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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常軒父子走了后,阿福覺得整個人空了下來,她一個人在這小院里住著有些不習慣,后來去找林嬤嬤,林嬤嬤提議讓阿福搬過去住。不過考慮再三,阿福還是覺得算了,自己一個人住雖說有些孤單,但也還過得去,沒得搬到林嬤嬤那邊惹得人嚼舌根。二少奶奶知道阿福的事,說一個人開火也麻煩,何必費那功夫折騰,干脆就留在那邊吃吧,阿福想想也是,從那后干脆在二少奶奶那邊和小丫頭們一起吃飯了。
這一日,阿福吃過飯,外面便有一個扎著兩只長辮子的小丫頭過來叫,說是孫大管家院里的,有事找阿福。二少奶奶正好看到,便問起來,卻原來是孫大管家的兒媳婦想著要請以前要好的小姐妹過去一起聚聚。阿福有些詫異,自己和靜丫頭實在不熟,犯不著請自己的,可是當下不去的話也不好的。
二少奶奶笑了下,干脆指了屋里一個十四五歲的小丫頭說:“柳兒,你跟著阿福姐姐一起過去孫大管家那邊吧,記得要聽你阿福姐姐的話。”說這話的意思,倒是要把柳兒給阿福使喚了。
阿福連忙婉拒,畢竟自己也不過是一個下人,哪里好意思帶著一個丫鬟去擺譜呢,可是二少奶奶倒是堅持得很,非要讓那柳兒跟著阿福去,阿福沒辦法,也只能如此了。
到了孫大管家院子里,只見雖同為府里管事,可是這院子比自己住的那個卻是寬敞闊氣了許多。因為新辦過喜事的緣故,院子里大門上和迎門墻上都貼著大紅喜字,而屋子窗欞中則貼著紅色雙囍的剪紙。此時屋子里應該是聚集了幾個姑娘媳婦,正在里面說笑著。
阿福和小丫頭柳兒進得院子里來,靜丫頭就著窗子探頭看了下,這才笑道:“哎呦,阿福來了,我過去接接。”
片刻,阿福便見到身著大紅亮面繡金夾襖的靜丫頭笑著出來了,熱情地過來拉著阿福的手,把阿福迎進了屋里。阿福和靜丫頭本來不熟,如今被這樣熱情接待,倒有些受寵若驚。
進屋后只見屋里炕上已經做了一圈的女子,有盤頭的有不盤頭的,年紀都不過二十,想來應是靜丫頭的閨中好友。這其中,阿福倒有幾個眼熟的,大致一看,便猜到這應該都是三少爺屋里的人。
眾位女子聚在一起,無非是說笑一番,再磕點瓜子吃點水果罷了。不過這靜丫頭,如今該稱作得旺娘子的,顯然對于阿福竟然帶了一個小丫頭柳兒頗有些詫異。
她不著痕跡地問過阿福,知道這個丫頭是二少奶奶那邊派過來陪著的,便也熱情款待。其他幾位姑娘媳婦見阿福帶了丫頭,也都頗為羨慕,又說起常軒來,說常軒這個人多么多么好,有的還提起小時候她們如何欺負常軒,讓常軒替她們干活,讓常軒給她們買好玩的玩意兒的事兒。
阿福聽到這些,不過一笑置之,她知道常軒對人不錯,對府里的丫頭們也都不錯的,要不然當初他也不會就那么娶了自己。
很快這話題又到了得旺娘子靜丫頭身上,于是便說起常軒那時候最要好的還是得旺娘子啊,那時候得旺娘子但凡要個什么,常軒是一定會替她買到的。
這話一說出,阿福心里自然有些別扭,不過看看一旁的得旺娘子,她還是輕笑了下,柔聲說:“他這個人,也沒什么其他好處,就是待人實誠罷了。”
得旺娘子聽到這些,也有些不自在地笑了下,便轉移話題,說起三少爺給自己置辦的陪嫁,說還是三少爺最好。眾位丫頭一聽這話,都紛紛羨慕好奇地問起得旺娘子的嫁妝啊聘禮啊之類的來。
得旺娘子來了興頭,干脆脫了鞋子上床,從床頭柜里尋出那些箱籠來,打開展現給諸位看。這其中有各色布料絲緞,也有做得五彩繽紛的成衣,自然更有各色首飾繡品,只看得眾位丫頭目瞪口呆,詫異地問:“這些都是三少爺給你的?”
得旺娘子笑著搖了搖頭,滿臉幸福:“自然不是,這里面有許多,是得旺給我備下的。”
這么一來,大家更為羨慕得旺娘子靜丫頭了,紛紛贊嘆她嫁得好,說她以后就是半個主子了。
得旺娘子靜丫頭聞言一笑,挑眉看著阿福說:“要說半個主子,我看阿福倒是現成的主子呢,如今都有丫頭使喚了呢!”
阿福連忙笑著搖頭,又夸了靜丫頭許多,羨慕她的箱籠嫁妝,這事才算被人略過不提。
這其間,得旺娘子又拿出一疊的紅包,說是要送給大家,感謝大家在她大喜之日的忙碌,眾人不收,她卻一定要給,最后眾人只能收了。
原本得旺娘子是要留下眾人吃晌午飯的,可是二少奶奶那邊卻打發人過來叫阿福,說是大少爺過去了,讓阿福一起商量著看看那畫該怎么畫。
阿福心里雖然覺得這畫畫兒的事自己也不懂得,不過二少奶奶既然叫,她也不能不應,只得向得旺娘子告退。得旺娘子便問起大少爺和畫畫兒的事,阿福知道這事不能細說,便隨口說是給老夫人用的繡品罷了。
出了孫大管家的院子后,柳兒嘴里絮叨著開始說起羨慕得旺娘子的話兒,又說得旺娘子長得如何好看,如今看著貴氣得很。柳兒也得了一個紅包,這讓柳兒開始覺得得旺娘子是個好人。
阿福沒有說話,只是淡笑了下。
兩個人快要走到二少奶奶府中時,卻迎面過來一個臉色憔悴頭發略顯枯黃的媳婦,手里提著一個桶,桶里的味道不好聞。阿福正要繞過,誰知那女子卻喊了一聲“阿福”。阿福轉頭細看,大吃一驚,卻原來這正是昔日同在繡房的迎春丫頭。
迎春丫頭看來也忙得很,和阿福說了幾句話便提著那桶東西匆忙離開了。阿福望著她的背影,難免唏噓,想著以前這迎春也是花骨朵兒一般的人,怎么如今變成了這樣。小丫頭柳兒在一旁嘟囔說:“嫁了一個馬廄里干活的小廝,如今可不是整個一養馬婆子了嘛!”
阿福聽了,心里戚然,不過憶起剛才所見的得旺娘子靜丫頭,也不禁感嘆,這個世道于女人而言,無非是嫁得好嫁得不好之分。同樣是府里的下人,你嫁個管事之子從此勉強能混成個有頭有臉的娘子,嫁個馬廄小廝,從此便是蓬頭垢面了。
阿福想到這個,再想到中秋之夜林嬤嬤院子里的凄冷,難免有些感傷,便低了頭慢慢回了二少奶奶院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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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自從那日當著眾人的面大家拿阿福和大少爺開玩笑后,阿福已經是有意避開大少爺了。可是如今既然接了這個刺繡的話,老夫人連同二少奶奶都有意讓大少爺來執筆畫畫,阿福便難免和大少爺接觸。她為了避嫌,平日總是有阿屏或者二少奶奶在場時才和大少爺說話。
大少爺倒是不在意的樣子,有時候在院子里遇到阿福便溫煦地打招呼,阿福總是僵著聲音問過好之后便急步走開。對此,大少爺也不過是一聲嘆息罷了。
這一日,兩個人正說著話,旁邊的阿屏也跟著插幾句嘴,氣氛尚好。誰知道二少奶奶那邊忽然叫阿屏過去,阿屏無奈何,只得叮囑阿福說:“你先好生談著,我過去看看。”說著向大少爺告了別離開了。
大少爺望著阿屏急匆匆離開的背影,含笑搖頭道:“這個丫頭,如今還是這么風風火火。”
阿福不答言,獨自面對大少爺,她竟然不知道說什么好了。
大少爺溫煦的目光轉向阿福,輕聲問:“你平日和別人說話也是這樣嗎?”
阿福不解,抬眼看著大少爺。
大少爺望著阿福水漾的眸子,低柔地笑了下,解釋說:“我和你說話,你總是不理,若是理了,也是匆忙離開或者小聲作答,我看起來那么可怕嗎?”
阿福聞言,臉紅了下,站起來輕輕一拜,告罪道:“這是阿福不懂事,冒犯了大少爺了。”
大少爺無奈搖了搖頭:“你別這么客氣,搞得我倒有些過意不去了,我就是和你開個玩笑。”
阿福低著頭不說話,她不明白一個少爺,干嘛和自己開什么玩笑,她也不愿意聽他開這些玩笑,會讓她不自在,也會讓她遭人非議。
阿福想想眼前情景,恭敬地道:“大少爺,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先退下去了。”說著就要往外走去。
大少爺凝視著低眉垂眸的阿福,嘆了口氣:“罷了,你給我倒杯茶水吧。”
阿福想走,可是大少爺要茶水,她作為一個下人卻是沒法不理,只好端過一旁的茶壺,為大少爺重新斟上茶水。
大少爺低頭看著阿福握著茶壺的手,只見那手倒是白皙細膩,便多看了一眼。
阿福意識到了大少爺的目光,心下一慌,手下一抖,茶水竟然傾灑出去,打濕了桌子上的畫兒,也濺到了大少爺衣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