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莉?是小莉吧,老遠就看到你了。最近身體怎么樣,怎么一個人挺著大肚子上街啊,太不危險了。”
這聲音……
何莉站在原地,看清來人后眼睛一亮,之前的怨憤一掃而空,笑著對她招了招手:“婁阿姨,你也出來買菜啊。”
婁阿姨全名叫婁芳云,是在她之前住的小區里認識的。
兩年前她與前夫因為孩子出生后,在生活瑣事上面互不退讓,理念沖突,價值觀不相符,離婚了。
生完孩子后她是準備繼續上班的,可前夫說女人在家里帶帶孩子做做家務就好了,她那三瓜兩棗都不夠孩子的幾罐奶粉錢。她一想,確實,孩子都不夠帶的,索性先把孩子帶到上小學再出去工作。
結果男人只是說著好聽,她一旦沒了經濟來源,伸手要錢的時候總是被他數落,說她不持家,亂花錢。工作上有不順心的地方,就拿她全職媽媽的身份說事。
“要不是為了這個家,為了你和孩子,我至于這么累嗎?”
“你說你也累?喂喂奶掃掃地至于嗎?大部分時間都去玩了吧。”
“一天到晚呆在家里,這做飯的手藝怎么一點長進都沒有啊,你這雞蛋里還有蛋殼,敷衍我呢。”
“請個保姆都比你強,花的還比你少,有什么用啊你!”
她憤怒過,爭吵過,但無濟于事,因為她沒有底氣。
一直到了兒子四歲的時候,她再也堅持不住,向前夫提出了離婚。
離婚后她沒分到多少錢,沒有經濟來源,兒子理所當然地判給了前夫,房子是結婚前買的,她只能搬出來到處租房子。
這幾年的婚姻生活,要說誰給她了些許溫暖,那就是眼前這個慈祥的老人家了。
何莉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走上前去,握了握婁阿姨的手:“您這大老遠的過來這里買菜,不嫌累啊。”
“唉,我這一把年紀了,再不活動活動,就要變成脆骨了,多走動走動,挺好。”婁阿姨溫柔地看著何莉,嘆了一口氣,“我也是有些不放心你啊,屋子里就我一個人,孤零零的,也就你這孩子熱心,有事沒事地給我送些水果蔬菜,陪我這個老人家,同我說些家長里短,你離開后啊,我這心里空落落的。之前你說了一嘴要在這個區租房子,有心找你,但又怕你心情不好,所以想著啊,過了一段時間后,一切都會好起來的吧。”
何莉僵硬地勾起嘴角,她不想這個同她親近的人知道自己的窘況,說謊道:“好著呢,你看,我這又懷上一個,別擔心,已經扯了證了。孩子他爸經常東奔西走的,自有他的辛苦,我這上個街也沒啥的,又不是走不動了。”
“看你氣色挺好的,就是這臉上怎么沒什么肉啊,這小家伙在你肚子里鬧騰,害的你沒胃口了吧?正好,我買了點西紅柿和牛肉,去你家,給你做個番茄燉牛肉開開胃,”婁阿姨看起來很高興,看著何莉的肚子笑得合不攏嘴,“對了,懷孕期間要吃水果補充維生素,我記得你最喜歡吃葡萄和草莓了,你等著,不要走開,我去買點回來。”
何莉拉不住她,望著她的背影開口勸道:“婁阿姨,不用您破費了,家里啥都有呢。”
應該是見到何莉太喜悅了,走路慢吞吞的婁阿姨健步如飛地走到了水果攤,也不講價,直接買了三盒草莓和兩大串葡萄。何莉肚子里揣了個球,不敢走得太快,結完帳后才剛剛走到攤前,無奈地看著婁阿姨,婁阿姨則是滿面紅光,開心地扶著何莉回家。
不遠處舉著個蒼蠅拍的劉落晨,站在貨物堆里,一邊驚奇這個季節還有蒼蠅拍賣啊,一邊默默地觀察著何莉,心里有些困惑。
秦瀟冥也沒說有這個老太太的存在啊,是鄰居嗎?總感覺是久別重逢的樣子,這樣看來,今天可能沒機會接觸了。
“我說小姑娘,你到底買不買啊,別撅來撅去,把我的拍子撅斷了。”雜貨店的老板抱著幾個箱子,站在門口大聲朝劉落晨喊道。
劉落晨回過頭來,發現拍子已經有些變形,頓時感覺便宜沒好貨這句話的真實性,但為了和諧社會,沒有和老板反駁拍子的質量,好聲好氣地回答。
“買買買,這就買,價格是多少啊?”
付完帳之后,老板隨口問了一擊:“丫頭,都這個天兒了,買蒼蠅拍子干啥?拍灰嗎?”
劉落晨心想:你也知道這個季節了還擺出來賣,面上哈哈一笑:“那個、額……為了防身,啊對,防身。”說完還朝著空氣揮舞了幾下。
老板:“……”
這丫頭長得挺好,可惜智力不行。
在周末的休息日,若是沒有特大重要事件,什么山洪海嘯、地震火災啥的,社畜們一般會在下班那天晚上瘋狂娛樂,凌晨時分倒在床上睡個昏天黑地,到了中午醒來的時候用手機點個外賣,養足精神后晚上繼續嗨皮。
放縱又顛倒的假期生活。
侯良安倒是沒有那么瘋狂,但也是睡到了十點多。
他現在的心情怎么說呢,有些緊張,也有些后悔。
昨天晚上田霄給他打電話,說是中午的時候去那個女孩的家里,她媽媽準備了很多食材來招待他們。
導致了他一晚上沒睡著,滿腦子都在想見面時要說啥,凌晨三四點的時候才迷迷糊糊睡過去了,一夜無夢。
睡醒后他感覺頭有點疼,像是有誰照著他的腦門來了一拳,胃也有些難受,起身去廚房倒了杯水緩解一下。
一杯冷水下肚,涼意流通至五臟六腑,整個人都通暢了。
侯良安按了按眉骨,拿出手機給田霄發了條消息:
侯:你準備什么時候去?
發完后侯良安準備把自己收拾一遍,刷完牙后還用上了多年未用的洗面奶。
在挑選衣服的時候他聽到了手機短信的提示音,拿起手機后一看,果然是田霄。
田:十一點半過去可以嗎?你到這里差不多需要一個小時。
侯:你在哪兒?我去找你吧,順便買點東西過去。
聽趙阿姨說她們過得很艱難,買點東西送過去,多少是點心意,再說,登門拜訪總不能空著手去吧。
田:那就在那家奶茶店門口匯合吧,附近有小超市,過去的時候你先在樓下等等我,我找趙阿姨有點事。
侯:OK。
確定好時間地點后,侯良安一看還不到十一點,決定繼續挑選衣服,并未意識到為什么自己如此隆重。
秦玄那邊的在聊天結束后,看著玄關處被某人換下來的拖鞋,心中有些惘然若失。
在方乾去的當天,吳彬就給他打來電話了。
“霄哥,我跟你說,今天超市里來了一個奇怪的人,不知道來歷。雖然他沒問什么,但我總感覺哪里有問題,你說會不會是我太敏感了?總之,你最近小心一些,或者需不需要我去調查一下?”
這人看多了宮斗劇,覺得處處是危機,潛移默化下,心思也像女孩子般敏感細膩了。
大多時候確實是此人有些被害妄想癥,但這次倒是機靈了一回,難道最近在看偵探片?
秦玄先是將其安慰了一番,從他嘴里得知那人的體貌特征后,心里便有了數,不禁心中嘆息。
第一次打擊是崩裂,第二次打擊是摧毀。
呵護著的花朵一再被踐踏,花房的園丁放下了手中的噴水壺,拿起了鋒利的鐮刀,但心中信念不改。
只是,這是他自己找上秦瀟冥的還是秦瀟冥主動接觸的呢?
一想到秦瀟冥今天出門的時候說要晚些回家,他這心里直打鼓。
以吳彬那說話的水平,騙騙小姑娘勉強可行,騙過秦瀟冥是異想天開,田老頭……他巴不得一口氣把知道的盡數告知。
但秦玄沒想過要他們守口如瓶,他也想知道,秦瀟冥在得知一切之后,會怎么想他。
油糧街這里,提前從方乾那里得知此處極難停車后,他果斷選擇了搭乘公交。
下了公交后,秦瀟冥感覺腳下有些虛浮。
D市的公交車師傅的開車技術還是一如既往的風馳電掣,在轉彎處絲毫不減速,方向盤一轉,直接將車身甩了過來,乘客們習以為常,每當到了拐彎便道的時候,坐著的緊緊扣住座椅,站著的握緊扶手,氣沉丹田,腳掌緊貼地面,轉彎過后,依舊站在原地,紋絲未動,可見其功力之深厚。
在原地跺了跺腳,秦瀟冥抬眼觀察著這個地方。
這個地方在幾個老舊小區附近,幾個公交站外還有一所小學,小賣部居多,賣一些煙啊酒啊什么的,隔幾家就有一個早餐店或者小飯館。
店鋪的外墻長滿了霉點,隱隱有些許裂縫,一些招牌經過風吹雨淋,外面的油漆鼓包脫落,露出早已被腐蝕的部分,銹跡斑斑。店鋪內部環境還算說的過去,但也不能說是很干凈。
沒走幾步路,秦瀟冥就看到了方乾說的那家小超市,據說還是唯一一家。
顯然這家店看起來就比別的店鋪干凈整潔,進店之后,盡管最里面有一些魚肉海鮮,但沒有任何讓人不適的魚腥味,看來通風設施做得不錯。
柜臺那里,他一眼就看到了一頭黃色的頭發,那頭發的主人正舉著手機傻愣愣地看著自己,另一只手拿著鴨脖將啃未啃。
真是離了個大奇,前幾天來了個平易近人的怪人,今天有來了個溫文儒雅的帥哥,這說不定也是個怪人。
“那個,您找誰?”吳彬不可能天真地認為面前這個從頭到腳都是名牌、武裝到頭發絲的男人踏足小店是為了買一包黃鶴樓。
在打完招呼后,吳彬不動聲色地將手機放在柜臺下面,手指靈活地敲打著鍵盤。
秦瀟冥若有所感,偏過頭,像鷹隼一般黝黑的瞳孔凝視著吳斌,將其鎖定在原地。
冷不丁與秦瀟冥對上了視線,吳彬心里一驚,像是被毒蛇盯住的獵物,不敢有任何動作,只要他稍微一動,頸間就會被注入致命的毒液,一命嗚呼。
這人不會是田霄正在找的敵人吧?壞了菜了。
但就算如此,吳彬還是咬著牙,瞳孔顫動,瑟瑟發抖的手按下了發送鍵,在秦瀟冥無形的壓迫下,壯著膽子又問了一遍:“請問你是需要什么嗎?”他感覺自己被嚇得變了音。
此時,樓上蒼老低沉的聲音解救了他。
“小吳啊,是來客人了嗎?”
隨后,樓梯處傳來了下樓的腳步聲。
吳彬瞬間從凳子上彈了起來,大呼小叫地跑到樓梯口,扶住了顫顫巍巍的田老頭。
“哎喲,您這一大把年紀了,有什么需要喊一聲就行了,也不怕摔著自己。”
“我哪兒一大把年紀了?啊?我人生才過了一半,小霄說過我會長命百歲的,去去去,別擋著我!”
田老頭讓過他扶著的手,朝著秦瀟冥走了過去。
吳斌在后面急得直跳腳,這時他的手機響了一下,瞬間感覺來了救星。
點開短信后,看到上面的內容,吳彬愣了一下,抓著自己的一頭黃毛,百思不得其解。
“自己人,勿阻。”
這……提前說一聲也行啊,搞得他如臨大敵一般。
田老頭站在秦瀟冥面前,如同撥開云霧見青天,渾濁的眼睛有了些許光彩,左看右看,滿意地點了點頭,咧開嘴笑了:“小伙子長得挺俊的,不錯不錯。我知道你來這里要做什么,要是不嫌棄,就上樓聽我這個老頭子嘮叨幾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