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三更時,暗影傾巢出。應是無月夜,奈何星辰現。
今晚的月光比任何時刻都要亮,這使得楊彭心里直打鼓,干咽著想要退縮。俗話說: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這種夜色只適合情侶好友出門游玩,暢談心中所感,卻并不適合綁匪潛逃。
“這……這么明顯,我們咋可能逃出去,你不是說有招嗎?快使出來啊!”楊彭的心跳直逼警戒線,早知如此,他肯定不會趟這趟渾水,但想到那高額的報酬,他又把那種想法收了收。
黑蛇將兩個人形麻袋其中一個給了他,淡定地說道:“著什么急啊,還沒來人呢。”
楊彭接過麻袋,提了提,還有些分量,不過比一個人輕就是了,聞言瞪大了雙眼:“什么!趁著沒人進來還不趕快走,想讓他們來個甕中捉鱉嗎!!!要留你自己留,我不奉陪。”
說完急吼吼地就要走,黑蛇也不勸阻,涼涼地說道:“去吧,正好人贓并獲,自投羅網,你覺得這算是自首嗎?蠢貨。”
楊彭僵住了身體,肩膀無力地垮了下來,剛才的囂張氣焰頓時煙消云散。
黑蛇溫柔地撫摸著地上的麻袋,語氣又變得詭異起來:“小家伙,乖乖地別動哦,等出去了,我會好好疼你的。”
一邊的楊彭聽得頭皮發麻,眼神厭惡,心里泛起一絲同情,又不著痕跡地抹去了。
“好了,他們馬上要來了,拿好你保命的東西,準備動身。記得,逃不開的時候,將這袋子扔道一旁混淆視線,別有命拿錢沒命花啊。”
工廠外圍,周峰帶著幾名隊員在外蹲守,觀察著里面的動向。
“等會兒進去的時候,注意隱蔽處,小心謹慎,集中精神,時刻準備指令,有異常及時呼叫,明白嗎?”周峰說道。
其余隊員異口同聲回答道:“明白。”
這里的圍墻其實也不能稱之為圍墻了,大概是早在荒廢之際,邊有人偷偷的在里面撿一些破銅爛鐵去賣錢,到后來便有人大張旗鼓地開車將一些鐵制圍墻拆了下來裝車走人。
現在只剩些水泥柱子以及幾塊當初沒有偷工減料而幸免于難的鐵柵欄存留在此,周峰他們謹慎地從一側沒有窗戶的角落潛入進去。
隊伍中一個身材略顯瘦弱的人一手持著槍械,一手拿著反光鏡,慢慢探向一樓只剩窗戶架的窗口,確認沒有人埋伏后,憑借著身材優勢,率先鉆了進去。
地面雜物太多,他不得不小心翼翼地走著。
“一樓確定沒人。”
隨后,剩下的人依次進入,準備前往二樓。
在夜視鏡的作用下,周峰能看清周遭的輪廓,向前轉向二樓樓梯口的時候,突然聞到了一絲奇怪的氣味,頓時停住了腳步。
之前先行進入的人走在他前面,比他更早的看到眼前令人汗毛直立的東西。
一排排的油桶陳列在二樓樓梯口,而這個位置他們當初探查的時候,根本放不下這些東西,難道他們早早的就在這里藏了這么多的油桶,而不選擇直接逃走,只為將前來救援的警察殺害嗎?
剎那間,他的視線捕捉到一點火光,行動軌跡正好是一桶只掀開一條小縫的油桶。
“有危險,快撤離!”
來不及多想,他迅速后撤,撲向身后的周峰,將他帶離危險。周峰早有防備,帶著他一起滾到隱蔽處。樓下的隊員在聽到聲音的第一時間,迅速動身尋找掩體。
轟——
一聲巨響后,整個工廠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爆炸震了三震。剎那間飛沙走石,爆炸的沖擊波裹挾著石塊碎屑砸向周峰一行人,火勢瞬間蔓延至一樓。
周圍蹲守的警員心頭一跳,看著火光沖天的工廠,急忙呼叫對講機:“周峰!周峰!聽到請回話!聽到請回話!”
其他人則分成兩波,一波準備沖進火場救人,一波如同鷹隼般直直的盯著周圍。
這么大的爆炸,嫌疑人肯定不會在里面,大概率是躲在附近,等分散警員注意力后,趁亂逃跑。
遠處的董桐聽到聲響后,太陽穴狠狠一抽,立刻戒備起來,心中心急如焚:這聲音不會是炸藥弄出來的吧?該死,周峰他們怎么樣了?
這時,他的呼叫機傳來了聲音:“請注意,兩名嫌犯分別逃往南面和西面方向,均攜帶包裹,不確定人質是否在他們手上,請埋伏這兩個方向的警員注意人質安全。”
果然,那兩名嫌犯在爆炸后,偷偷摸摸地從建筑物旁的木板堆里鉆了出來,快速逃離現場,被原處觀察的民警捕捉到了動向。但不知他們手中誰帶著人質,不敢輕舉妄動,只能向空中鳴槍警示。
重復了幾遍后,對面掛斷了呼叫機。
董桐想問一下周峰他們的情況,但怕得知不好的消息影響理智,因此強忍怒氣,緊盯著前方。
周峰這邊的情況不太妙,爆炸后油桶的液體向下彌漫,所到之處火焰遍地,狂風驟雨般向他們襲來,掠奪他們的空氣。
煙霧使得他們呼吸困難,忍耐著眼部被熏擾的疼痛,捂住口鼻后,一行人向窗外靠攏。
慶幸這油桶是布置在二樓,窗口這里還能逃生,玻璃被完全震碎,一行人略顯狼狽地逃了出來。
此時呼叫機再次響起:“周峰!是否安全!聽到請回答!”
周峰呲著牙回到:“收到,全隊安全,正向外撤離。”
說完后,這才發現他的肩膀被劃開了一條口子,目測還挺深的,血液快速流出,浸濕了整個肩膀。
而起先上樓的人卻面露疑惑,那油桶數量驚人,但卻只爆炸了一次,難道大部分油桶都是空的,只為了將我們逼離,好逃生嗎?
跟著隊員撤離危險區后,冷不丁看到周峰身上的傷口,嚇了一跳:“周隊!你的傷口……趕緊,將周隊送下去包扎。”
周峰擺了擺手:“不打緊,傷口不深,你們趕快去支援,雖然目前只有二人,但保不齊有其他同伙接應,這次只是油桶,那么他們手中還有什么,難道想不到嗎?”
嘭——嘭——
驚天動地的槍聲響徹樹林,驚動了正在酣睡的動物們,亂作一團。烏鴉凄厲的叫聲劃過天際,楊彭一個不小心被土地橫生的樹根絆倒,慘叫一聲,手中的包裹從手中脫離,與他齊摔在地面。
樹梢上的貓頭鷹被驚動了,歪著頭,圓咕隆咚的眼睛好奇地看著這個出丑的人。
不知道黑蛇怎么樣,反正他已經被嚇瘋了。
他這一輩子志在電視劇里面看過槍戰片,那是有聽見槍聲也沒多大感覺,就覺得挺帥氣的,還想象著要是當天他努力學習考入警校,會不會比他們還威風。
可如今自己親身體驗,但身份完全不是想象的那樣。
在第一聲槍響時,他腿肚子都軟了,差點被身后的警察追上,硬是拼出了吃奶的力氣才慢慢擺脫出來。
他按照黑蛇給他的路線逃亡著,臨走時黑蛇終于將手機還給了他,他想停下腳步開機,想和妻子女兒打一通電話,但警方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快了,再跑過一段距離,就到了山體隧道,過了隧道之后,不遠處會有接應的車輛等著他。
“站住!警告你馬上投降,放下人質!!”
聲音越來越近,這幾天他就沒睡好過,吃的都是黑蛇送來的,沒多少量,還得給那小崽子一點吃的,怕他餓死。
這時候他激發的潛能已接近尾聲,為了不被抓住,他一把將手中的包裹拋向身側,然后拼盡最后一絲力氣跑向另一邊。
果然,因為這一舉動,追捕他的警察一分為二,一部分去檢查包裹里是否又人質,一部分人則繼續追他。
但這也使得他更束手束腳了,沒了人質,警方不擔心誤傷人質,直接拔槍對準他的小腿射擊。
子彈幾次擦過他的腿和肩膀,楊彭當場嚇尿。
溫熱的尿液順著褲腿流出,楊鵬再也沒有逃跑的勇氣,癱倒在地。
不過,他這繼不繼續跑也沒多大差別,沒多久后方追捕和前方包抄的兩隊民警就已在此匯合,后方的民警手中還提著一個人形包裹,明顯不是人質。
楊彭很快被警察扣上了手銬,其中一人一臉嫌棄的看著他,想起這人伙同嫌犯在工廠干的混賬事,恨不得在他臉上踹上幾腳。
“總算把他逮住了,小趙,你和小馮,再帶上兩個人,押回警局。”
聽到說要把他弄到警局,楊彭想和警察狡辯,說自己是被迫參與的,不是幫兇,他也是受害者,但此時他已經脫力,喘息都很困難,軟趴趴的身子任由民警拖拽,再多的話想說都只能到局子里說了。
黑蛇顯然體力比他好多了,成功的擺脫身后的民警,直跑到河邊才被董桐一行人攔住。
董桐舉槍瞄準黑蛇,漆黑的瞳孔如同子彈,喝令道:“你已經被包圍,放下人質,不要做無謂的抵抗。”
面對眾多警察的包圍,黑蛇像是沒事人一樣,提了一下手中的包裹,里面的物體掙扎了一下后便不再動彈。
董桐暗暗松了口氣,人質還活著,綁匪沒有喪心病狂撕票,那個征兆八成是周峰那邊的吧。
眼下要如何將人質解救下來卻是個難題。
此人身體素質極佳,身后的民警有幾個還在努力調整呼吸,他卻跟沒事人一樣,關鍵是,他還背著人質。
面對重重包圍,還能面不改色,真不知道是假裝淡定,還是臨危不懼呢。
黑蛇笑了笑,捏緊包裹中像是人的脖子的位置,說道:“那我要是以這小孩的性命安危要挾你們給我讓一條道,警察同志會怎么做呢?”
董桐沒來得及說話,身后一個脾氣暴的民警開口罵道:“你以為你躲得了一時就能躲得了一世嗎?!就算你這次跑了,無論你跑到哪里,你跨個太平洋我都會游過去把你抓回來!”
生死斗爭一觸即發,董桐緊緊握住槍支,心想:今天怕是要見血了。
黑蛇這時候卻是做出了害怕的表情,顫抖著聲音說道:“這……這么厲害啊,那……那我把他還給你們就是了。”
說完,還真就將包裹伸手就要遞過去。
董桐內心驚疑不定,并不認為此人會如此“好心”。
在包裹即將脫離黑蛇手掌時,他突然收力,手背青筋乍起,抓住包裹一頭,順勢用力往前一甩,那包裹像沙袋一樣飛快的向董桐那邊的幾個民警砸去,董桐不得不收起槍支,竭力接住包裹。
這邊有了突破口,黑蛇一改之前的磨磨唧唧,身形如同泥鰍一般鉆來鉆去,滑不溜秋的,難以抓住。
暴脾氣的警察直接抬手開了幾槍,不過顯然對他沒用,不向楊彭那般沒見過世面,有一法子彈蹭破了黑蛇的小腿,他的速度竟是不減,飛快的突破民警的包圍圈,往水里一鉆。
霎那間,人影已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