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禾”號上。
    在那四架敵機咆哮著俯沖下來的時候，從蘭云往下，司令艦橋內(nèi)的十幾名官兵全都嚇得面色蒼白。
    有幾個膽小的還在瑟瑟發(fā)抖，就差沒有喊叫出來了。
    感情，他們把“臺風”當成了俯沖轟炸機。
    其實，掛上副油箱的“臺風”跟“黃蜂”還真有點相似，特別是在俯沖的時候，絕對是氣場十足。
    雖然隨后發(fā)現(xiàn)，那是四架戰(zhàn)斗機，但是蘭云依然高興不起來，包括北村在內(nèi)的參謀，也沒哪個高興得起來。
    在機動艦隊上空沒有一架防空戰(zhàn)斗機！
    哪怕返航的護航戰(zhàn)斗機，也已經(jīng)降低高度，在低空等待降落，沒辦法截擊從高空殺來的敵機。
    此外，兩艘航母附近都有很多等待降落的戰(zhàn)機。
    這些艦載機的存在，必然會干擾防空炮火。
    雖然在反應過來后，蘭云立即就下了命令，讓所有的艦載機立即飛離，而且高射炮不用區(qū)分敵我，可隨意向逼近的飛機開火，但是蘭云很清楚，只是依靠薄弱的防空火力，根本改變不了機動艦隊的命運。
    只是，蘭云怎么都沒有想到，會如此之快！
    四架“臺風”俯沖下來的時候是十一點過八分。
    當時，蘭云還專門看了一眼手表，記住了這個時間。這是當參謀時養(yǎng)成的習慣，記住每件大事發(fā)生的時間，才能在司令官詢問的時候，一口就回答出來，而且寫日志與報告也需要準確時間。
    僅僅三分鐘后，第一批掛著炸彈的俯沖轟炸機殺到。
    在此之前，瞭望員發(fā)現(xiàn)了在降低飛行高度的魚雷機。只是那些魚雷機還在外圍，并沒有立即朝“加禾”號殺來。
    與昨天的戰(zhàn)斗相反，率先發(fā)起攻擊的是俯沖轟炸機。
    十一點十三分，六架俯沖轟炸機飛達到“加禾”號上空，在沒有受到任何干擾的情況下進入俯沖階段。
    此時，只有兩架返航的零戰(zhàn)還在附近，可惜高度都不夠。
    能夠阻擋那些俯沖轟炸機的，只有高射炮，而且僅僅是“加禾”號上的高射炮。
    回收艦載機的時候，護航戰(zhàn)艦都在數(shù)千米之外，也就無法用射速快的機關炮為航母提供掩護。
    大口徑高射炮？
    在狹夷海軍中，那就是一個笑話！
    在很長的一段時期之內(nèi)，狹夷海軍試圖把輕巡洋艦的六英寸艦炮當高射炮使用，而且一度認為射速慢的大口徑高射炮除了浪費寶貴的炮位之外，在實戰(zhàn)當中根本沒有價值，不如多裝幾門機關炮。
    其實，狹夷戰(zhàn)艦上的機關炮也不夠多，連夠用都算不上。
    十一點十四分，第一架“黃蜂”投下炸彈。雖然緊接著，這架俯沖轟炸機在試圖改出的時候被高射炮打得凌空爆炸，但是跟在后面的五架“黃蜂”全都順利投下炸彈，而且都成功改出俯沖。
    六枚炸彈，投中了三枚。
    命中率達到百分之五十，已經(jīng)夠嚇人的了！
    雖然在此之后的幾分鐘里面，第二個中隊的“黃蜂”又投中三枚炸彈，而且由朱華圣率領的“飛魚”機群打中五條魚雷，但是讓“加禾”號完蛋的，其實就是第一批俯沖轟炸機投下的一枚炸彈。
    這枚炸彈，在擊中“加禾”號之后并沒有爆炸！
    包括蘭云在內(nèi)，活著離開“加禾”號的官兵都清楚記得，在第一波攻擊中，“加禾”號只發(fā)生了兩次爆炸。
    此外，爆炸引發(fā)了大火。
    十一點二十分不到，也就是在第二批“黃蜂”殺到之前，蘭云與北村等機動艦隊司令部的官兵就被送上了快艇。
    與當初離開“赤誠”號一樣，蘭云也是被強行拖出司令艦橋。
    因為其他戰(zhàn)艦在很遠的地方，而且“飛隆”號也遭到了攻擊，所以在離開旗艦之后，蘭云他們都只能漂在海上。
    正式如此，他們目睹了接下來發(fā)生的事情。
    在連續(xù)遭到重擊后，“加禾”號幾乎被大火給徹底吞沒。
    十一點半不到，“加禾”號先是發(fā)生了一次較為嚴重的爆炸，僅僅過了幾秒鐘，就再次發(fā)生爆炸。
    這次爆炸極為猛烈，哪怕在數(shù)十千米之外都能看到！
    在爆炸的硝煙散開之前，“加禾”號就已帶著一千多名沒有來得及撤離的官兵，從海面上消失了。
    前后還不到三分鐘！
    從爆炸的威力來看，第二次爆炸肯定是彈藥庫殉爆，而且很有可能是存放炸彈的航空彈藥庫。
    以當時的情況，或許是大火導致?lián)p管人員無法進入艦體，沒有及時往彈藥庫里注水。
    前面那次爆炸，很有可能就是之前擊中“加禾”號，卻沒立即發(fā)生爆炸的第三枚航空穿甲彈。
    就是這枚炸彈引爆了彈藥庫！
    只是，也不能排除是擴散到艦體內(nèi)部的航空汽油揮發(fā)產(chǎn)生的油氣混合體發(fā)生了爆炸。
    在密閉空間內(nèi)，油氣混合體的爆炸威力甚至超過了炸藥。
    不管是哪一種情況，都跟之前繁重的航空作業(yè)有很大的關系。
    在此之前，“加禾”號的地勤人員就因為操作不當，導致加油系統(tǒng)的閥門受到損壞，讓航空汽油泄漏。
    至于那些沒有上報，也就是沒有被發(fā)現(xiàn)的安全隱患，絕對是多如牛毛。
    其實，這也是“加禾”號在中彈之后燃起大火，而且火勢迅速蔓延到全艦，根本沒有得到控制的關鍵所在。
    如果火勢沒那么大，或者迅速得到了控制，也許就不會有后面的大爆炸了。
    當然，沒那么多的如果。
    從第一次中彈算起，到爆炸沉沒，前后總共就十五分鐘。
    除了提前撤離的機動艦隊司令部的幾十名官兵，也就是蘭云等人之外，“加禾”號全艦隊大約兩千名官兵，自艦長田岡大佐以下，僅七人生還。根據(jù)幸存者口述，田岡大佐在最后時刻都在指揮戰(zhàn)斗。
    當然，這多半是在吹牛。
    爆炸發(fā)生得那么的突然，而且在爆炸發(fā)生之前，大火就已經(jīng)蔓延到了全艦各處，還需要艦長指揮戰(zhàn)斗？
    航母已經(jīng)喪失了戰(zhàn)斗力，還怎么戰(zhàn)斗？
    就算田岡沒有擅離職守，也應該指揮損管工作。
    不過，更可信的是。
    在大爆炸發(fā)生之前，田岡很有可能把自己鎖在航海艦橋里面，打算像狹夷海軍所推崇的那樣，與戰(zhàn)艦同沉。
    過去的幾十年，類似的事情經(jīng)常發(fā)生，似乎狹夷海軍的艦長全都認為，那是唯一能彰顯個人價值、表達對國盡忠與證明勇敢無畏，死后能去天堂的辦法，卻沒有想過活著面對與承擔苦難的意義。
    以帝國海軍的觀點，只有活下來，才有資格談價值、說忠誠、論勇氣。
    尋死，那是懦夫逃避困難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