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苗青說了一聲“辛苦了”,她就把電話給掛了,轉身回了書房。書房里,容凌正在教三個小孩兒。約定好了,工作日的每天晚上7點到9點,是教容亨鐸,同時也是教自家兩個孩子的時間。林夢沒事干,又有那么些仰慕自己男人的強大,所以很不客氣地旁聽了。第一次她在一邊坐下的時候,男人沒有趕她,所以這有一就有二,她的旁聽就成為了慣例。不過,她真的只是旁聽,從不在這教學的過程中發表自己的疑問或者觀點。即便她心里存了些疑惑,她也是在事后和男人獨處的時候問他。
適才,她在旁聽的時候,來了電話,她就出書房接電話了。進了屋之后,男人的目光很自然地就朝她掃了過來。她看了他一眼,沖他笑了一下,見他安心地把目光給收了,就重新在小書房的沙發上坐了下來,而在教學中的四人,則在對面的大書房之中。
伴著那一大三小的熟悉聲音,她拿起了放在一邊織了一大半、已經能看得出來造型的毛衣,繼續織了起來。這是她近期開動的第二件毛衣了。織好的第一件,她拿去送給容曼了。禮尚往來,容曼送了她親手做的項鏈,她就送她親手織的毛衣。這是她的拿手活,也絕對拿得出手。當初在國外的時候,她自己設計的樣式,一度還被一家公司給相中,要請她專門當這方面的設計師,進行批量生產,不過她給拒絕了。織毛衣,是出于興趣,有時間了,就擺弄擺弄。她不想讓這興趣嚴格地商業化了,甚至有可能有一天變得被強迫了,更不想讓自己后半生的時間,全部耗費在這上面。
送給容曼的那件,她精挑了些寶石,用細針或是織,或是縫地弄了上去,弄出了尊貴而不奢華,典雅而不失自然的造型。那衣服,便是穿著出席些正式的宴會都是可以的。她個人覺得是滿意的。而容曼反饋回來的結果,也是讓人歡喜的。她說她穿著那衣服去參加宴會的時候,被人連連夸著好看,又被很多人追問起了這衣服的來處。那天晚上,她這心里別提有多美了!
“我說是我的好朋友親手織了送給我的,可把她們給羨慕的,呵呵……”
容曼飛揚的聲音里,還殘留著宴會歸來的興奮。
這份興奮,會傳染,讓她跟著高興。那畢竟是她的作品!
不過,她可不敢高興太久,否則,估計男人又要生氣。當初第一件毛衣織好的那天,男人的不滿可是全面爆發了。他雖然沒有多說什么,但是那一天的臉色,一直都很臭。任憑她如何逗他,他都不怎么給她笑臉。那酷酷的樣子,讓她有那么點牙癢癢的。后來,還是吃了醋的小佑佑湊到她身邊,不好意思地半垂著眼,卻酷酷地繃著一張小臉對她說。
“媽咪,佑佑也想要漂亮的毛衣穿呢。”
那和男人有些像的面龐,讓她一下子就悟了。
回頭,她出去挑了上好的毛線回來,在男人給三個小子又開始講課的時候,又開始織起了衣服。男人就繃著一張臉,口氣涼涼地問。
“這又是要給誰織啊?”
因為是領悟了,所以她真的是能特別明顯地聽出男人這口吻里的一股怨氣。
這笑,就有些止不住。
“給你啊!”她脆聲回著。
男人愣了,一下子不吱聲了。
這時候,小佑佑探出腦袋,趕忙吱了一聲:“媽咪,佑佑的呢,佑佑的什么時候織啊?”
卻被男人立刻給訓了一頓。
“干嗎呢,給我好好聽課,不許分心!”
仿佛剛才那個不專心、不好好上課、分心給了她的人,不是他似的。這一幕,逗得她差點兒笑噴了。
這男人,有時候也能當得起“別扭”這兩字,有時候,也“可愛”得出奇!
她偷摸瞧著,男人后來的神色變化不大,可是細微之處,比如他的眉梢,比如他偶爾朝她掃來的眼神,能看出他心情的轉好。
這份別扭的幼稚,呵呵,真是讓她覺得他像個大小孩兒。
之后,小佑佑詢問他的毛衣的時候,男人還趕他,以大家長的身份,義正詞嚴地讓他不許累到她,他的毛衣,以后再說吧。
小家伙對他的父親的崇拜,是與日俱增的。礙于這些日子的被教導,心里覺得委屈也不敢直接當著他老子的面說,只是默默地看著她。她對小家伙做好了承諾,回頭男人和她獨處的時候,就把她壓在床上,霸道地讓她先給他織兩件再說。小家伙的,先給拖著。
真是的,不就是小家伙先他一步提出了請求了嘛。不就是她在做出了明確地要給他織毛衣的舉動之前先答應了小家伙嘛,他至于這個樣子嘛!
那是他兒子哎!
他有時候狷狂得真是有六親不認的架勢!
可雖然這么腹誹著,她這心里卻是甜的。因為,獨占,是深愛的表現。
趁著中間休息那會兒,她先拿著毛衣湊了過去,在男人身上比量了一下。男人站得直直地,分外配合。她心里揣測著,估計男人此時的心里肯定美得冒泡。
男人啊,也是得寵著的。你就得表現出想著他、念著他,一門心思地將他往心里放。那樣,男人就會高興。比如現在這事,男人的身體尺寸,早就已經烙在了她的心里,所以給他織毛衣,根本就不需要這樣時不時地比量著。可是,你經常在男人的身上比量比量,男人看到你為他而忙活,他就會高興。這從表面不大能看得出來,但是,能讓人感受得到。
比量完了,讓他看到了她可是把他給排在第一位的,她才把毛衣給暫時放到一邊,去冰箱里拿出水果開始切果盤。冰箱就放在書房里,一家子在書房里待的時間又多,所以冰箱里的存貨很多,什么水果啊,牛奶啊,雪糕啊,蛋糕啊,都有存著一些的。
每次,她拿著小刀,利落地開始切水果的時候,三個小的就會巴巴地往前湊,睜著同樣有些純黑的猶如小狗的眼。一樣樣的水果經過她的手,被雕成了花,逐漸擺設成漂亮的團,三個小的的臉上就會出現驚嘆的神情。小浩浩最是孩子氣,這時候會特別捧場地“哇”的來一聲,讓人特有成就感的。這時候就會讓林夢心里美滋滋的,偷著樂地想當初幸虧跟阿真學了這一招。阿真在擺果盤方面,可是一個高手。她師從阿真,學會了之后,又時常和她探討,再加上她也有一些設計的天賦,所以時不時地來一些自創。應該說,她在這方面,也算小有成就了。
“當當當―”
笑著,她頗為滿意地推出了今天的成品―一個大意詮釋著“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的造型。
“哇,好好看!”又是嘴甜的小浩浩。
自打容亨鐸加入之后,這小家伙大概是有些危機意識了,嘴開始變得甜得可以,話也多了不少。尤其當有容亨鐸在場的時候,這小家伙更是抓住各種機會膩在林夢的身邊,隱隱有那么點沖容亨鐸挑釁,讓他認清事實別和他搶媽咪的架勢。
“去吧,端過去和爹地一起吃!”
小浩浩立刻就將這果盤給搶了,迅猛得跟只小狼崽似的,仿佛生怕晚了一步,這份差事就會被容亨鐸給搶了。等果盤送過去之后,他又急急忙忙地跑了過來,巴巴地用兩手拽著桌面,仰著小臉,嬌嬌地要求。
“媽咪,浩浩今天想喝草莓口味的!”
“嗯,好。”
林夢先將小佑佑想要的橙汁給調好了,往玻璃杯壁上插了一片清脆的獼猴桃,作為一個小雕飾,遞給了他。再去弄小浩浩想要的草莓汁。然后是容亨鐸想要的蘋果汁。
容亨鐸嘴不挑,一般是給什么就吃什么。比如林夢詢問容亨鐸想喝哪種果汁的時候,他會說隨便。他應該是放不開,在這里顯得有些拘謹。林夢就不多問,既然隨便了,那么我就隨便。這孩子需要明白,既然你進來了,想要什么,首先得把你自己的心給放開。否則,這么一直隨便下去,那你得到的也只能是隨便。你自己不先走出來,是不能指望別人主動進入你的心里的。
容亨鐸默默地把蘋果汁給接了過去,低低地說了一聲“謝謝”。
在禮儀方面,這孩子向來表現得非常好。
林夢只是一笑,點了點頭。
“去吧!”
這是讓他去吃果盤去!
容亨鐸就兩手捧著蘋果汁,表現得非常珍惜地去了。
這孩子!
林夢略搖了搖頭,給自己和容凌也調了橙汁端了過去。容凌一手接過果汁的同時,一手很自然地攬著林夢坐到了他的身邊。
在有些燥熱的夜晚,喝上這么一杯涼爽的果汁,那是非常享受的。幾乎是不約而同的,林夢、小佑佑,還有小浩浩母子仨,飲了一大口,放下果汁之后,暢快地吐了一口心中的濁氣。然后,在察覺到有相同的聲音的時候,母子仨相視著,笑出了聲。
一切盡在不言中!
這樣的場景,是讓容亨鐸羨慕的。
這樣的母子交流,他沒體驗過,也不知道具體會是什么樣的滋味,只是隱約覺得會非常美好,并且暗暗渴望。他在想,什么時候,他才能這么自然而然地像小浩浩一樣融入到這個團體當中。估計,要很久很久吧。他想起了容媽媽。那位在他到來的第二天,就離開了去梅吉市的奶奶。他聰明且敏感地知道容媽媽的離開,是和他有關系的。那天,他本來是興沖沖地期待著晚上的再次授課的,卻被告知,當天晚上的課程要取消,因為,叔叔一家子要送容媽媽回梅吉市去。
那天晚上,爺爺的病加重了,而他失眠了。
因為他的加入,而讓這個家離開了一個人,他感覺到一種說不出來的壓力。這種壓力一直憋在他的心里,讓他就是有心想親近林夢,都不大敢。他不知道,這位應該是可親的嬸嬸,在心里對他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想法。是不是,怨他?!不喜歡他?!
他之所以會被收留的原因,他已經知道。所以,他進入這里,容不得不小心翼翼。便是渴慕,也只能小心地藏著。就如現在這般。
小小地飲了一口清甜中帶著那么點酸澀味的蘋果汁,他微微垂下了眼。
林夢隨后和容凌說起了苗青打來的電話的事情,提到了何戰宿和李亦萍。
小佑佑就哼了一聲,“真是便宜他們了!”
在他們里面,包括那個小女孩冰冰。無論如何,小佑佑對她都是沒有好感的。
小浩浩同仇敵愾地表示:“嗯,就是,就是,太便宜他們了!”
容亨鐸沒有發表意見,卻是豎起了耳朵,聽容凌的見解。
“走了是正確的,何戰宿總算是恢復了一些水準了。何家落到今日這地步,再留下,只是自討沒趣,不如去一個遠一些的地方,遠離這江北的是是非非,還能有一個比較好的開始。”
小佑佑嘴一撇,有些小小的不爽。
容凌立刻就洞穿了他的想法。
“等你長大了,若要是還有現在那腦子里的念頭,我不攔你!”
小佑佑呆了一下,深深地覺得自家爹地真是太恐怖了。他正想著就這么放過那個冰冰太可惜呢,他可是一直記得那個女孩子對他和媽咪使的壞,最后讓她那么和和美美地和她的爸爸媽媽走了,可真是太便宜了,他應該親自教訓教訓那個女孩的。可是爹地這么一說,就容不得他不多想了。爹地的意思,應該是說他現在想的不合適吧。爹地的話向來是很有道理的,爹地既然這么說了,那么他就先把這腦子里的念頭壓一壓吧,等長大了再說吧。不過,何家那位老太太總不能也是等他長大了再說吧。
“爹地,那位何老太太呢?”
詢問的時候,小家伙那眼都冒著兇光的。
容凌拿起一顆碩大的提子,就堵了小家伙的小嘴。
“想清楚了再問。”口吻里帶了那么點訓斥。
小家伙一口咬下,頓時一股提子的甜味,在他的嘴里溢開。然后,那甜里,還略微夾著那么點酸。小家伙就正色了起來,大眼睛略微瞇了瞇。
非但是他,便是小浩浩和容亨鐸,都開始思考了起來。
容凌對這三個小孩兒的教導,并不是一味地傳授死知識,更多時候,是圍繞實際例子展開探究式教學,并且,隨時活學活用著。比如,容凌這段時間教的更多的是對董家等幾家豪門的打壓。白天他做了什么,晚上就拿來和三個小的說。有時候,他會解釋自己為什么那么做,有時候,不會解釋,而是讓三個小的提出解釋。有時候,他會提出假設,如果是他們,對于打壓,會采取什么樣的手段,并且根據具體情況,他們預測自己那樣的手段,會取得什么樣的結果。事先,他會給三個小的出示資料,關于他要打壓的對象的。有時候,他也會提前舉一個類似的案例,讓三個小的能迅速進入狀態,然后,也給他們一些啟發。總之,這種模擬進入狀態的方式,讓三個小的有了更多思考的機會。而他們的成長,更是有目共睹的。
容七有一次周末上門,趕上三個小的都在,就開玩笑一般地拿了一件企業管理的事來詢問三個小的,聽到三個小的各自的解決方案之后,容七立刻驚艷了。迅速地把三個小的都給贊美了一遍之后,他立刻請求要把他的孫子也給送來學習。
此舉,立刻招來了三個小的冷眼瞪視。便是容亨鐸這個自己找上門來,后來進了這門的,這心里也有了霸占的情緒,相當排外了。
容凌是更加不客氣,直接送了容七一個字。
“滾!”
當他這兒是收容所嘛,一個個的,又不是窮得養不起孩子,相反,還個個富得流油,卻還想把孩子往這兒送!
一個容亨鐸,那是特例的特例了!再來,他誰的面子也不會給!
容七訕訕而笑,不敢再提。可饒是如此,容七在之后的好幾次上門來的時候,還是遭到了在某些方面比較小氣的小佑佑和小浩浩的冷眼。
不管怎么樣吧,小佑佑、小浩浩,連帶著容亨鐸都是相當了不得的評價,就這么傳開了。小佑佑和小浩浩倒也是罷了,那早早就是林夢的兒子了。只是容亨鐸,惹來了不少的羨慕。人都說,這小子必然也不是池中物,眼睛太毒,一早就巴上了容凌和林夢。這下好了,以后少不了一遇風雨便化龍的時候。不過有容七的被拒絕在前,其他容氏族人,縱使再羨慕,倒也是有自知之明,沒上門來騷擾,只是在督促自家的子孫向小佑佑他們多學習、多向小佑佑他們靠攏方面,力度大了不少。
言歸正傳,小佑佑就著這些日子自己掌握的關于何家的資料,仔仔細細地想了想,把提子那份濃濃的甜之下藏著的酸,更深深地體味了一把,才道:
“何家那邊,老二家的一直在外面做官,肯定習慣了自己當家做主,可是何老太太的掌控欲很強,一山不容二虎,所以,最后肯定會爆發矛盾。以何老太太如今和老大家、老三家離了心的樣子來看,以后何老太太肯定會吃虧,而且,她又是癱瘓在床的,干什么事情都不方便。很有可能,到后來何老太太都能直接被軟禁了。”
小家伙的眼睛閃了閃,笑了起來:“爹地,佑佑分析得對不對?”
容凌微微點了點頭。
小家伙的眼睛就更亮了,繼續往下說:“可是,何老太太手里還有不少值錢的東西,所以這矛盾肯定不會那么快爆發。何老太太還是有那么些手段的,她要是反應過來,只怕更會將這爆發的時機往后拖延了,唔……”
小家伙瞇了瞇眼,試探地問:“爹地,把這事交給佑佑好不好,佑佑不會胡來的,會看準時機出手。大的咱不干,可是添幾把火,總是可以的吧?”
林夢啞然,深深覺得,這兒子跟他爹地學得越久,怕越會學成他爹地那樣的性子。這才五歲啊,就這么深沉腹黑,就能想出這點子來了。她這當媽的,都不知道該是有無力感,還是該為他感到驕傲呢。
總之,她看著這樣的兒子,心情一下子就變得有些復雜了。不過,在聽到容凌很肯定地回復了小家伙,她又釋然了。
“行,我會讓阿義配合你的!”
這是把阿義撥給了他,聽從他的調遣。
這是一種極大的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