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你送我回家,我累了,想睡覺,不能招待你了,不好意思!”</br>
她的眼、她的眉、她的臉,她的整個身子都透著不容質(zhì)疑的疏離。容凌不知道這是怎么了,在沒看到她之前,明明一切都還是好好的,為什么,再見面,她就成了這副模樣?</br>
他需要弄明白!</br>
他討厭這個女人用這樣一副鬼樣子對著他。</br>
“你晚上還要打一瓶點滴,我得給你扎針。”他找到了一個特別完美的借口,好讓自己留下。</br>
只是可惜,被林夢給識破了。</br>
“不用。”她喘著氣,低低地拒絕。“承揚會弄這個,到時候讓他弄就好了!”</br>
他的臉色再度轉(zhuǎn)黑。</br>
她嘆聲。“容凌,不早了,你快回去吧!”</br>
這明明是關(guān)懷,可他聽著,卻覺得她這是在趕人!</br>
“我沒事!”</br>
他的強勢再度出現(xiàn),直接奪過了她手上拎著的藥,率先進了院子,不給她拒絕他的余地。</br>
“你這是讓我為難!”她在他背后輕聲慨嘆。“阮承毅他們?nèi)齻€都不想看到你,你這是在給我制造麻煩。我是個病人,麻煩你體諒我一下,讓我安安靜靜地休息一下,好不好?”</br>
他僵在那里。</br>
她走了過去,伸手,輕輕地接過了他手上拎著的東西。他同時手指一動,抓住了塑料袋,沒松手。</br>
她低下了頭,看著那被塑料袋口吊著的手指,不同的色澤,白的是她的,顏色略略發(fā)黃的是他的;纖細(xì)短小的是她的,而粗硬修長的是他的。二者——壁壘分明!</br>
“容凌,路上小心!”她輕輕地說了一聲,真的像是溫柔的關(guān)切。纖手跟著微微一動,提起塑料袋。</br>
他的手,松開了。</br>
她終于將藥接了過去。小家伙就站在她的身邊。林夢伸手,拍了拍小家伙的腦袋瓜,笑了笑。</br>
“和叔叔說再見!”</br>
小家伙抬起了頭,輕輕地說了一聲叔叔再見,就嘟著唇,低下了頭。</br>
容凌的心頭就越發(fā)悶了!</br>
這一個又一個的,怎么都是這一副怪模樣!</br>
他到底是招誰惹誰了!</br>
他伸手,去摸小家伙,可是大掌才剛搭上了小家伙的腦殼,小家伙就身子一歪,躲了過去。</br>
“媽咪,我來提!”小家伙細(xì)聲說著,伸出小手,體貼地抓住了林夢提著的塑料袋。</br>
好似他的躲避是不經(jīng)意的,可是容凌知道,事情不對勁了!</br>
林夢笑,和小家伙一起拎著塑料袋,走了。掏鑰匙開門,進屋,然后關(guān)門,終于將這個男人擋在了門外。本該放松了,可她,身子卻軟了,一下子軟倒在了門板上。只有靠門板的支撐,她才不會一屁股滑到地上。</br>
她全身虛弱,再也無法強顏歡笑!</br>
仰頭,深呼吸著,她才能逼著自己不往下掉眼淚!</br>
放下他,是痛!</br>
可這痛,總是躲不過的!</br>
無法,她就得對自己狠一點!</br>
*</br>
夜里,外面飄起了雪,外面的車道上也沒多少車了。這樣的晚上,該回家都回家了。容凌開著車,看著前面的雨刮器緩緩地將掉落在擋風(fēng)玻璃上的積雪掛掉,心里將自己鄙視得不行。他到底沒法放下那個小女人,一想起她那張過分艷紅的臉,就止不住擔(dān)心。然后又想起小家伙那躲避的態(tài)度,更難以心安。</br>
于是,他回去了,可又得在這樣的深夜,在這寒冷的鬼天氣把車開出來,去找那個小女人,待會兒甚至還得當(dāng)一把小偷,偷偷地潛入那屋子!</br>
真是該死!</br>
車子,在一個比較隱蔽的地方停了下來。他下了車,開始往林夢所住的房子靠近。雪雖然下得不大,可是他走了幾分鐘,這肩膀上、頭上,還是披上了一層薄薄的雪。</br>
到了地方,那房子里除了小閣樓,其他一二三層竟然都亮著燈。情況有點糟糕,加大了他想要悄無聲息地進入這房子的難度。以往他半夜摸來的時候,這燈可都是滅了的,哪像今天這般亮堂!</br>
今天這是怎么了,這么齊整地亮著燈!</br>
他越發(fā)開始擔(dān)心林夢的狀況,也有些后悔之前就不該太心軟遷就了她,把她送回了家,而是應(yīng)該直接把她帶到他那里去,如此,也不用像現(xiàn)在這樣麻煩了!</br>
他在外頭站了一會兒,本想等一等,等到燈滅了,至少得等一樓的燈滅了,他也好弄開門鎖,潛入屋內(nèi)。可是燈遲遲不滅,而那雪花又慢慢地越積越厚,這情形就不太妙了。而且,實話說,外面的溫度還真是不低!就算是鐵人,也會被凍著。他可不想這么光榮地做了那小女人的繼任,也跟著感冒!</br>
另外,他若是再不進去,待會兒地面上覆蓋的雪變厚了,只會加大他入屋的難度。到時候,一腳踩下去一個坑的,痕跡太明顯,一旦有人從窗戶往外探頭,一準(zhǔn)就能發(fā)現(xiàn)不對勁!</br>
想了想,他抬起了頭,大略地查看了一下房屋的布局,然后又圍著院子轉(zhuǎn)了轉(zhuǎn),心里又有了別的法子。</br>
看來,今天勢必要來一次有難度的!</br>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下穿的牛皮鞋,還有自己身上穿的大衣。就這樣的穿著,想要爬樓,也不是不可以。可是如今這下雪天的,接觸面容易打滑,就有些不太方便了!</br>
想了想,他干脆脫了大衣,硬生生地將那造價昂貴的大衣當(dāng)皮繩一般地系在了自己的腰上,只露出了里面穿的薄薄的襯衫。他也不怕冷,就這樣潛入了院子,找了一個合適的著陸點,哧溜一下,像猴子一般靈活地躥上了窗臺。這還得虧天上飄著雪,才使得他身上的白襯衫在暗夜中不太乍眼。</br>
音樂聲、談話聲,透過窗戶,傳入不斷往上攀爬的容凌的耳朵。容凌皺眉,暗想這些都是什么混賬,既然屋子里有病人,就該早點安分地睡下,別吵了病人。</br>
所以說,這阮家人就是讓人討厭!</br>
花了一會兒工夫,他終于有驚無險地爬上了小閣樓,摸到了窗戶邊。小閣樓的窗戶是提拉式的,容凌之前就記在心里,所以一手穩(wěn)住自己,一手去拉了一下窗戶,可——沒拉動!</br>
看來是從里面鎖上了!</br>
他立刻伸手掏兜,掏出了一個小皮夾,然后用牙齒咬著,從皮夾里抽出了一個細(xì)細(xì)的工具。嘴里咬著那小工具,他將皮夾重新塞入褲兜。然后用手輕輕地摸索著窗戶,慢慢地尋找鎖點,等找到之后,小工具就探了進去,微微扭動。一番輕微得像是風(fēng)輕輕滑過樹枝的動靜過后,鎖被彈開。容凌立刻伸手一拉,將窗戶提了上去,同時輕輕地拉開窗簾,打算跳進去。</br>
然后,他身子頓住了,俊臉微微地扭曲了一下。</br>
屋內(nèi)沒亮燈,外面沒月亮,但是屋外下雪,造成了光線,射入屋內(nèi)。所以,容凌把眼前這一幕看得分明。就看到小家伙手里舉著一根棒球棍,繃著小臉,雙眼瞪得大大地看著他。瞧那舉得高高的架勢,大有一棍子朝他當(dāng)頭砸下來的趨勢!</br>
容凌心里先是氣,暗想這小子是怎么回事,既然察覺到不對勁,知道窗外有人,可怎么不叫人!他一個小毛孩,才多大啊,以為舉著一根棍子,就能把壞人給嚇跑了?他以為他是誰啊,小心人沒打跑,反而被人給抓了,然后被一下子扔到了窗外去!</br>
于是,容凌很不客氣地瞪了一下警覺夠高、本該值得表揚的小家伙一眼,然后從窗外跳了進來。落地的時候,基本上無聲無息,輕得仿佛貓兒一般。</br>
小家伙的眼睛瞪得越發(fā)大了,黑眼睛在暗夜中亮閃閃的,都快要比星辰璀璨了。</br>
不過,小家伙依然高高地用手舉著棒球棍,整個姿勢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容凌伸手,一把將棒球棍奪了過去,一手揉上了小家伙的腦袋瓜,低聲道:“小聲點,別讓人知道我來了!”</br>
小家伙還是直勾勾地用大眼睛看著容凌。</br>
容凌好像對自己的兒子有百分百的信心似的,也沒管兒子的異樣,直接往床邊走去。</br>
小家伙這才動了,一下子湊到了窗戶邊,努力踮起腳尖,探出腦袋,往外面瞅。外面飄著雪,已經(jīng)有了那么點銀妝素裹的意味兒,整個天地,都顯得有些神奇了。小家伙想起了圣誕老人,那個傳說中總可以從別人家高高的煙囪中鉆入屋子里的家伙。現(xiàn)在,小家伙就挺好奇的,容叔叔是怎么爬到這里來的,這里距離地面,可有三層樓的高度。據(jù)說圣誕老人有一個飛行工具,是坐著麋鹿拉的雪橇車來的,那么容叔叔呢?</br>
小家伙好奇極了!</br>
那頭容凌已經(jīng)粗粗地查看了一下林夢,溫度依然有些高,但額頭還不至于太燙,屬于低燒范疇。一般掛完點滴當(dāng)天,都是這么一個狀態(tài)。她閉著眼,看上去睡得還算沉,他稍微放心了一些。</br>
回頭,看到小家伙依然在窗戶邊搖頭晃腦的,容凌皺了皺眉。靠近小家伙,他直接將小家伙給抱了起來,低聲問:“看什么?”</br>
自己也往外瞅了一眼,想知道是什么東西這么吸引小家伙的目光。</br>
小家伙此時更能居高臨下地感受到自己和地面的距離,那高度對小小的他來說,是蠻驚人的。他心里的疑惑就更加深了。他扭過頭去看容凌,通過窗戶外射來的光芒,他能看到容凌的頭發(fā)上、臉上、肩膀上,還有衣服上,都有雪融化的痕跡。那小小的水珠子,在暗夜中,有點亮,一閃一閃的,有點耀眼,不容錯辨。小家伙很確定容凌的確是從窗戶外爬進來的。</br>
小家伙本來不想和容凌說話的,心里也一直憋著一股氣的,可是小孩子嘛,再大的怨氣也敵不過好奇啊!</br>
“你怎么上來的?”小家伙終于小小聲地問出了口。</br>
容凌愣了愣,看著小家伙那充滿求知欲、還隱隱有那么一絲興奮的雙眼,突然覺得很是驕傲,這才發(fā)現(xiàn),其實,從一開始到現(xiàn)在,小家伙的表現(xiàn)都是非常優(yōu)秀的!</br>
“想學(xué)嗎?”他低下頭,很是親昵地碰了一下小家伙的額頭。</br>
小家伙也不客氣,“嗯”了一聲。生氣歸生氣,可是學(xué)本領(lǐng)歸學(xué)本領(lǐng),小家伙心里有一本孩子式的明白賬!</br>
“以后教你!”容凌笑著,捏了捏小家伙的小臉。(未完待續(xù))</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