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讓人厭煩的大孫子不要也罷,她只要培養好這個小孫子,以后照舊能有指望。可她心里又非常清楚,她就是培養得再好,卻是比不上容凌的孩子。有容凌那樣家主的身份,再加上林夢那大姑的身份,基本上不用懷疑,下一任的家主,就會是那個容佑。而且,林夢還年輕,他們還能再有孩子,到時候,自己家的達達不知道要被排出去多遠。
所以,她睡不著,心里覺得不舒坦。只要一想起她心心念念想著的大姑的位置被林夢搶去了,她這心就像是被貓給抓了一般,止不住地癢。然后那股憤恨的情緒,就又襲上了她的心頭。
她不甘!
前半輩子如此榮耀,后半輩子卻被幾個后輩給壓到如此地步,她咽不下這口氣!再一想想她那死去的兒子,她的心里就更是恨。轉念再一想自己這兩年的虧損,她更是心血翻攪,又怨又惱。
一個晚上,她翻來覆去地,就沒睡好這個覺。后來,就是容亨達都哼唧著抗議了,看上去是被她給吵到了,她這才消停了一下,下去熱了一杯牛奶,又給自己吞了一顆安眠藥,這才睡了過去。只是一睡醒,這鬧心的情緒,就又浮上了她的心頭。她便是看什么都不順眼,見人就想罵,見到東西都想砸。
大早上的,她又和容飛武吵了一架,把容飛武氣得早餐都沒吃幾口就走了。容亨鐸也是,覺得鬧心,直接下了椅子就走,什么東西都不用帶。昨天他那么突然被杜采憶給拽著走了,書包什么的,全部都在學校,所以現在什么都不用帶,直接去就好了。
杜采憶看著這爺倆的做派,就一陣咒罵,也不管自己的小孫子就在一邊,自己這樣做會不會給他造成很壞的影響。
后來,容亨達被司機送去了幼兒園之后,杜采憶手癢,摔了兩個茶杯才略解了氣,不那么躁動了。保姆在那收拾碎茶杯的時候,就有人上門來了。
“呦,這是怎么了?”來的正是昨日唯一附和杜采憶,表示杜采憶要是真想,那她就和她一起去找大姑說說,看這大姑的位置是不是要選選別人的女子黃某。
杜采憶心里閃過尷尬,掩飾了幾句:“沒什么,不小心把茶杯給碰地上了!”
黃某心中了然,也不多說。
杜采憶將她拉到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了,冷眼看著保姆將地面收拾干凈了,人也退下去了,才問。
“什么風把你給吹過來了。”
黃某這臉色就變了變,有些發灰,“唉,還不是林夢接任大姑那事,想想,這心里頭就有些不舒服,就想過來找你聊聊。”
杜采憶也正好需要一個同盟者,和她一起吐吐這心里的苦水,聞言,也就是一聲嘆,有了怨氣:“也不知道大姑是怎么想的,我昨天找了她,可她就是一副相中了林夢的樣子,任憑我如何說都沒用,看得我實在心里有氣,可又無可奈何。到底,我們沒這個權力,而且,族里大部分也是同意了。”
“是啊,反對的人太少了,就是有那念頭,也不敢往外說的,你說,要是沒有林夢,那該有多好。”
杜采憶一下子就愣住了,一個念頭,飛速地在她的腦里滑過,她想捕捉,卻是慢了一步。擰眉,她想把剛才那念頭給抓住。
那黃某繼續嘆氣說:“唉,我也就是瞎想,這好好的人,哪里會沒有了啊。林夢瞧著又是那么年輕,你就是盼著她生個病什么的,也是不大可能。可她這么年輕,這大姑的位置,那得坐多久啊,沒個五六十年,怕是不會下來,這不是絕了族里太多女子的期望了嘛,這坐得也太久了,真是絕人的路啊。唉,不怕你說我心思毒,我真是有想過要是那林夢能突然大病一場然后退下來就好了,或者,她出個什么意外―”
杜采憶那手,就猛地緊了一下。她本是一直抓著黃某的手的,這番變動,自然立刻被黃某給察覺到了。黃某即刻就噤聲了。似是反應過來自己這話說得不應該,會惹火,黃某一下子訕訕了。
“呵呵……”她一陣干笑,“我也只是那么隨便想想,就只是想想,也不是當真的,杜姐,你可別往心里去。”
這怎么就沒往她的心里去!杜采憶終于知道自己剛才一閃而逝的念頭是什么了!
沒有林夢!
讓林夢消失!
對,要是沒有林夢,哪來那么多的事!
沒有林夢,這大姑的位置,就合該是她的!
更甚至,如果連容凌都沒有了的話,那她還受哪門子的窩囊氣。那朱小丹,不就是她一手就可以讓她生、讓她死的角色了!
她的遲遲不回應,讓黃某慌了,急急忙忙地推了杜采憶幾把。
“杜姐,杜姐……”
杜采憶回過神來,看向了她。
黃某即刻賠笑,帶著小心翼翼:“杜姐,我剛才說的那些,真的只是瞎想的,你可別當真啊。”
杜采憶點點頭。
黃某似是依然不放心:“那個杜姐,剛才那話,你就當作沒有聽到,好不好?”
她似是后來反應過來,說那樣的話,若是傳了出去,可會讓她有的受的。
杜采憶就一笑,安撫她道:“放心,我們倆是什么樣的關系,那些話,我肯定不會說的。哦,不,你剛才說了什么了,我可什么都沒有聽到。”
黃某這才松了一口氣,笑道:“呵呵,我就知道杜姐不是那樣的人。我這心里的苦啊,也只有杜姐能夠明白。”
“那是自然,我們倆之間,那是什么跟什么啊!”
可她心里卻是得意地冷笑了一聲。面前這人也不好好掂量掂量自個兒,竟然也有心去競爭大姑的位置。昨日她尋求同盟,也就只有她站了出來,說要和她一起去和大姑談,那野心可真是昭然若揭。現在,她有這把柄落在她手里,看她以后還敢不敢和她爭奪大姑的位置,呵呵,或許,她都可以借此要挾這女人來支持她,打敗別的競爭對手。
看著黃某真是信了她的樣子,沖她信任地笑著,她就覺得這個女人傻。這女人好似為了彌補之前說的那些,有些亡羊補牢地繼續說:
“那個,要是林夢當了大姑,表現得好,那也行。得之我幸,失之我命,估計,也就只有她和那個位置有緣。”
“或許吧!”杜采憶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兩個人又聊了一會兒,黃某就走了。杜采憶坐在那閉目細思,卻是越想,這嘴角就咧得越大,那浮現的笑,都顯得有些猙獰了。
她想到了自己兒子的死,也想到了兒媳穆新楓的死。兒子是被殺手給殺死的,而穆新楓則是被何雅給槍殺死的。那么,她干嗎不去找個殺手,也把林夢和容凌一起干掉呢。神不知鬼不覺地干掉了這兩個人,以后這容家就又會是她的天下。至于朱小丹,就不用殺了,留著她,讓她慢慢受折磨吧,那樣才夠味。她也要讓她嘗嘗沒了兒子和兒媳的滋味,也讓她嘗嘗自己的孫子不認她的滋味。
而且,她又想到了完全可以讓黃某當這一次謀殺的替死鬼。找人殺死了容凌和林夢之后,她完全可以當作驚訝地抖出了黃某表示要滅林夢和容凌的心。黃某親口說過那樣的話,這是她否認不了的。而且,她也絕對有那個動機!
太好了,這連替死鬼都有了。那么缺的,也就是殺手了。那何雅能聯系到人,最后又自己搞到了槍,那說明肯定有相應的門路。不過,她對這方面接觸得不多,一時間還真不知道該怎么去找人。這事,她得讓別人幫她,而且,絕對要是她可以信任的人。否則,萬一那人把她給抖了出去,這殺人的性質是嚴重的,她到時候就吃不了兜著走。
找誰呢?
她第一個想到的自然是自己的女兒容起湘,可想到容起湘自從那次丈夫被容凌威脅之后,就有些躲著她,也很少上門來看她,她這心里就發堵。這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這心就不是護著自己家了,而是護著男人那邊了。她能為了自家男人的前途,這么疏遠自己的親媽,那保不準,他的老公再受到什么威脅,她就把她老媽給出賣了。
靠不住!如果連親生女兒都靠不住,那這世上,她能靠的也就是自己了!
這殺人的事,她必須要親自來了。不過,這找人的事,倒是可以托付給一個值得信任的人。他只負責把人給她找來,卻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那么這事的危險系數將會降得很低。
很快,她就想到了一個人,自己娘家的小侄子!那小侄子,她待他不薄,所以素來和她親厚。她和娘家的關系,又是互相仰仗的關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深知這層利害關系的小侄子,自然更是孝順她,她讓他辦這事,應該是沒有問題。
她先細細地謀劃了一番,有了大致的方案之后,才去了外面。她先去買了兩個最便宜的黑白手機,又買了大街上隨處可見的不記名的電話卡,然后才把自己的小侄子約了出來。
那小侄子到了之后一聽杜采憶讓他幫忙找殺手,臉色就變了。
“小姑,您這是要干什么?”
“具體你也別問了,你只要幫我找那人,務必要找靠得住的、厲害的。你把你的心放好了,小姑不會做愚蠢的事情的。”
這都要殺人了,還怎么會讓人放心?!
“小姑……”那小侄子面露擔心,“您……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要不,您心里怎么想的,您告訴我,我能幫你辦的,就都給你辦了!”
杜采憶擺擺手:“這事和你無關,用不著你出手!”
“可是……”殺人可不是什么小事。
杜采憶見他如此,就皺著眉頭,語氣里帶著失望和怨懟:“小姑很少求你辦事,現在來求你了,你就這個態度啊?”
“不是,不是。”那小侄子連忙辯解,“只是事關重大,我有些放心不下,所以……”
“都說了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想自己去了結,不想牽扯別人進來罷了。”
那小侄子一笑,討好道:“小姑,我這也是擔心你,您不說,我這實在是心里不安。這做晚輩的,自然得為長輩分擔一二,您有事,我來替你辦了吧。”
杜采憶就拉下了臉:“事情我不是已經說了嘛,你就給我辦了吧。”
她那小侄子就面露難色。
“就這么點事,你都沒法接?!哼,小姑真是白對你好了!”
那小侄子就微微拘謹了:“不是!”
這小姑,沒出嫁前,就是家里千嬌萬寵的角色,出嫁了之后,也因為她嫁得高,家里有很多地方還需要仰仗她,所以對她那大多都是言聽計從。她那時候又當的是容家的當家主母,那樣的尊貴,那樣的讓人仰望,所以導致娘家這些人全部都抬著她、捧著她。那些年輕的小輩,更是尊著她、敬著她。如此,就導致她在家里的威信很高。她這一甩臉,這當她侄子的,就本能地被她給壓制住了,訥訥地說不出話來。
杜采憶也不言語,就這么冷著臉,深沉地盯了他好一會兒。她找上這小侄子,也是因為他最好拿捏。果然,她維持這個姿態沒多久,小侄子就敗下陣來。
“好吧,小姑,這事我努力給您辦了,可是小姑,侄子還是有一句話要和您說,您做的那事估計會很危險,您看是不是可以用別的辦法,我這也是實在擔心您的安危,您知道的,您對家里,對容家都是何等重要,這萬一有個好歹什么的―”
“放心!”杜采憶猛地打斷了他的話,面上露出一點笑,“你的心意,小姑都知道,小姑知道,你是好人,是真心把小姑往心里放的。這樣吧,小姑給你露個底,有一口氣,小姑是無論如何都咽不下去的,如今那家已經敗落,人也跑到了下面的小地方去了,小姑想想你那枉死的表哥表嫂,這心里就不舒坦。而且,我總是夢到你表哥表嫂一身是血地來找我,說他們死……死得……死得……”
杜采憶掉出淚來,似是提到容起鏗和穆新楓,心里太痛,說不出話來。
那小侄子立刻就明白杜采憶這要對付的是誰了―何家,何老太太!
那老太太是該殺,而且,跑到了下面的地方,殺人也方便。人死了,也惹不出多大的事情來,那就隨小姑去吧。他先頭還有些擔心小姑這是盯上容凌了,可把他給嚇的。還好,是他想太多了。
而且,他去找人,也能多了幾分保險。到時候,小姑有什么吩咐,他也能從找來的那人那里得知,這也能免得他這邊不答應,小姑就又去找了別人,然后出了什么意外。
“行,這事我去好好打聽打聽!”
這次,他爽快應下了。杜采憶就知道,她這是蒙混過關了。所以,她一開始打算的只是讓小侄子替她找人,后續的事情她自己來處理的決定是正確的。否則,她真要把全部的事情都交給了他,就看他剛才的態度,就知道這事絕對成不了。
看來,自己還是寶刀不老的。
杜采憶有些得意,給了小侄子一個手機和一張電話卡,囑咐以后他們之間就靠這個聯系,然后又千叮嚀萬囑咐,讓他不許走漏了任何風聲,否則她就去找別人幫忙,而小侄子發誓一般地應下之后,她才步伐略略有些輕快地回家去了。
她覺得,她好久都沒這么舒坦了。接下來,就是等小侄子那邊的好消息了。而在等待的時候,她也該弄些錢出來。這買兇殺人,頭一件事,就是不能少了錢!
杜采憶就這么一邊等待著,一邊張羅起了錢的事情,得空,就關心關心小孫子,給他洗洗腦。對于容亨鐸,她是完全不搭理了,有時候,都有些漠視他的存在,看見了,就像是完全沒有看到一般。至于容飛武,她也有意識地不和他鬧得太厲害了。因為,要是滅掉了林夢和容凌,她奪大姑職位,最后那就還得靠點容飛武的力量,所以,不能做得太過分了。不過,小吵還是有必要的,免得容飛武那狐貍心里生了疑,然后暗暗盯起了她。容亨鐸到底有沒有告狀,她不知道,不過要是他沒有告狀,而那老狐貍卻知道了,就說明他布下了暗釘,所以她還是小心為妙。
這么幾十年,她在這個家自然也有自己的心腹的。叫來自己的心腹,讓他們暗中多盯著點,看有沒有人在盯著她。她又吩咐了別的事,就讓他們下去了。
這次的事,只許成功不許失敗,她自當需要小心再小心。
她的這番細微變化和驚天打算,容飛武自是一點都不知道。他每天要忙的事情太多了,容家退隱,大事小情,很多事都要經過他的手。前段時間因為他生病,又落下了很多事情,現在都得加緊處理了。所以杜采憶那邊,他也沒多大心思去盯她,只是讓兩手下遠遠看著了。而容亨鐸那事,卻是因為容亨鐸在上課的時候被杜采憶給拽走了,班主任老師知道后給容飛武打了電話,他才知曉,然后就讓人去查了查,然后就知道了大概,卻不是因為有意派人盯著什么的。
至于容亨鐸,杜采憶的態度如何,他不關心,反正他已經放下了。他現在要做的,則是如何跟佑佑和浩浩打好關系。要想更好地融入那個家,他若是連他們二人的關都過不了,想再進一步,卻是談也別談。
所以,他憋了好多天,終于想出了一個主意。然后在放學之后專門去買了些東西之后,第二天一放學,他就直接讓司機帶著他去容凌家了。那天林夢的話,讓他領悟了很多。這本來就是個聰明孩子,自然有舉一反三的本事。而且,他那天那么早就去了叔叔家,可卻根本沒有被趕出來,大大方方地就進去了,小嬸嬸沒說他,叔叔也沒說他。這說明什么,說明他想去叔叔家,根本就不用嚴格守著那晚上7點抵達的時間點,而是他想,便可以去的。不過這才一開始,他還是別太囂張了,還是放了學之后再去就是了。
要知道,他剛想明白這一點的時候,整個人都快要跳起來了,又得花不少的心思強壓著自己心里的激動,強忍著不在放學后立刻就往叔叔家跑。
現在,一切都準備就緒了!
可以了!
他到達的時候,果然沒有受到阻攔。小嬸嬸在家,看到他也沒說什么,只是問他作業做了沒有。他回說還沒有的時候,小嬸嬸就領著他上樓,讓他坐在小書桌邊做作業,稍后又給他切了一小盤西瓜過來,還貼心地挑了籽兒。
他就忍不住地傻笑了兩聲。
“先做作業吧,我去做點事。”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