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凌聽著,時不時點頭,或者笑笑,倒是很懂得如何鼓勵人繼續往下說。</br>
林夢右手不能動,全靠左手吃飯,根本就拿不動筷子,所以一直都是用勺子。大土嬸體貼她,一般總會給她打兩個雞蛋,給她弄完雞蛋羹喝,也方便她拿勺子舀。有時候,也會主動夾筷子,往她碗里放菜,讓她拿勺子往嘴里送。</br>
今日有客人在場,大土嬸倒是沒好意思這么做。</br>
林夢也不好拿勺子去剜別的菜,所以開始一門心思地和雞蛋羹打起了交道。容凌很快就注意到了這個情況,不由分說,夾了菜,就往她嘴邊送。</br>
眾目睽睽之下,尤其在兩雙童稚又好奇的眼眸注視下,林夢覺得不好意思極了。躲了躲,掩飾性地拿勺子舀干飯吃。</br>
“吃!”他卻不由分說,固執地拿著筷子要頂開她的小嘴。估計這個男人也是一個不懂得害羞的!</br>
林夢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蹭蹭地走紅,張開小嘴,吃進了那一筷子菜,沒來得及咀嚼,即刻含糊地表示了拒絕,“我自己來!”</br>
他卻權當沒有聽見,自顧自地說道,“我給你夾菜,你自己吃飯。”</br>
她紅臉。</br>
一邊的兩個小孩開始咯咯地笑,就連大土嬸,都跟著笑了。大人小孩被這一鬧,什么拘束都放開了,自然地吃了起來。</br>
林夢有些羞惱,可她一向斗不過這個男人,只能像個小孩一樣地被這個男人喂菜。到了這個時候,她不由暗恨自己,當初干嗎割脈的是右手,這要是左手,那該有多好!</br>
15</br>
容凌身兼數職,一邊給林夢喂菜,一邊自己也不停,一邊還照顧著大土伯的情緒,和他聊著天,不想把桌面的局勢弄得太尷尬,讓林夢為難。</br>
兩人聊著,說了一些關于附近民生的事情,還說了一些礦上的事情。容凌表示,如果夫妻倆有什么建議或者提議,或者對礦上的事情有哪些異議,都可以和他提。夫妻倆倒是一直呵呵笑,說沒什么,都挺滿意的。這日子,比起以前來,好太多了,這兩人都很知足。</br>
容凌倒是自己提出了一個建議,說公司方面負責派車,以后每隔半個月,就負責免費給村民運送鎮上的貨物,或是村民有事要去鎮上去的,也可以搭車。大卡車的運行速度可比那驢車快多了,要真是實行了,對希望新村的村民來說,那可是大大的福利。大土伯夫婦聽了,欣喜若狂,一個勁地沖容凌道謝。</br>
倒是林夢聽了這個建議,就愣住了。</br>
心里酸酸的,越發地難受了!</br>
她倒是寧愿自己笨一點,這樣也就不會想那么多。可她不笨,所以大概能猜到,容凌的提議是和她有些關系的!</br>
這個男人……</br>
她默默地就著他的筷子,吃下了菜,心里是又酸又軟。</br>
她吃得比他快,因為大部分的時間都是他在喂她。等她吃完喊停的時候,他才正經地喂起了自己的肚子。林夢也怕耽誤他吃飯,更怕拖得時間長了,飯菜也就涼了,所以即刻接了大土伯的話,聊了起來,打發著容凌快吃。</br>
大土伯兩夫妻看了呵呵笑,隱約地明白林夢的心意,就開始和林夢聊天。</br>
吃完飯,容凌也沒急著走。大土嬸倒是好心,讓林夢和容凌兩人進屋聊聊。林夢覺得要是這么晚,還和他單獨地關在屋子里,似乎更加尷尬,于是,就提出出去走走。</br>
容凌皺眉,看了看她露在外面的小腿,有些不愿意。入了夜,這里的溫度更低,她還有感冒,出去了,可別讓感冒更加加重了!</br>
“還是回房吧!”</br>
林夢輕輕一笑,嬌聲扯著他的胳膊往外走,“就出去一會兒,不礙事的,就當是消食了。”</br>
他這才點了點頭,不過還是補充了一句:“快去快回!”</br>
她笑,也沒說話,拉著他出去了。</br>
入了夜,果然溫度比白日冷了很多,就連風,都比白日要張狂一些。不過周圍佇立的都是土方,倒是擋住了風,讓風勢小了不少。林夢也剛吃了飯,身上披著的又是容凌的外套,倒是沒怎么覺得冷。而容凌的身上,也已經套上了一件新外套。</br>
也是因為如此,林夢才能提出出去走一走。</br>
“都沒想到,你還能在這開礦呢!”</br>
她緩步走著,輕聲低喃。</br>
他略慢她半步,位于她身體的側后方,不動聲色地替她擋了一些風。</br>
“你們家的產業,好像蠻大的!”</br>
他沒回應,她也不覺得惱。她下午才把他給逼走,現在又走到了一起,她提起這個話題,也不過是沒話找話,先熱熱身罷了。</br>
不曾料,他卻接過了話頭,“是挺大的,一般重要的領域,都有涉獵。礦藏這東西,沒人不好插手,一般都是政府的事情。這里的礦坑,主要出的是稀土礦,這東西難得,現在都已經開始設下限制了,當時是費了一番力氣,才擁有了這個區域的開采權!”</br>
林夢覺得這話題似乎涉及了一些挺私密的東西,不該是她能聽的,就急急忙忙打斷了他的話。</br>
“容凌,你要在這里待幾天哪?”</br>
“三天!”</br>
他毫不猶豫,看來是一早就定好的。</br>
她“噢”了一聲,一時間沉默。</br>
他猛地又說道:“到時候,你跟我走!”</br>
她腳步一頓,心里一暖,即刻鎮定自若地又邁開了步子。</br>
“我還以為我大概得一個月后才能離開這個地方呢,大土伯說那購物的驢車,個把月才能出去一趟。這邊又沒法打電話,我也沒法聯系到別人。沒想到,就碰到你了!”</br>
她低低地笑,暖暖的笑聲,難以掩飾那一番喜悅的心情。</br>
他聽了,伸手略拉住了她。她扭頭看他,雖然天地昏暗,可是天上孤星點點,卻也將她的小臉照射得清清楚楚。嬌小的面部輪廓,一方小嘴微微咧起,依然像是畫中人一般。</br>
“那個時候,難過嗎?”他的嗓音突然喑啞了起來。</br>
她眨了眨眼,不太懂得他說什么!</br>
“一個人在路上走的時候,難過嗎?怕不怕?”據說那道上曾有野狼出沒!</br>
她鼻子一酸,即刻扭過了頭,垂下眼,不語。</br>
怎么不難過?怎么不害怕?</br>
可——都挺過來了!</br>
“我現在挺好的!”</br>
他聞言,緊緊地抓住了她的小手。他的手掌厚實、溫熱,不像她,經常會指尖冰冷。感受著他的溫暖,那種仿佛無聲地安慰她的舉動,惹她又笑了起來。</br>
“別說那個了,都過去了!”</br>
她轉而又道:“一開始看到你從飛機上下來,嚇了我一大跳,覺得你也太神出鬼沒了!”</br>
他笑了,跟著戲弄她,“你的第一念頭不是逃跑嗎?看你那個時候背著身,躲我的樣子,是不是當我是洪水猛獸啊?”</br>
她紅了臉,低聲辯解,“也……也不完全是要躲的!”</br>
一時間,兩人間又是沉默。</br>
“是蕭翼把你扔在那的?”他忍了忍,可實在是沒忍下去,到底還是問了。</br>
林夢急忙搖頭,“不關他的事情。”</br>
“肯定是有點牽扯的吧!”這個男人卻聰明得嚇人,一下子就如此斷言。</br>
她動了動唇,見他雙目幽深地看她,有些專注,再聯想到他哪怕被她氣走,可還是顧著她,回頭再找上門來,心就軟了。她寄宿在大土伯家,雖然大土伯兩夫妻也很熱情地接待,但是他們自己的生活也只勉強維持在溫飽線上,還想著攢錢搬到縣里,又想著攢錢給孩子念書上大學,自然家里的吃食,不會太過的豐富。一盤帶肉末星子的菜湯,兩個孩子都吃得津津有味,可想村長拎過來的雞鴨魚肉是何等的奢侈!這些,必然是容凌授意的。</br>
而且,容凌走了沒多久,大土伯就鉆入屋子來,說了一下容凌給錢的事情,還直說給的錢有點多,如果他全部收下來有些不好意思。因為錢是容凌出的,林夢也不好意思決定這錢的最終走向,只是笑著讓大土伯全收下吧。</br>
這個男人,其實很細心!</br>
對她,也是諸多的忍耐!</br>
她又不是死人,又不可能感受不到這些,所以一直就想著和他保持涇渭分明的心,略略地動搖了一下。</br>
這里是希望新村,這里是個連電話都沒法打出去的地方,這里沒有新聞媒體,也沒有惟恐天下不亂的好事者,這里也沒有知道她和他的過往的人,那么,她何不真實一點,試著和他好好相處一下!這,總比把他給氣走要強的吧!</br>
她心中定了定,也不想隱瞞了,反正這個男人都說了他有這個本事查到,她還是不要消耗他的人力資源了。</br>
“蕭翼有個朋友,別人叫她夏姐,是她把我帶到了這里,說……說我跟了……”她困難的咽了咽口水,咬咬牙,接著道,“跟了蕭翼,就該有些本事。不過,她放下我的時候,倒是說了,只要我能自己走出這里,活著回去,她以后就再也不為難我。我想,她那樣的女子,應該是會守承諾的。所以,我應該是沒事了!”</br>
容凌聽得直皺眉。他早知道蕭翼的背景復雜,那銀狼組里亂七八糟的人物,從來都不少,所以根本就不適合眼前這個適合單純地生活的女孩。那天在醫院里,他就警告過蕭翼,讓他放她回家,可是蕭翼偏不肯,自以為能力強大,可到底還是出了事。</br>
“這次回去后,不要再跟蕭翼了,你回家去。蕭翼那里,我會解決!”</br>
“不……不大好吧?”林夢心里何嘗不這樣期盼,可是這事,能成嗎?她跟蕭翼也有些日子了,也見過不少他的小弟,他那樣的人,肯聽容凌的話嗎?</br>
她想了想,心里嘆了一聲,抬頭笑,“還是別麻煩你了!”</br>
“不是麻煩!”容凌沉聲,雙眼深邃地看著林夢。“你可以回家先待一些日子,然后我會安排你出國的!”</br>
這一個又一個的,竟然不約而同地都提出了這樣的想法。</br>
林夢怔怔,深深地看著容凌的俊臉,腦里警覺地想起了容三伯,立刻搖了搖頭。</br>
“容凌,別為我惹來麻煩,我已經不值得你為我忙東忙西了!”</br>
容凌瞇眼。</br>
林夢又笑著問:“你家的三伯,是不是特厲害?”</br>
容凌猛地睜大眼,雙目如炬地打在她的臉上。</br>
她輕聲笑,面色嬌憨,“我聽說,你們容家特別的大,有好多的生意,那你當這個家主,累不累?”(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