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乘風瞇了瞇眼,心里升起了不痛快,還有一股股猶如針扎般的酸痛感。那兩人,被那個傲慢無禮、仿若走入自家地盤的容凌給拉著往前走,縱然步調沒法一致,可手卻牽到了一起。這已經是事實。</br>
他想起了自己母親的癲狂,竟然會以為佑佑是小浪的兒子。他如何勸說,這是不可能的事實,母親卻是怎么都不信,非得自己親自去檢驗一個結果。于是,他弄了小家伙的毛發,給了可憐的母親,讓她去做親子鑒定。結果自然是可想而知的,這個孩子,分明是懷在小浪死去之后,別人不明白,當初他親手把林夢轉交給別人同居的他怎么會不明白?只是母親依然不信,喃喃念叨著他是糊弄了她,拿著其他人的毛發,就是不想讓她得出她想要的結果。</br>
可憐的母親,她要的不多。他親眼看著母親從曾經的仿若牡丹一般的雍容高貴、嬌艷典雅,轉變成現在的暗淡無光,這其中的歷程,只有身臨其境的人才能體會辛酸。所以,他能體會母親的執著,體會那種看到一丁點星火就想緊緊抓住的心情,哪怕那點微末的星火根本不可能給她取暖,至少可以讓她看到一點亮光。</br>
所以,母親親自出手的時候,他沒有攔下。母親全程監督著,生怕這個過程出一些她不愿意看到的意外,為的只是成全她那點可憐的希望。</br>
可憐天下父母心——</br>
當那最終結果出來,當全盤否定的白紙黑字擺放在了母親的面前的時候,母親的痛哭流涕,猶如悶棍,一下下地打在了他的心上。</br>
“媽——,媽——”他半跪了下來,緊緊地抱住了跌坐在地上,縮成一團,哭得像個孩子般的母親,在她的耳邊啞聲悶悶地低吼。“您別哭,您要那個孩子,我就給您弄來。您想讓他當您的孫子,我就讓他當您的孫子。他不是小浪的兒子,但也是小浪的兒子。他來的那么巧,小浪一走他就來了,他就是小浪的兒子。您別哭,您要是哭壞了眼睛,將來誰陪佑佑讀書習字,將來誰陪佑佑玩耍?”</br>
一串急促的悶吼,終于略略勸住了母親。</br>
“那……那樣……可……可以嗎?”母親不自信地看著他,嗓音顫抖,可那過分灼熱的眼神卻泄露了她心底真正的渴盼。她也是信他這個說法的,否則憑她的智商,她不會如此瘋狂地執著這成功率基本為零的親子鑒定!</br>
所以,他點頭了,重重地點頭了。</br>
“無論您要什么,兒子肯定會想盡辦法給您弄過來!”</br>
母親閉上了眼,溫熱的淚水汩汩滑落的時候,她極輕極輕地“嗯”了一聲,然后,嘴角揚起了一抹很淡很淡的笑。</br>
他當時那樣哄勸母親,其實是因為他有私心。父母對林夢的恨,那是一個繭,很難掙破。而他,想要那個女人,四年前是,四年后依然是,可四年前他不小心錯失了她,四年后,他不想再錯過。佑佑也是他喜歡的,盡管他的親生父親十有八九就是容凌那個混蛋。</br>
可父母對林夢的恨若是不化解,那么他沒法娶林夢。家里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這對已經逐步邁向衰老的父母來說,絕對是沉重的打擊,他們不能再失去第二個兒子。所以,若是愛情和父母之間的親情失衡了,他只能犧牲自己的愛情,然后守護著父母到老。</br>
現在佑佑是一個契機,母親這么喜歡他,而孩子又是離不開母親的,那么時間一長,母親自然也能喜歡上林夢。那個嬌柔的女子,你若是和她真正相處過一段時間,是很難不喜歡她的。到時候,哪怕父親對林夢再怨恨,可是有母親從中斡旋,那么父親哪怕就是一頭橫沖直撞的蠻牛,也肯定會被母親給馴服得乖乖的,然后接受林夢。</br>
最重要的是,父親要對付容三伯,對付容凌,對付容家。他雖然沒說別的,可是他知道,一旦父親整垮了容家,到時候林夢,也會成為他報復的目標。江家的人最是護短,失去了兒子,不將相干人等弄垮,那復仇的行動絕對會不休不止。</br>
可林夢,是小浪臨死前囑托他要好好保護的,不提小浪,就連他自己,都無法容忍她受到傷害。所以保護她,不是把她藏起來,也不是把她送往國外,而是接納她,讓父親心里真正地接納她。只有仇恨被放下,她才會真正安全!</br>
她必然要屬于他,他必然要得到她!</br>
這是他目前為止,唯二的執著之一!</br>
另外一個唯二之一,則是——替小浪報仇!</br>
血債血償,他也是江家人,所以,他也會一個仇人都不放過!</br>
他厭恨容凌,這是毋庸置疑的。所以,他無需和他交好,無需看他的臉色,更不恥如此!</br>
容凌,我們終究會有一天站在真正的戰場上的!</br>
江乘風冷冷一笑,清俊的臉上浮現濃濃的煞氣。而后,他氣息微微收斂,勾唇一笑,自得地尾隨進入。他不急,慢慢來。他有一輩子的時間和容凌慢慢玩,就得看那個男人能不能玩得起了!那樣一個大家族,有時候可以給他強大的支持,成為龐大的后援,也給他無尚的榮耀,但是事物的兩面性,注定著這份龐大,也會成為一種沉重的拖累!</br>
這就得慢慢走著瞧了!</br>
他也樂意去激怒容凌,以任何一種方式。所以,他跟了進來,閑適地坐在了沙發上,位置大略是林夢的左側面。盡管容凌挨著林夢坐,可他看了,也不羞不惱。他的沉穩和隱忍,是因為他要的是將來,那才是巨大的碩果!</br>
江乘風不疾不徐地和林夢談天,他這人本來口才了得,接手的案子又是成千上萬的,自然隨便拿一件事說說,都能做到引人入勝。和他相比,容凌卻顯得沉默得很。這個男人慣于沉默,這樣冷峻的威嚴,平日里讓人覺得不可高攀,也會給對手造成壓力,只是在這樣的場合,卻不太適用了。</br>
江乘風是不怕他!</br>
林夢也不太怕他!</br>
至于小家伙,因為年紀小,世界觀有限,所以更多的時候,反倒可以無法無天,也不怕容凌!</br>
林夢很感興趣地聽江乘風說著,小家伙則豎起了小耳朵,也聽得興致勃勃,兩母子,全都對江乘風的講述表示捧場,并且興致勃勃地參與其中,這讓容凌的唇瓣越抿越緊。</br>
江乘風走的時候,讓林夢送他,一點都不把自己當客人。</br>
“夢夢,送我走吧!”</br>
他直接領著林夢就出門,又特地在外面的院子和林夢聊了聊。十幾分鐘的時間,他估計是該把容凌給逼得冒火了,他才施施然離開。</br>
容凌要想和他斗,那也得掂量掂量!</br>
江乘風頗為自負地想著。至少,她林夢可以拒絕容凌,但卻不能拒絕他!</br>
容凌已經是窩了半天的火了,他時間寶貴,可不是用來看林夢和別的男人歡聲笑語的。</br>
“你以后少和他接觸。”對她,他已經習慣了用這種命令的口氣。</br>
這自然惹來了林夢的抵抗。</br>
“江大哥是我朋友,我有交朋友的權利!”</br>
這話是他送給她的,現在,她還給他,讓他也焦急、羞惱一把!</br>
他驀然變得陰沉,看著她,滿眼的苛責。</br>
“林夢,你這算是反擊嗎?”</br>
當他生氣的時候,他會連名帶姓地叫她。她知道,卻覺得這樣的他有點過分,不滿地小聲嘟囔了一下。</br>
“你可以交朋友,那我為什么不能交朋友啊!”</br>
他猛的站了起來,站在了她的面前,陰沉沉的身軀猶如一座山般壓向了她,讓她略略屏住了呼吸。</br>
“有些事,你自己該心里明白。這個男人別有所圖,你這么和他攪和在一起,算是怎么回事?一個好女人,可不會干這種三心二意的事情!”</br>
她變了臉,心里羞惱萬分。她覺得這話太過諷刺!三心二意,他哪里有這個資格這么說。她更覺得這話太過侮辱,她把江乘風當做大哥,可落入這個男人的眼里,卻成了這個樣子!</br>
這,到底是為什么?</br>
難道,她就這么不值得他信任嗎?稍微有個男的在她周圍出現,他總能懷疑她和那些個男人有奸情!這是一個男人應該對他的女人的態度嗎?</br>
她覺得心里亂亂的,開始煩躁!</br>
他猶覺得不痛快,繼續訓斥道:“你這種反擊,也太幼稚了!我已經對你說過我和何雅的關系,你還覺得不滿足嗎,小心——人心不足蛇吞象!”</br>
這個男人又嘲諷她!</br>
真是該死!</br>
這個男人的本質就是惡劣的,傷了她,就會稍微對她好一點,讓她覺得過去的事情都能過去。可是這種好,也就只能維持一小段時間,大概這個男人覺得自己的示好已經做夠了補償,他就又故態重萌了!</br>
他就不能一直那么好下去?為什么他總是話里帶刺?</br>
她咬咬唇,覺得有點憤憤的。“江大哥也只是我的朋友,我自己的朋友圈,也不需要你來指手劃腳!”</br>
她的口氣也變得重了起來,這般的態度,只能越發激怒容凌。</br>
他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走了!</br>
真是又傲慢又自大,她暗自腹誹。</br>
然后這個男人不再出現了,也就意味著不來接佑佑上下學。瞧瞧,這個男人還說她幼稚呢,可是他這樣的行為,她覺得,他可要比她幼稚多了。一覺得她不好,他就冷處理她,實在過分!</br>
這一次惦念著要處理阮承揚的標本,她可算主動給他打了電話。</br>
“喂!”他的聲音冷冷的,依舊孤傲得不可思議!</br>
她一聽這口氣,心里不服輸的念頭就起來了,硬邦邦地發問:“我有事找你,不打擾你吧?”</br>
“說!”一個字,干脆利索,也顯得不耐。</br>
她把事情說了一下,男人那邊就是好幾秒的沉默。</br>
“你給我打電話,就為了這事?”</br>
他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這終于泄露了他根本就不是那樣的無動于衷,也泄露其實他就等著她的主動示好。</br>
她很不給面子地直接“嗯”了一聲。</br>
男人的回應,自然是說有多冷就又多冷!</br>
“等著!”,他重重地掛了電話,看上去氣得不輕的樣子!(未完待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