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巖晶星的太陽日冕上,宙游的碳基身軀固定在一個龐大的幾何體中央。在矩陣的精密操作下,立刻解析成為了一個光面,變成了足足可以平攤一個大洋的平面。</br> 隨后內部的光矩陣系統彈了一下恒星內部引力場,這個二維平面就塌陷進入了光橋中。——宙游也就進入了光橋中。</br> 當宙游進入光橋后,矩陣系統就開始將宙游一切的情況給解析出來。</br> 而高等文明對生命的檢測手段也顯現出來。</br> 行星文明判斷一個人是否健康,工作是否努力,可以看面色,看肌肉。甚至可以看皮膚老繭,看眼白。</br> 一個人類在十年內堅持鍛煉,便可以看到增生出強壯的肌肉,而過度體力勞動的勞累,則可以看到靜脈曲張。但是腦力勞動呢?</br> 【什么?看頭發,咳咳,雖然人類的頭發如同蜥蜴的背帆、孔雀的長羽、公雞的頭冠都屬于裝飾物品,但是頭發畢竟不消耗能量,所以人類進入星際時代一直通過基因調試保持,沒有刪除,畢竟頭發還能防止太陽直射、防止皮膚癌不是嗎?而且星際時代,生育完全人工艙培育,哺乳也是營養液調配,也沒見星空時代的女性直接為了運動方便,讓胸懷如平原般坦蕩。】</br> 言歸正傳,行星文明無法根據外部檢測判斷大腦是否用工努力,但是星辰文明可以。</br> 當宙游完全二維化的時候,鐘聲文明系統對宙游進行了‘精細到細胞’的統計。</br> 這種觀測的最大限度是‘不窺探動態思維’。如此設限不完全是隱私的原因,更是因為害怕更精微的觀測導致,人類意識損傷。</br> 【思維中的意識,涉及到了量子物理現象;而量子不確定態存在,但是任何觀測都會導致波函數崩塌。故在星辰文明面前,宙游和陸博雅意識中的一些小秘密,也不會被‘切片’發現。】</br> 在精確地掃描了宙游各個腦域腦細胞狀態之后,矩陣的系統做了詳細的評定。</br> “邏輯運算腦域,運轉量高荷載”“多巴胺分泌量……”“每日糖類消耗規模預估344克”這一道道數據,仿佛在評判運動員的體質和肌肉纖維一樣。</br> 最終給了宙游‘十年任務期腦負荷超頻爆發’的評定。</br> 宙游仰頭看著光橋上的大腦投影數據:“誒,測這個干什么?”</br> 雖然不涉及到思維具體情況,宙游依舊感覺到了隱私被侵犯。話說這以后要每天精蟲上腦,也是能被分析出來?</br> 系統評定:“檢測您,這段時間是否秉持誠懇、謙虛嚴肅的態度學習!”</br> 宙游略帶不滿道:“結果如何?”</br> 系統:“數據分析顯示,雖然你大腦各個邏輯腦域思考運動量極高(思考程度),蛋白質信息分子代謝量突破上限(記憶程度),但是從激素顯示,您在接納知識上,不屬于勤勉范疇。”</br> 宙游:“我,我……我不勤勉,那是什么?。”</br> 系統:“閣下現在的情緒情況,與你小時候闖禍后努力善后,同時和監察系統斗智斗勇的狀態類似——您不是勤勉,你是在玩,玩命。”</br> 宙游炸毛道:“你別血口噴人,我為文明辛苦干活,我要見裁決程序。”</br> 系統沉默了一下說道:“您面對危機時,大腦邏輯創造思維的發展超過了優等。但是我不能對你的狀態進行背書。因為,你不懂保全自己。”</br> 宙游豎起手指,一臉不屑地嘲諷道:“你說的不算……額,導引者你來了——”宙游的語氣突然乖了下來。</br> 在光矩空間中,出現了幾何光投影。這個復雜的幾何形狀是就是波增傳輸信息的代號。</br> 波增菱形光暈中對準宙游,用這種方式盯住宙游,直到其低頭。</br> 波增:“鑄心鎖,是我的1455代次的分支,她是你的長輩。”</br> 再生和分體狀態下,人類無性增殖成統一意志的群體,但是群體意志會在時間下出現分裂,故會出現分支。在分支過后,不乏幾個分支都晉級到天體級智慧的情況。</br> 當然也有部分天體級別智慧還在意識盛世,有的卻已經進入黃昏。</br> 宙游有些茫然,這復雜的關系,宛如自己初始第一世,過年時介紹‘不認識’親戚和自己的血緣關系一樣。</br> 波增于是彈出了天體級別智慧的一系列名詞。</br> 天體級智慧,簡而言之,也就是人類超脫傳統碳基個體模式,構成的統一意志群體。從碳基狀態下看不出這個群體,與普通社會人類群體的差別。甚至普通人類會膚淺地認為,這就是一個主腦控制各個分體。</br> 但是,天體級別智慧的人類碳基群能夠完成控制恒星的壯舉。普通人根本做不到。</br> 飛秒級別的精確協作,光年級別的全局責任眼光。需要的是于心無私。——天體級智慧集群可以,而行星上的人類社會私心尚在。</br> 這就像人類文明能夠完成類似城墻的建造,一萬個更強壯的大猩猩無法完成一樣。你能說人類群體能完成大猩猩無法完成的奇觀,是因為人類學習了螞蟻?——那是在,膚淺理解文明聚合力。</br> 同理,天體級別智慧的人類碳基群體能夠協調,沒有相互所圖私利,并不是因為天體級智慧都變成沒有欲望的機器人,而是因為智慧的意志!</br> 故天體級智慧,按照可對星體控制的級別,分為行星級和恒星級兩個大階位。</br> 而具體分級,為矮行星,大行星,巨行星,褐矮星,紅矮星,黃矮星,白熾星,藍白星,藍超巨星。</br> 一個星辰文明有多少天體級智慧,這是文明機密。但是各個星辰文明相互之間可以推測出來,那就是在自家的大時盤上,觀測其他星辰文明到底維持了多少個恒星控制體就行了。</br> ……</br> 鑄波增是恒星級別,具體是黃矮星。那個叫鑄心鎖的曾是一顆白熾星,但是正如星辰會變老一樣,鑄心鎖的思維也會變得停止,故現在選擇一顆中子星進行了自我駐留,只擔任光矩管理員工作,所以并不是什么單純的人工智能。</br> 宙游按照剛剛任務中,帶動了一個文明的責任的發展,其實已經屬于矮行星級別,但是由于宙游本身思想上的問題,鑄心鎖拒絕承認。</br> 宙游心里對自己的導引者嘴硬道:“她拒絕承認,就拒絕承認,呵呵,老古董了。”</br> 而鑄波增最后稍稍解釋了情況。</br> 宙游覺得:“阿姨,不,姐姐,我錯了!”</br> 能讓宙游如此前倨后恭是因為:——認識到,剛剛拌嘴的光矩系統是拿捏著自己的福利的。</br> 星辰文明的智慧發展到一定程度時,會被允許開放相關技術的使用。</br> 例如:大腦擴容技術。</br> 這比腦插芯片技術級別要高多了。這是直接在大腦中插入部分高能粒子,增強腦神經運算效率。</br> 這是星辰文明用數千年實踐出的超腦技術。</br> 具體是什么情況呢?</br> 波增在矩陣系統中讓宙游感知(試用)了一下。</br> 當感覺到清晰了無數倍的記憶,以及快到了極點的思維運算,宙游有些懵逼。</br> 此時的記憶強到什么程度呢?回憶“精確”級別潛艇的資料,根本不用提筆在紙張上構圖。</br> 可能幾噸重量的資料,自己大腦中就能構建出清晰的立體建模。建模上每一個數據都了然于心。</br> 而思維運算強到什么程度呢?飛行器在氣流中飛行,這在過去是要計算機來進行復雜重復的驗算了,而現在自己將風洞測量的大量數據代入,自己就能“心算”流體力學的情況。</br> 六分鐘后,波增突然抽掉了這個超腦功能,宙游猛然退了出來,然后眼巴巴地看著波增。——宛如王者榮耀即將偷基地成功,卻被沒收手機的孩子。</br> 波增沒有理睬宙游,而一旁的光矩非常笑瞇瞇地用光暈揉了揉宙游的頭,安慰道:“乖,努力學習,健康成長,你會有這一切的。”</br> 宙游:“……”幾秒后嘟嚷道:“你還不如,不讓我知道。”</br> 宙游心里:“媽耶,這真是超人了,好東西,真的好東西。這才是超級文明應當有的逼格嘛!”</br> 接下來對話中。</br> 宙游態度非常良馴,說話小心翼翼,用詞芬芳香甜,對系統姐姐低頭,各種低頭認錯。</br> 只是,主管系統的鑄心鎖豈會耳朵根子軟就會放開口子呢。——這是有一套詳細評定程序的。</br> 大腦擴容技術,星辰文明中是一種限制級技術。換而言之只有意志足夠堅定,思想足夠健康向上的人才能使用,否則的話反而有害。</br> 【用仙俠一點的說法就是,境界不夠,直接增加修為,會入魔。】</br> 例如一個普通的次文明人類獲得這種技術,八成會得妄想癥,腦海里面想的美人比現實還清晰,大腦中構建的游戲場景,比電腦還明確,而且自我就是這個世界的神,那豈不直接無視外界,日夜神游了。</br> 這就像發明硬盤的人很自責:‘我發明數據存儲設備是為了存儲正規數據,但這世界九成的人用來存小電影。’</br> 在剛剛的腦區測試中,宙游沒有上述的欲望駁雜問題。十年如一日般,大腦用在了科學研究思索、探索向上。</br> 宙游作為出生不過三十年的新生代,在繁雜的次文明世界中,守住底線,不,應該說是直接貫徹使命。這“道心”之堅,在鑄心鎖記錄的檔案中,都屬于萬年難得一見。</br> 但是,宙游身上有一個其他的新生代絕沒有的問題。鑄心鎖認為宙游有自毀傾向!如果不及時糾正,縱然智慧爆發非常迅猛,但是極容易瀕臨隕落。</br> ……</br> 鑄波增這邊,似乎聽到宙游一聲聲:“好姐姐~”似乎一直是在蓄積怒氣,最終一聲大喝:“老實點,別油腔滑調的。”</br> 宙游再度安靜下來。鑄波增補充:“以后喊她奶奶。”</br> 系統:“呵呵?”兩聲,似乎對鑄波增以示嘲諷。</br> 鑄波增深呼一口氣說道:“我為他背書。”</br> 系統沉默了一會,把宙游屏蔽掉,重新開始了對話。</br> 鑄波增說道:“在各個方面,他很純凈,比你先前的那些導引者好太多了,你依舊要執著要推動他來開辟,你所謂的極點嗎。”</br> 鑄波增低語道:“人類不能丟失多樣化。你、我這個性別堅守核心區已經一萬年了。男性天體智慧越來越凋零。”</br> 系統:“他們只是出走星空而已,開辟疆域。”</br> 鑄波增:“幾百年都不回個信,那和死了有什么區別!?”</br> 系統:“男性就是這樣,在行星時代,我們用家庭和子女養育的責任穩住了他們一個基因世代,現在是無性生殖時代,他們找不到責任,所以……隨他們去吧。”</br> 波增:“他們灑脫逍遙,但是我們不能放棄自然種族形態。兩性必須存在。男性基因個體必須存在成長至優異的可能,在文明內撐起基點。”</br> 系統:“可是,你的培養方式,讓先前那些孩子都下墜了。”</br> ——鑄波增導引的其他男性新生代在不那么完善的次文明中,或多或少都變成了融入次文明的個體。</br> 雄性基因在不能取得群體主導權的時候,往往喜歡獨行。但是在能取得群體主導權的時候,其占有欲異常大,也就是開后宮樂此不疲,淡忘責任。</br> 在當今鐘聲文明正統教育中,男性一開始就都接受了正確的文明理念,沒有任何質疑的可能。</br> 故鑄波增反對男性用正統教育,主張用冒險教育,在冒險中成長,而后回歸主文明。但是很顯然,由于男性的主導欲望,冒險培養也都失敗了。然而波增不死心,這是個概率問題,只要足夠多的實驗,總會有陽光、包容、勇敢的個體出現。</br> 這不,宙游倒是沒有對他人的主導欲望。而是——</br> 系統:“他是圣槍傳看多了,書本傳輸給他的英雄概念。而他,他這個年齡應該知道生死,男性因為危機而智慧暴增,但是若無視自身生命,最終也僅僅是為了固定的概念愚亡。英雄的概念是要不斷根據現實思考修正的。”</br> 兩人爭論不休,但是最終波增固執己見。</br> 當屏蔽打開后,宙游頗為好奇地看著波增,一臉期待。</br> 波增盯著宙游,凝氣道:“宙游,你是愿意回家,還是新任務。”</br> 宙游頓了頓問道:“那個?”</br> 波增:“沒有大腦擴容,接下來就是一個凡人。”</br> 宙游思考了一番后,深呼吸道:“我愿意去。”</br> 波增:“哦?”</br> 宙游:“主星文明太平淡了,我不想回去。”宙游很顯然沒看到波增菱形中心的一閃,這是寒光閃爍。</br> 波增心里:“你小子,看起來也是一個孤獅派。”</br> 宙游繼續說道:“在外面經歷苦難,學習和思考雖然困難,但是的——”</br> 宙游用尋找的目光看著周圍,光矩是看出了宙游的想法,讓空間凸出一塊比較高的地方。</br> 宙游立刻站上去,挺起胸膛,手指著天地還有自己,朗聲宣告自我:“與天奮斗,其樂無窮!與地奮斗,其樂無窮!與人奮斗,其樂無窮!”宙游心里咆哮道:“老子就是要在外面蹦跶!”</br> ‘砰——’波增直接將宙游腳下抽塌,變成了一個無底洞,摔了下去。</br> 場面安靜了數秒。</br> 而后波增將劃著手腳的宙游提上來,發送了一張星圖,同時說道:“你預備去哪個方向?”</br> 宙游站穩后,老實地順著光標指向看去,第一眼后,則又忍不住心里的跳脫:“咦!星團?”</br> 準確的說,這是一個超過一百萬顆恒星的星團,而中央區域密度不超過0.1光年。</br> 波增指著中央區域說道:“這里,是鐘聲文明,辰和文明,以及龍心文明紛爭的焦點,在24543時區,這里的戰爭持續了足足一千三百年了。”而后指了指宙游道:“你可以大腦擴容,光矩規模增強四倍。去斗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