繞了他太久,他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否真實存在。
看著那張與記憶中沒有多差差別的面容,秦瀟冥撫摸上去。
是熱的,他想。
秦瀟冥顫抖著嘴唇,平常淡定從容的面具裂開,透露出不忍直視的傷感,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聲音嘶啞。
“小玄?”
少年的身子隨著這聲呼喚劇烈地顫栗了一下,眼中包含著千言萬語,以及淚水與委屈。
嘴唇張了張,似是想要回應(yīng),但又不知如何回應(yīng)。
秦瀟冥在說完那兩個字后就沒再說話,對著少年像是有著用不完的耐心,專注地看著他,等待他的回答。
他那有如實質(zhì)的目光讓少年有些不知所措,四處躲閃的眼睛看了他一眼,那溫和的帶著無盡包容的雙眸如以往那般,始終如一。
少年慌亂不安的心被安撫下來,嘴角勾起笑容,帶著笑意和微弱的哭腔喊出了秦瀟冥偶爾在夢中才可能聽到的回應(yīng)。
“瀟冥哥哥……”
這一聲呼喚,讓時空穿梭回多年以前,他十八歲,考上C市的重點大學(xué)的時候。
那時候反應(yīng)最大的不是他的父母,因為他們知道自己兒子的能力,高考只是一個過場,畢竟他是拒絕了保送名額的人。
反應(yīng)最大的是剛來這個家里住了兩年不到的小不點。
一開始小孩很開心,因為哥哥考上了心意的大學(xué),是自己的榜樣。而且哥哥考完事后有了空閑的時間,時不時地帶他出去玩,還能天天住在家里——之前都只能一星期住一兩天。后來他注意到家里的人開始幫自己準(zhǔn)備一些行李物品的時候,就開始感覺有些不對勁了。
有一天他正在房間思考是趁著這個難得的機(jī)會帶著小孩出去玩——不帶父母是因為他們根本沒有那么多的時間,還是去父親的公司實習(xí),積累經(jīng)驗的時候,突然房門敲響。
他打開門,發(fā)現(xiàn)小孩眼圈微紅地站在外面。
秦瀟冥皺著眉頭將小孩拉近屋里,著急地問道:“小玄,怎么了?是誰欺負(fù)你了?”
秦玄看了看他,又看了一眼他桌面上的錄取通知書,再看回來的時候,眼睛更紅了,傷心難過地說道:“瀟冥哥哥,你要上大學(xué)去了,是不是要好久好久以后才能回來了?是不是不能經(jīng)常在家里住了?我是不是……不能經(jīng)常見到你了……”
秦玄越說越傷心,沒忍住,還是掉了幾粒金豆子。
秦瀟冥看著心里也不好受,想哄哄他,但也不愿意騙他。知道小孩太小,肉眼可見的依賴自己。
“小玄,哥哥不會離開很久的。你看一年中有那么多的節(jié)日,還有寒暑假,哥哥總會抽時間回來的。”秦瀟冥抽出紙巾擦拭小孩的眼淚,“別哭了,哥哥帶你出去旅游好不好?你是喜歡去海邊玩,還是喜歡去山上玩?”
秦玄搖了搖頭,摟著秦瀟冥的脖子,將小腦袋埋了進(jìn)去。秦瀟冥起身將他抱了起來,一只手輕輕地拍著他的背。
良久,耳邊傳來了小孩的喃呢:“瀟冥哥哥……”
眼前的小孩長高了許多,最后一次見到他的時候,才堪堪到他胸口的位置,每次都要彎腰和他說話。
現(xiàn)在都已經(jīng)到他鼻尖了,低個頭就能與他對視。
突然,他感覺右手動了一下,抬頭一看,發(fā)現(xiàn)自己還按著小孩的雙手呢。他立馬松開手,揉搓著小孩泛紅的手腕。
按揉幾下后,他抬眼看著少年,像是看不夠一般。忍不住心中的激動與澎湃,伸手用力的將少年擁入懷中。
思念像是決了堤,無數(shù)的話語到了嘴邊只化作一句:“終于找到你了……我好想你……小玄……”
秦玄咬了下嘴唇,眼睛淚光盈盈,深深得呼出一口氣,將淚水憋了回去,以同樣的力度回抱這具溫暖強(qiáng)大的身軀。
他又許多的話要說,卻不知從何說起。閉著眼睛,在頸間嗅著秦瀟冥清冽的氣息:“哥,我也很想你。”
聞言秦瀟冥像是想起了什么,將秦玄推開,握緊他的雙肩說道:“很想我?很想我為什么不來找我?你這些年在哪里?現(xiàn)在在做什么?既然都回到D市了為什么不來找我?我的手機(jī)號碼一直都沒有換,為什么這些年一個都不打給我?”
秦玄被這一連串的問題給問蒙了,結(jié)結(jié)巴巴地說道:“我、我不是,那個、我是有原因的,哥你聽我解釋……”
就在這時,秦瀟冥口袋里的電話響了起來,打破了僵局。
秦瀟冥深深地看著他,左手牽住秦玄,右手拿出手機(jī),看也不看就點開接通了:“喂?”
“秦先生,岳藍(lán)女士找到了,三人已經(jīng)控制住,但據(jù)岳藍(lán)女士反應(yīng),是有四個人的,跑了一個,現(xiàn)在該怎么辦?”高喚風(fēng)在電話里說道。
“岳藍(lán)現(xiàn)在情況怎么樣?”
“還算穩(wěn)定,就是有些疲憊,腹部受了一些皮肉傷,已經(jīng)送往醫(yī)院了,有人看守,您放心。”高喚風(fēng)頓了頓,“還有,那幾個混混的據(jù)點有點問題,逃跑的那個人的身份我問了那個醉鬼,說是他們的頭,但問他們是干什么的,他們一口咬定自己小偷,但我覺得他們在撒謊。”
秦瀟冥對這個事情不感興趣:“你不用管,報警,交給派出所吧,該怎么告怎么告。”
“明白。”說完,高喚風(fēng)忍不住調(diào)侃了一句,“那人身手還挺好,一個開了瓢,一個斷了腿,除了那個醉鬼還能最幾步,其他兩個人還得抬回去。”
那邊說完就掛了電話,準(zhǔn)備指揮著手下的人將那兩個倒霉蛋抬走,只留這邊的秦瀟冥一頭霧水。
開瓢?斷腿?
猶豫了一會兒,秦瀟冥問道:“小玄,你會打架嗎?”
秦玄愣了一下,想到那幾個人的下場,咳嗽了一聲,說道:“不會,當(dāng)時那個姐姐情況危險,沒辦法,就隨手拿了一件東西沖了進(jìn)去,也沒注意是什么。以少對多,我心里也是發(fā)怵的,只能不停地胡亂揮打,那個頭上有傷口的還是我偷襲才成功的……我是不是下手太重,給你添麻煩了啊?”
他說得云淡風(fēng)輕,秦瀟冥卻聽得心驚膽顫,焦急地將少年上上下下檢查了一番,心疼加惱怒地說:“胡鬧!三四個人在里面你也敢一個人沖進(jìn)去,受傷了怎么辦?誰給你的膽子!況且你知道就只有四個人嗎,如果還有同伙的話你和她就交代在那里了。下次遇到這種情況除了報警不要冒險,不然小心我打你手心!”
語氣是挺兇的,但手上溫柔的力度卻沒有什么說服力。
秦玄笑著乖巧地說道:“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
而后又像是記起了什么,秦玄摸向褲子口袋,抽出一部手機(jī):“這個手機(jī)是那個姐姐掉的,哥哥你認(rèn)識她吧?幫我還回去吧……對了,那個姐姐還好嗎?”
秦瀟冥揉了下他的腦袋,接過手機(jī):“那個姐姐是哥哥公司的員工,也是哥哥的朋友。她現(xiàn)在在醫(yī)院,可能已經(jīng)睡下了,我們明天一起去看她吧。你現(xiàn)在在哪里住?”
秦玄說了地址后,秦瀟冥皺了下眉毛:“太遠(yuǎn)了,回去怕是連飯都沒時間吃。哥哥在附近有一套房子,要不要去哥哥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