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許終于忍不住笑出聲，她微微起身看著隋遇，眼尾還有些剛剛被悶出的紅，沒什么力道地瞪了隋遇一眼。

隋遇被她這一眼看得心口發(fā)燙，秦慕許笑：“你怎么越說越夸張了?！?/p>

“除了這兩次，她以前從來沒打過我?！?/p>

兩次還都是因為隋遇。

“她也沒有暴力傾向?！?/p>

就是有的時候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所以秦月華每次扇完耳光其實都會很后悔。

——秦慕許其實很了解表面強大凌厲不可一世的秦月華，正因為了解，所以也很難真正對她產(chǎn)生厭惡的情緒。

秦慕許接著回答隋遇的問題：“至于心理醫(yī)生的話，我今天下午還在微信上給她推了兩個，她愿不愿意去看我就不知道了?！?/p>

隋遇看起來還是不太放心的樣子，眉頭緊蹙，秦慕許忍不住晃了晃兩人交握的手：“別想了，我今天情緒不高真的不是因為她。”

“那是為什么？”

隋遇看向秦慕許，眼神認(rèn)真。

秦慕許本來真的沒打算和隋遇說那些，但她最后還是沒能抵過隋遇沉著探究又暗藏關(guān)切的目光。

她嘆了口氣，還是慢慢開口：“其實也沒什么，我只是在走出檢查室聽你問我怎么樣的時候，突然在想，如果五年前你也在我身邊就好了。”

一句話，讓隋遇的心都揪了起來。

他不知道五年前的秦慕許到底是什么樣子的，卻記得秦慕許一直是有些嬌氣的。

她家世優(yōu)渥，秦月華也很寵愛她，從小就是在錦衣玉食堆里長出來的，身上帶了點富二代的講究和挑剔，卻一點都不惹人討厭。

她表面看起來清冷矜傲、對誰都冷冷淡淡的，但其實隋遇知道骨子里是個很缺愛、也缺認(rèn)同感的一個人。

總的來說，秦慕許是那種很典型的豪門缺愛的富二代，身上帶了點不自知的疏離很冷淡，實際上比誰都渴望得到一段穩(wěn)定的關(guān)系。

這樣一個人，背井離鄉(xiāng)在維也納孤身生活了五年。

沒有親人沒有朋友，和國內(nèi)所有的聯(lián)系幾乎都被斬斷。

她甚至都不會當(dāng)?shù)氐恼Z言。

隋遇不敢想象秦慕許得知右耳失聰時的反應(yīng)。

她是一個大提琴手，她曾經(jīng)說過視音樂勝于生命。

而就是那樣一個驕傲又明亮的、將音樂視作畢生追求的人，在維也納的冬天永遠(yuǎn)失去了右耳的聽力。

而她在那個國家孤身一人。

難以言喻的心疼浮上了隋遇的心，像是被一塊濕厚的毛巾捂住了口鼻，幾乎要喘不過氣來。

秦慕許早知道說出來后會是這個結(jié)果，她輕輕嘆了口氣，下一秒輕輕吻上隋遇的薄唇。

都說薄唇之人最涼薄，感情里隋遇卻比誰都要認(rèn)真。

“隋遇，不準(zhǔn)難過。”

“我不難過，所以你也不準(zhǔn)替我難過。”

秦慕許慢慢吻著隋遇，唇齒間帶著絲絲縷縷的玫瑰香，勾得人目眩神迷。

于是隋遇在這樣想致命的溫柔和安撫中，終于承認(rèn)他根本沒那么堅定。

——明明他還什么都沒對秦慕許做，他卻覺得自己已經(jīng)恨不動她了。

他對秦慕許的恨意伴隨著那五年里曠久難消的不甘和思念出現(xiàn)，又伴隨她玫瑰味的親吻一點點變少。

這種變化并不是突然出現(xiàn)的，而是早在秦慕許出現(xiàn)在隋遇面前的第一晚、在她星眸含笑說喜歡他的那一刻就已經(jīng)有了預(yù)兆。

而后得知她右耳失聰、在國外孤身一人、秦月華也對她并不好之后，隋遇就越發(fā)維系不住對秦慕許的恨意。

因為他對她的恨意就是起源于那種強烈晦澀的不甘。

——他不甘心秦慕許玩弄了他、不甘心秦慕許從頭到尾沒動過心卻騙得他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不甘心在那以后他失去了愛人的能力她卻在另一個世界繼續(xù)風(fēng)生水起。

隋遇不甘心，他不想被秦慕許拋下。

但他偏偏又對她毫無辦法。

于是在那段踽踽獨行、黑暗里找不到出口的日子里，恨意漸生、漸深。

但越是根基不足的恨意，就越容易被溫柔安撫所治愈。

特別是當(dāng)隋遇知道了秦慕許這五年過得沒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甚至過得可以說是糟糕后，隋遇就越難再提起心中的恨意。

他像一個敵軍未到就已經(jīng)丟盔棄甲的逃兵。

面對秦慕許時，從頭到尾都卑微懦弱得可憐。

秦慕許似乎察覺到了隋遇不同尋常的情緒，她頓了頓，想要稍稍起身分離這個吻、看看隋遇怎么了。

下一秒，后腦卻被一只骨節(jié)分明的大手摁住。

隋遇回吻時兇狠的架勢幾乎像是要把她拆之入腹。

秦慕許被放開的時候幾乎要喘不過氣來，呼吸都是凌亂的。

隋遇直直地盯著她，眼眶不知道什么時候變紅了，有種又兇又可憐又倔強的感覺。

他干燥而略帶粗糙的拇指在秦慕許亮著水光的唇角擦了擦，動作有些生硬粗暴，然后忽然冷不丁地開口。

“以后不許在我面前裝可憐?！?/p>

哪怕隋遇已經(jīng)隱隱感受到了自己內(nèi)心的動搖，但距離秦慕許回國畢竟才一周。

他不想讓自己顯得那么容易心軟退讓、更不想承認(rèn)自己其實從來都對她毫無辦法。

這人大概以為自己的樣子很兇，然而秦慕許看著他的樣子，卻只覺得心軟。

她偏頭吻了吻唇邊隋遇的拇指，神色溫和而縱容，像是年長的愛人在看無理取鬧又沒有安全感的年輕伴侶：“嗯，我知道了?！?/p>

隋遇被她飽含情意的星眸看得心中像被燙了一下，匆匆移開目光。

次日，休假了三天的隋大總裁總算需要去上班了，出門前秦慕許摟著他的脖頸，輕輕在他唇邊烙下一吻。

“中午我不去找你了，記得按時吃飯，晚上我等你回家?！?/p>

她穿著玫瑰金的吊帶上衣和長裙，披散著頭發(fā)媚眼如絲，漂亮得讓人移不開眼。

隋遇對她毫無辦法，甚至還被她簡單的一個臨別吻擾得心神不寧。

他囫圇嗯了一聲，沒再多看她，轉(zhuǎn)身出了門。

秦慕許看著他幾乎算是落荒而逃的背影，眼中笑意漸深。

下午隋遇回家的時候，家里已經(jīng)有做好的飯菜了，秦慕許正在練琴，看到他回家琴音一頓，然后放下了她心愛的大提琴。

“回來的正好，吃飯?！?/p>

客廳的布置又走了一些改動，一看就是秦慕許今天努力的結(jié)果。

隋遇：“我可以請專業(yè)的人來負(fù)責(zé)公寓的裝修?！?/p>

秦慕許擺擺手：“沒事，也沒有多少東西需要弄?！?/p>

她態(tài)度堅定，隋遇想著她最近似乎也沒有安排，找點事做或許也是件好事，便沒在勸。

晚上，隋遇去洗漱的時候手機忽然響了，秦慕許本想喊他一聲，在看到“陳醫(yī)生”三個字后愣了愣。

隋遇什么時候看的醫(yī)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