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早準備好了萬一被抓包的系列說辭,那會是很完美的開脫之詞,可在了解孩子根本就沒有加入體育界的心思,那人那邊又根本就沒招人的心思的前提下,他突然問他的誠意,聰明人立刻就能感覺到他的心動,所以那人目光一閃,詫異了,卻又訓練有素地立刻掩飾了,順著他問的話,接了下來,甚至連他最后要他表現誠意留在家里,他都配合了!
審時度勢的聰明人,很快就知道選擇什么對自己有利!
這樣的人,智力和體力都是強的,那么不該屈居于一個不算很有名的運動俱樂部的經理職位,還親自出來招人,干起了秘密盯人的雜活。
最后能得出的結論就是,這樣的身份,極有可能是一種掩飾身份。而會做出這種事的部門,他還算熟悉,是屬于老頭的一個部下直管的。
老頭太心急了!
而心急是吃不了熱豆腐的!
稍許,有信號過來了。他操縱著鍵盤,做了一系列處理,進入了通信中。
“你知道了?”
變調的聲音,他已然習慣。而他這邊傳過去的,也會是經過處理的變調的聲音。
“不打算藏著了?”他反問。
那頭就哼了一聲:“我倒是想藏啊,可藏不住啊!”
他沒說話。
那邊也沒說話。
不過比拼耐力,沒人能贏得了他的。再者說,他手頭有他的人,他才是主動方。他穩坐了釣魚臺,所以他不急。
而急的那個人,自然會先開了這口。
終于,那邊忍不住了,開口了:“讓他回去吧!”
兩人都明白這個“他”指的是誰!
“你的想法?”容凌問。
對方深知容凌的不好對付,加上事情又到了這一地步,就不藏著了。
“我想收了他。”
這個他,自然就是指佑佑。
“你應該早早就有這意識了,我肯定會看上他,收了他!”
有那樣一個老子,那兒子肯定不會差。遺傳,有時候就是這么神奇玄妙的東西。再說了,那小小子如今受的教育以及做出的表現,基本上可以預見他將來的非凡成就。容凌是不可替代的,但是可以找人來繼承他。他的兒子,這個優秀的繼承者,他若早點收攏,將來的成就,興許還在他老子之上。
“你太心急了!”容凌指責道。
“他當得起我的這份心急。無論是什么樣的人,到了我這里,我都會有合適的安排!”
小孩也會有小孩的妙處!
“那你應該知道,我不會同意!”
這話一下就讓對方炸毛了:“你自己不干,還攔著不讓別人干。我警告你,你別太過分!”
容凌沒應,氣定神閑。
那邊能猜到他現在的表情,就又氣呼呼地道:“為了她,我這邊夠委曲求全的了。怎么,這次我看中了他,你為了她,就又要讓我們這邊受委屈?!你為了她,自愿折了翅膀,可她不能太自私了,讓這優秀的都為她折了翅膀。再有,你!你自己是經歷過的,明白那種感受,小鷹都還沒飛過呢,你就把他鎖籠子里了?!你不該這么蠢!”
“我說了,你太心急了!”
慢悠悠沒有半點語調起伏的話,再次如一杯涼水,澆滅對方的滿頭燥熱。
“你是指……”對方試探著問。
“他會飛的,不過還不是時候,對他,我有安排。你太心急了,心急也容易出錯,你給我制造了麻煩!”
“哦?!我還給你制造了麻煩?”那頭哼哼笑,“不是你給我制造了麻煩嗎?”
他的人都被他抓了!到目前為止,他的人沒有發出半點消息,肯定是被這小子給“裸”關了,身上所有的通信設備,肯定全部被沒收了。而且,關人的地方,肯定會讓他的人做不出任何有效的對外求救措施!
這小子下手就是快。今天是那人和他第一次打照面吧,他直接就把那人給干掉了!
容凌啊,容凌,你就不能不要表現得這么優秀?!
一想到這么一個王牌,為了一個女人,就那么半退隱了,他這心里就痛啊!
女人,女人,果然是禍水,把他的得力干將,一個個地都給拐了。更氣的是,只許她來拐他的人,他就不能反過來拐她的兒子?!
這可真是豈有此理!
他這頭氣呢,容凌也在進入這密室之后,首次在情緒上有了大波動,怒了。
“你打亂了我的計劃,他差點出事!”
這話很嚴厲!
要不是他派來的人在兒子身邊搞出那神出鬼沒的一出,兒子享受黑暗的那一面,就沒那么快被引出。老葉在那兒拿全世界來蠱惑兒子的時候,兒子差點控制不住。他伸手及時遮住了他的眼,才沒讓情況惡化下去!
“出什么事了?”那邊迅速口氣一緊。
這態度,說明那邊對孩子是非常在意的,也是不愿意那孩子出半點意外的。
容凌聽是這樣,才略收攏了怒氣。
“沒有人比我更了解他,我會好好培養他。你別再亂來了。現在這環境,和我當年已是不可同日而語了,他接觸的東西多,成長得很快,你的那些方式,反而不適合他。你了解我,在培養他上面,不可能有人比我更合適!”
那邊就呵呵笑:“那倒是!”
不過這笑主要是因為他在容凌的話里聽出了同意。他這也是著急。男人一成家立業,這擔子就多了,顧慮也多了,有些人用起來就不是那么好用了。他需要一批新鮮的血液,但現在環境好了,科技進步了,人才卻反而難找了。古語有云:寶劍鋒從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來。優渥的環境,可以培養出氣質高雅的人來,但卻難以培養出適合在黑暗中生存的人。現在的年輕人,太驕、太傲、太自我,有點本事就自以為老子天下第一,且心性不穩,還容易貪功冒進,又趨利逐勢,很難勝任他的任務。能入他的眼的,如今也是越來越少。他是在氣惱底下這王牌越來越難請,出個任務還提這個條件、那個條件,簡直快被他給氣個半死的時候,就動了歪心思,想著要不要把王牌的老婆給拐了,讓她干脆和王牌來個夫妻搭檔,讓那女人也嘗嘗做那種事的樂趣,興許她還能喜歡上,也省得那女的老是讓王牌放不開手腳去干。
只是再稍微一想,他就知道這個想法不可取,自己先把這想法給滅了。那女人就是這男人的命根子,他稍微動她一根寒毛,那男人就敢跟他叫板,更別提他把男人的老婆給拐進來做那么危險的事,男人就能一氣之下直接甩手不干!
對這結果,他真的是半點都不會懷疑!
不過因為這個想法的誕生,倒是給他了靈感,他的目光一轉移,就注意到了那男人的兒子。所謂“柳暗花明又一村”,說的就是這個。王牌的兒子,不就是小王牌嘛。那小子生得那么好,容三那老家伙還下死力不間斷地輸送精英人士給那小小子當老師,那小小子將來長大了,可是了不得的。盡管他要是拐那小小子,是在和容三搶人,不過他干這搶人的事也不是一次兩次了。這一個個軍區大佬就沒有不被他給搶過人的,他也沒少因此得意過。這次再把容三的人給搶了,也沒啥的!容三那老家伙總不至于掏槍真和他干。
想起容三那老家伙因此氣得跳腳的模樣,他還有些期待。別說,容三就是會帶人,他手底下的人,很多還真是從容三那邊搶來的。容三這最寶貝的孫子被他給搶了,不知道那老家伙最后會是怎么樣的表情,哈哈……
這一想,他就會樂!
因為這一點,他對容佑,那更是勢在必得,且急不可待,很快著手安排人去做了。
而且,從容佑這邊得到了啟發,他生出了干脆挑一些好的小小子,打小開始培養的想法。如此,任你搓圓捏扁,你想要什么樣的人,這些小小子經過培養,不就會成為那樣的人?!
所以這次被調查的小孩兒,倒是不少。容佑因為不是特例,所以摻和在一群被調查的人當中,自然也不會顯得特殊。這也是對容佑的一種保護。
老頭不是那種不穩重的,尤其他又是整個部門的頭,對于重要人士,他自然會滴水不漏地做好各種保護。
只是沒想到容凌會說那孩子差點出事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看來他得派人再去查查。不過轉念一想,還是不要了,免得又激怒了容凌。再說了,有容凌盯著,有事自然也會沒事。
老頭剛起的那點擔心,因為這念頭,也很快就消了下去。他問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你什么時候讓他飛?”
“成年之后,看他的決定!”
成年那就是十八歲,可那孩子現在才八歲,才八歲啊!
再等上近十年,這不是要他的命嘛!老頭急了:
“不行,早點!”
那么好的人才,不早點派上用場,簡直是暴殄天物!
“成年之后!這事沒有商量的余地,就這么說了!”容凌一錘定音。堅定的口吻,是不容許人拒絕的。
“我等不起!”老頭氣沖沖的。因為雙方看不到對方的表情,所以也只能靠口氣,讓對方知道自己此刻的心情。老頭失敗在這次是他被動,所以,他只能無奈地波動著情緒!
容凌自然是氣定神閑的,涼涼的口吻,自然也是欠扁的。
“你不是千年老妖嗎?”怎么會等不起?!
“你―”
老頭被他堵得沒話說,又沒法扁他,只覺得憋氣得他腦仁疼!
“早點吧,越早開始對他就越有利。我們派人的標準,你是清楚的。這一行,積累的就是經驗。經驗越多,好處越多,這一點,我想你應該深有體會。”
派人的標準里面,年齡也是其中一條。容佑加入得越早,年紀就越小,給他的自然就是小任務,安全性能自然也就越高。他在做小任務當中,就可以安安穩穩地積累經驗。那么等他年紀大了,再出大任務,那就會安全很多。
但容凌不為所動:“沒得商量,就是成年之后。這事到此為止,你還有別的事嗎?”
這是要趕人了!
老頭實在是氣這男人每每這樣桀驁不馴,又這樣半點對他沒有恭敬的態度,可人家有本事,他又舍不得讓他走,就只能無奈地被他給牽著鼻子走。
“我還是那話,早開始早有利,你好好想想吧,下次見面,我等你的回復!”
也不用容凌再次趕,老頭自己退了。
他可是頭兒,是老大,每次被手下趕,不是太下面子了嗎?!
所以,他自己走!
容凌抿抿唇,眼里流過輕嘲。老家伙,當他是其他人呢,那么好糊弄啊。早開始早有利,那的確適用一些人,但在他兒子這邊,不適用!
聰明人,幾次任務下來,就會掌握基本的經驗技巧,而那些保命的東西,不是小任務能夠體驗得出的。那么,早早地去參加小任務,那性質就枯燥得跟每天去當修理工差不多。
他兒子大好的青春,豈能是那么浪費的?!
操縱鍵盤,退出程序,關閉儀器,他出了密室,上了樓,摸進了倆兒子合住的臥室,將佑佑從床上抱了起來。
小家伙警覺,一下就醒了過來,雙眼在黑暗中一下睜得老大,且發出了犀利的亮芒。
容凌沒出聲,抱著他往外走。孩子警覺是好的,但是對于熟人,尤其是家人的氣息,他必須是要掌握的。他這會兒要是驚叫出聲,那容凌回頭就得懲罰他,加強對他的訓練!
還好,這兒子沒有辜負對他的訓練,沒辜負他這當爸爸的期望,眼睛睜大之后,也沒叫,很快眼睛的大小也恢復了尋常的樣子,還動了動身子,讓他自己可以在爸爸的懷里窩得更舒服一些。
容凌抱著兒子,一路進了書房,但沒開書房的燈。書房里就這么一直漆黑著。
他讓兒子坐在了玻璃茶幾上,自己則坐在了沙發上,最終和兒子保持了面對面的姿勢。
“那個趙京,明早上我就會放了。”
“爸爸有新的消息了!”
這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容凌點點頭。
“是什么?”
容凌沒答,反而問:“你感覺到被人盯著,為什么不告訴爸爸?”
佑佑愣了愣,然后慢慢地把腦袋瓜給垂了下去。
“我……覺得沒危險―”
“這不是理由!”容凌即刻打斷了他,“佑佑,爸爸是什么樣的人,你清楚!”
佑佑再次一愣,把拳頭給悄悄捏緊了,但依舊沒有抬頭,而是低低地說了一聲:
“對不起!”
爸爸是聰明絕頂的人,就沒有事情能逃得過爸爸的眼睛。爸爸什么都知道,所以他是藏不住的。他不該對爸爸撒謊,這很愚蠢,也會傷爸爸的心。
“我……我有些喜歡……”
他一下傾身過來,抓住了容凌的大掌,就像是抓住了最安全的保護傘。
“……我感覺……有些危險……有些刺激……我……有些喜歡……我……”
“甚至還挺享受的!”容凌替他把話給說完。
佑佑就一下抬起了頭,詫異地看著自己的爸爸。最終,他緩緩點了點頭,有些脆弱,也有些迷惘。
“爸爸,這很危險,對不對?我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么了,我……我……”
他看上去都快要哭了。
這到底只是個孩子。再成熟,也是個孩子。加上,他還有最愛的媽媽,還有那么柔軟、那么脆弱的小弟弟、小妹妹,那樣危險的感覺,他之前不曾細想,但今天一切都被捅開了,就這樣幾近赤裸地擺放在了他的面前,由不得他不將這一切看清。他就恐慌了,為這樣的自己!
他的聲音里都帶了點哭音。
黑暗會讓人看起來危險,但也會讓人脆弱,讓人顯得渺小。他抓著容凌的大掌,在高大的容凌面前,看上去可真是又瘦又小。容凌就伸出另外一只手,將兒子拉了過來,讓他坐在了自己的腿上,然后輕輕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別怕,沒什么的,爸爸也有過像你這樣的感覺!”
所以他才說,沒有人能比他更適合來培養這兒子。
他的口氣大多是嚴厲的,所以這會兒那更多的時候只會對著林夢的溫柔口吻,讓佑佑越發覺得安全了,有依靠了。
他就再次往容凌的懷里窩,小心翼翼地確認著:“真的?”
“真的!”不過他有這種感覺的時候,比他大了好多。
是這孩子接觸的東西太多、太新了,所以,這感覺才來得那么快!
“告訴爸爸,你現在在想什么?”
“不知道,腦子里亂糟糟的……”
“那對未來,你有什么想法?”
這一下就幫佑佑捋清了思路,他不再顧忌,對著自己最親最強大的父親,全部說了出來。
“我想像爸爸那樣厲害,以后也開大公司,然后也有很多會為我兩肋插刀的兄弟,但是爸爸,我覺得我還能做更多。三爺爺讓人來教我的那些,我也很喜歡,但是我沒想走三爺爺的路,我覺得不適合我,而且,三爺爺坐那個位置,有時候很憋氣,不是他想怎么樣,就能怎么樣的,而我,雖然也會忍,但更喜歡快刀斬亂麻。商場應該比較適合我,那里的斗爭,沒那么多的限制,我的拳腳可以放得更開。只是爸爸,如果我選擇了從商這條路,就只能儒戰了吧,那些熱血的東西,只能當作閑暇時的運動了吧,就像是爸爸那樣,閑暇時和叔叔們過過手、切磋切磋,或者帶我去打打獵。若是那樣,那我現在學的那些方面的東西,不是白學了嗎?!三爺爺大概希望我走他的路,所以讓人教我那些,爸爸也那么支持,爸爸也是希望我走那樣的路嗎?!可是爸爸,我知道你以前也是有機會的啊,可你沒走那條路啊,現在為什么希望我走那樣的路了呢?”
好家伙,想得倒是不少。兒子不知不覺中,就長大了不少,真讓人有一種“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的錯覺。
以他的年紀,想這么多,很難得了。
他呵呵笑開,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瓜。
“這些想法,你想了很久了吧?”
“也沒多久,就幾個月吧,一開始比較模糊,然后這幾周就有些清晰了!”
那估計他先前出國半個月多,對兒子有些影響!
這么敏感,還不是因為他沒有陪他長大,最后小小的他回來找他了,他又沒把他護好,讓他差點丟了性命。
如此一想,他就將兒子給抱得緊了一些。
“佑佑,學的東西不可能不會派上用場的。爸爸保證,你現在學的這些,以后都能派上大用場!即便你將來選擇從商,也必定會派上大用場!”
佑佑猛地挺直了小背板,雙眼直勾勾地盯著容凌,兩眼在黑暗中放出賽過星子的光芒來。
容凌就用額頭,小小地碰了一下他的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