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紀元469年,1月。</br> 兩顆星體現在的軌道還在混亂不穩定中。雙方再度完成一次近距離交匯。</br> 兩個星體上人類控制的艦隊已經停止交戰,但是星體之間的力量依舊在抗衡著。</br> 雙星外部大氣層上,風起云涌,還原性大氣和氧化性大氣近距離接觸,擦出了劇烈的華光。強勁的氣流風暴在雙方的大氣上界面動蕩。</br> 芳明星上,由于引力帶來的潮汐效應,讓浩洋板塊中部千公里的海面,形成了十八米高的巨浪。浪潮在一些原本是大陸架的地表推進了四十公里才停下來。在浪潮褪去后又硬生生的將許多湖泊擴大了數倍變成了滄海!原先的人造工程堆砌的囤鹽環形壩體,現在變成了一個個孤零零的島嶼。</br> 至于白鈦星上,場面更加火爆,由于沒有海洋,故沒有云層,大氣燃燒的光芒直接灼烤該地區的大地。在燃燒的正下方地區,地表溫度在短短十幾分鐘內上升到三百度。處于灼燒點五十公里范圍內,許多建筑上鋁合金結構被融化。</br> 并且由于是氫氣大氣,以水蒸氣為主的熱流可以向下擴散,白鈦隨后出現了全球升溫效應。</br> 【人能在短暫時間內忍受80度的高溫,比如在桑拿房,但這是由于含水量高的體內有一個溫度上升的過程。如果氣溫常態超過40度而且夜晚都不下降。那么這真的是會死人的。】</br> 白鈦星表面已經不適合傳統戰爭了,</br> 因為地面作戰中,所有傳統兵器的降溫機制撐不住了,這些鐵疙瘩內部還要對外面散熱,外面溫度七十度,內部能直接上升140度。——想象一下夏天開機的筆記本,是不是覺得格外的發燙?</br> 就連機械人偶都撐不住,機械人偶的大腦,說到底需要恒溫,人體百分之七十的水分能支持其循環,讓人體恒溫系統很好運轉,機械人偶呢——機械身軀!這種曾經在人類眼中優點多多強悍形體,在此和環境下出現了致命缺點。機械義軀水分含量少,比熱容小,熱起來直接崩盤。其氦氣液冷系統,撐不住半個小時就宕機。</br> 【桑拉房內,鐵制品會在變得非常燙手,】m.</br> ……</br> 地表的酷熱狀態下,宙行的兵團卻完成了史無前例的突破。</br> 別的不說——高速快速作戰,轟炸行軍,不過三十分鐘,打完之后就回到地下基地中乘涼,絕沒有徘徊,也絕對沒有等待按兵不動。</br> 幾百公里范圍內的大戰役策劃,宙行碾壓整個白鈦帝國那幾百名將軍。——就如同壯漢進了幼兒園,一拳一個小朋友。</br> 從赤道帶一直打到南北極圈。然后收縮防線又在東西各打了十個緯距!在468年9月,孫思瓊隕落,芳明星內部亂哄哄的時候,直接逼得白鈦帝國放棄黃道第七,第三,第九環形山,帝國皇帝被迫外巡。</br> 如此勁道的戰功。</br> 亂哄哄的芳明星忙著內部的混亂,未能抬頭關注!——嗯,其實也是不想關注,所有聯邦保守派對燃輪現在的一切正面新聞全部冷處理,而燃輪一方也不想在這時候讓民情來影響長遠的決策。</br> 但是太空中的“眾神”辰合和鐘聲天體級別智慧對白鈦投入的目光已經形成了一個焦點。</br> 白鈦的命運關乎辰合一段被塵封的堅持。——現在這是讓她們沉默的拯救。</br> 而鐘聲的天體級智慧則——有些嘰嘰喳喳的。</br> ‘圣長城熾白當年是如何無敵的,現在他(宙行)就是在那兒(白鈦)如何無堅不摧的’,融苒(鐘聲文明紅矮星智慧)如此其評價,并帶著些許不忿:“呵,為什么,讓你們這些單性者遇到這事情。”</br> 【單性者:是鐘聲文明形容,辰合文明個體未經過第二性發育,創造出來的詞。】</br> 星辰時代,天體級別智慧的視角非常高,已經很少有事情能讓她們動容了。過去能刺激女性的種種雄性行為,在當下審視中都是膚淺。</br> 而現在,白鈦上的事情,能勾動她們的心。</br> ……</br> 宙行在地表一波大規模作戰,在1月7號上午六點,開啟了為期四個小時的行星防御系統。</br> 燃輪小艦隊快速切入了白鈦行星防御圈,在白鈦的戰列艦未能趕到前,投下了空投倉。</br> 上午8:23分</br> 白鈦地表,登陸倉安全抵達,</br> “哐當”一聲,巨大的鋼板打開,在登陸場上,四十個機器系統在確定宙游登陸后打開了屏幕,宙游和宙行通過屏幕開始見面了。</br> 【二人之間大腦是可以隨時鏈接的,而此時通過信息系統聯系,是因為宙行帶著監察額冕,要讓自己現在軍事區的白鈦人知道,又來一個人!】</br> 宙行公式化的為宙游介紹了白鈦星上的軍事事態、社會情況以及現在的整合情況。而宙游則是按照程序,交代了自己當下在這個結構中可以發揮的作用!——這場面,宙游自己和自己演的挺不錯。</br> 宙游自我介紹時,直接彈出了一個光幕列表,上面是滿滿的,軍事,工業,內政,教育,基礎建設相關職能優勢。</br> 在藍寶石環形山地下世界中,所有的人口聚集點內。</br> 一處處位于地下運動場,地下大廈公共屏幕,圖書館上的無聲播放器上,都播放了宙游的這個“自我介紹。”大家茫然的看了一眼,覺得似乎又來一個厲害的人物。</br> 然而,</br> 在寶石山脈另一處教育所中,皎清仰頭看完,盯著宙游和宙行這兩人默契十足的對答,雙目凝聚著‘了然’。</br> 從職能上來看,宙游可以替代宙行的全部職能。這種替代——皎清知道,因為她就是另一位的替代者。</br> ……</br> 對于宙游、宙行來說。</br> 兩個自我同時抵達芳明星,是雙核運轉速度更快,軍事可以保持連續的進攻,內政也可以保持連續。</br> 例如軍事上:</br> 宙游:“一三五單數日子,初我上,二四六雙數日子,分我去進攻。”</br> 宙行:“戰爭時,思維是鏈接,除去個體在前線心情差異,作戰風格差不多。”</br> 宙游(伸懶腰):“對頭,就是要以飽滿的狀態來應對戰爭,長時間不打仗,骨頭都生銹了,那個,雖然作戰風格都差不多,但是碳基軀體激情昂揚的時刻是有限度的,戰術要有靈性,這靈性呢——輪著釋放最好不過了。”</br> 宙行若有所思:“其實我沒感覺,一直打下去都沒事,不過——既然有意折騰白鈦(帝王),那就這樣吧。”</br> ……</br> 宙游,宙行在軍事政治上的經驗思維是差不多的,但是對人和事物的感覺是不同的。正如宙行對北何璐了解卻無感。宙游對這里的人也是了解卻如陌生人。</br> 在精鋼結構,籃球場大小的密閉大廳中,走動的宙游戴上了信息共享頭盔,這時候視角可見周圍漂浮虛擬界面,每個界面上的人都目視著‘新來客’。而宙游并沒有和他們打招呼。</br> 宙游:“第一,我不想打招呼。第二:白鈦需要個人自由,而最壓迫自由的是人治,我遵循已經制定的法律制度做事即可,無需行‘三把火’之舉。”</br> 在空曠的金屬走道中,宙游身側的智能ai,跳躍著電子符號。白鈦上不少人正在揣測宙游這個陌生新管理者,是暴虐?還是懷柔?</br> 原本計劃一開始就來見一面,詢問一番的皎清也因為宙游表現‘不愿意社交’的姿態弄得不敢靠近。無法確定自己那個猜測。</br> 于是乎,皎清開始了為期半個月的觀察。</br> 宙游在電子自動化工廠時,她在觀察,檢查航空雷達桿陣地,她還在窺視。當然宙游躺倒進入龍衛兵軍事指揮艙時,她還在——一直等到宙游進入戰場,額冕的監察鏈接中斷。</br> 雖然說高透明化社會,任何人都有資格觀察別人的動作。但是呢!一個人對另一個人每日都如此關注,實在是,有額外的意思。</br> 最終呢,在第十五日,</br> 宙游從直徑二十米,白色半球形操控室中走出來后,剛好看到了在外面以投影狀態等待的皎清。</br> 宙游整理出爽朗表情對她敘述道:“我宙游,來自白鈦星之外,攻讀能量學,納米制造學,高能粒子物理學,在芳明星上有相應的社會管理經驗。請問你找我有事嗎?”</br> 皎清盯著宙游,默默且帶試探的說了一個詞:“分體!”</br> 宙游看了她一眼,沒有接過這個話,則是以介紹工作的態度說道:“前線微米級零件的供應目前還差百分之十三的配額,想要將坦克群突擊戰術,升級為地空兩用戰機速切戰術,你的材料制造部,需要在58個周期(以白鈦星第一宇宙速度環赤道運行周期)再次調試一下生產系統。還有(后續省略三千字)”</br> 光屏幕列表將十五天前的內容再度滾動一遍。</br> 皎清默默的等待宙游說完后,幽幽的說道:“天外文明,也就是星空的神,在降入凡間是以個體增生模式出現,她們被稱呼為神之子,也是白鈦帝王血裔的源頭。”</br> 皎清說的是暉蟹星團的常態,所有星球的各個民族,都會聲稱自己是那個神明的后裔。</br> 然而此時皎清說了這句話,宙游笑容愣住了。因為——一個理所當然的可能,自己過去一直沒有想到。(鐘聲文明的其他天體級智慧也絕對不會提醒宙游。)</br> 宙游吐了一口氣,心里默念道:“是啊,領航員這么特殊的角色,恐怕不會放心交給次文明道德標準下的人吧。”</br> 皎清看著宙游表情變化,也露出了笑容,吐露心聲的感覺非常好,她打開話匣子,繼續敘述道:“白鈦星球的這個皇帝已經傳承了十七次了,也就是十七次生命重啟,在漫長時間中,能記得只有這顆星球,而其他的自我記憶也已經早就忘記了,包括自己曾經是何等模樣。”</br> 宙游不禁動容——在一股執念下,延續十幾次再生,將曾經身為高等智慧的大量原則迫于現實拋棄。</br> 宙游想到了什么,開始從矩陣系統調閱資料,深呼一口氣后,發現白鈦‘皇帝’一詞,發音上和辰合文明的“守望者”是類似的。</br> 宙游望了望皎清。眼睛閃過一絲同情,淡淡的說道:“那的確是,挺難熬的。”</br> 皎清咬著嘴唇盯著漸漸轉身的宙游,冷聲問道:“雖然來自同一個自我,但是不同的分我總要差異,你能保證能夠抹消另一個自己的彷徨嗎?”</br> 【皎清的意思是,六千年前,自己主系的天體級智慧都沒法解決執念分裂。你現在憑什么來對我說“希望”】</br> 跳下龍衛兵指揮機甲的艙門后,宙游止住腳步,略帶感慨的回應道:“閑的沒事干的時候,我會猶豫,彷徨,分裂,會急躁——這是我的缺點,所以,我在制定計劃的時候,就不會留下那種選擇。”</br> 皎清:“如果現實逼迫你那樣的選擇呢。”</br> 宙游硬生生的看向她:“那么,我會時刻記得,我還有一條命,如果連‘命隕歸天’風險的方法都沒有試過,怎能證明另一條路走不通!——五千年前,白鈦的這條路,如果有我,我從一開始就不會選,因為太悠長,能把握的選擇太少了。”說到這,宙游不由一頓,望著皎清:“至少,絕不可能和你一起選這條路。”</br> 【潛臺詞是,選了這條路,說明白鈦當年男兒死絕了。】</br> 皎清咬了咬嘴唇,她似乎有了判斷,緩緩嘆息道:“看來你和我不一樣。”</br> 宙游抬起手指向了皎清:“你很能堅持,很偉大。但是(大拇指指向自己)我是男兒,我超勇的。你能世世代代在至暗中堅守,而我可以在太陽照射處前仆后繼。”</br> 宙游心中再確定:道路是直面艱難撞出來的,彷徨,困惑,說明部分我失去了面對的勇氣。</br> 皎清看著大廳中這主見、熱忱的大男孩,不禁有些僵了。數千年來她意識到自己缺了什么了。</br> 而在監控體系中,這一代白鈦人看到的“宙游和皎清相視而立的場面”,在多年后配上了“日升月隱”的注解。</br> 人類男女互為陰陽,遵循各自天性而萌發的思維模式也是不同的。</br> 絕對的剛強和絕對的堅韌體現對同一件事物的不同選擇,雙方都不存在絕對弱、絕對的強,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文明。</br> ……</br> 宙游從大廳中離開,開始活躍到了另一處工業基地中,仿佛永遠都充滿散不盡的熱。</br> 而皎清在結束通訊后,走出了實驗室,來到了實驗室外的平臺廣場,這個平臺廣場,是建立在了寶石環形山上,三千米的高度上,可瞭望遠方雷霆閃爍的戰場,和天空中急速掠去的龐大芳明星。</br> 皎清不由的捂著心口,心中默念道:“難道,難道,我這(心)也還會,再發芽嗎?”</br> 她低下頭——那里坦坦蕩蕩。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