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淑敏本來已經想好了,就算和喬平商討離婚的事情,她也一定要好好說,體體面面的說,不要大吼大叫,更不要又哭又鬧,她要好好的說。
可不知怎么的,現在她的眼淚卻有些忍不住了,心里也酸得很。
她問自己,喬平的所作所為真的不能接受嗎?她真的不能再和喬平繼續下去了嗎?
難道不能再湊合湊合,就這么湊合的過一輩子?
不能,還是不能。
她和喬平是真的要結束這段婚姻了,以后大路朝天,各走一邊。
拿手帕擦擦眼淚,劉淑敏說:“算了,之前的事情也不用再分析了,分析來分析去,最后也只能得出來我們我們真的不合適的這個結論。咱們還是說秀秀的事情吧,喬平,我是真的希望你把秀秀留給我。”
她勸著喬平:“就像你說的,我以后是要結婚的,但是一時半會兒我能遇到合適的么?肯定不能啊。所以不如讓秀秀先跟著我,如果我準備再婚了,到時候咱們再商量。”
而且說實話,劉淑敏短時間內是真不想再結婚了。
她也發現了,結婚這事兒不能著急,一著急就容易遇上不靠譜的,別再遇上個連喬平還不如的。
再說了,她覺得一個人領著閨女過日子也挺好的,平時喬平去上班,不也是她領著閨女生活么。
既然都準備離婚了,喬平并不愿意這么麻煩劉淑敏。
劉淑敏又說:“咱們離婚這事兒肯定不能瞞著是不是?到時候你家里人知道了,你媽來了市里,非要領著秀秀回老家,你愿不愿意?你可別忘了,秀秀還是嬰兒的時候,你買回去的給孩子喝的奶粉,可全進了你弟弟的口了,連點兒味都沒讓秀秀聞著,更別說喝了。還有其他許多事兒,你心里應該有數。”
喬平也想起來那時候的事情,那時候他提前預支了一年的工資娶了秀秀媽,結果秀秀還沒過百天,秀秀媽就和他離婚了。
喬平實在是心疼閨女,想了法子弄了點奶粉,弄了點兒細米,想讓他娘給孩子喝點奶粉,喝點兒米湯。
誰想后來才知道,她閨女別說奶粉了,精米熬的粥都沒喝上一口,全讓他弟弟喬樂給吃了。
也就是喬平的二妹喬喜偷摸著喂點兒米湯,再抱著去找大隊里剛生了孩子的產婦,拜托人家給孩子一口奶吃。
大隊里人也都知道喬秀秀這個孫女不受她奶奶待見,也愿意給她吃口奶。
那時候喬平是真的沒有想到,她娘和李來娣相處不來就算了,居然還會這么對待一個剛出生沒多久的孫女。
尤其這個孫女的爹為了掙錢,養活全家人,連買張車票回去看看孩子的錢都舍不得花。
偶爾回去一趟,喬平也得當天回來,為的是能在外邊接點零活兒掙點錢。
等喬平發現不對勁的時候,才知道她娘根本不管孩子,直接把秀秀扔給二妹喬喜照顧,但他拿回去的東西,一點兒也不給孩子吃。
甚至等孩子到了該學說話的年紀了,她娘也不教,那時候二妹也嫁人了,雖然還在一個大隊,也只能每天抽空回來給喬秀秀喂點兒吃的,照顧的上了廁所,換好尿布。
有時候孩子拉了尿了,二妹沒來,他娘也不會去多看一眼。
喬平真的后悔,他知道他娘偏心弟弟,但沒想到他娘對秀秀會這么厭惡,平時卻裝的很好。
早知如此,他就該領著秀秀來市里,那兩年他給家里拿回去的錢,拿回去的糧,足夠雇個用心仔細的阿姨照顧秀秀了。
在喬平心里,最虧欠的就是秀秀這個閨女,如果不是他太信任他娘,又怎么會讓孩子吃這樣的苦,受這樣的罪。
喬平永遠也忘不自己的得知真相時候的憤怒,他以為他閨女是胎里不足才瘦瘦小小,那時候李來娣總把吃的拿回娘家,當娘的吃不好,孩子怎么能身體好。
誰想真相更加的可惡,他閨女不是小啞巴,不是不會說話,而是沒人教她說過話。
不僅沒人教她吃過飯,孩子從生下來,連一頓飽飯都沒有吃過。
劉淑敏說得也對,如果他娘知道他離婚,肯定會有來家里折騰,這兩年來的少,也不過是因為被喬平發現虐待喬秀秀,大吵一架后撕破臉。
喬平給當初喂過喬秀秀的人家都送了謝禮,又把秀秀送給他一個遠房表姑家里幫忙照顧了一段時間。
他和他娘說清楚,爹是他養老送終的,前些年他對家里也用心了,盡心了。
爹臨終時候說分給他的房和地,喬平不要,也不會再給家里補貼一分錢了。
后來喬平和劉淑敏結婚,單位又分了房,喬平就把閨女接來市里了。
喬平再婚后,他媽也有來市里找他,但是那時候他已經換了工作,經常她來的時候喬平根本不在家。
劉淑敏又知道喬秀秀被奶奶虐待過,對老太太不客氣的很,老太太欺軟怕硬,不敢惹劉淑敏,灰溜溜的回去了。
加上從他們大隊來縣里也不容易,得好幾個鐘頭,來了又見不到喬平,也就不怎么來了。
這兩年,喬平也沒有再回去過,哪怕是過年也沒回去。
不過市里也有一個大隊或者相鄰大隊的老鄉,家里的情況秦康也知道一些。
沒了他的貼補,家里的日子自然沒那么好過了。
而且以前家里有大妹二妹,喬平的兩個妹妹都非常能干,從十二三兩人就包攬了家里的活兒,幫喬平他娘省了不少事兒。
只是大妹性格潑辣,二妹脾氣有些軟,沒有主見,不敢違逆爹媽,像秀秀這事兒,二妹只敢自己照顧秀秀,也不敢和喬平說,讓喬平對她是又感謝又生氣,但凡她說句話,讓喬平多注意一點,秀秀也不會吃那么多苦。
只是六零年年底,大妹嫁了人,還嫁到了鄰市,平時想回來一趟都不容易。因為嫁人的事情還和他娘鬧得很不愉快,結婚兩年沒再回來過。
六二年,二妹也嫁了,二妹嫁給同個大隊的一戶人家,那家后生自小就喜歡二妹,兩人感情不錯,那家人也對二妹也好。
不過二妹結婚以后,家里家務就都得她娘自己做了。曾經他娘喊二妹回家做家務,還被二妹的婆婆找上門狠狠罵了一頓。
沒了做家務的大妹二妹,沒了喬平給的錢和票證,弟弟喬樂又是個吃不了苦的,日子自然難。
但如果自己離婚了,他娘知道后肯定會又找上門來,好從喬平這里得到好處。
喬平工作可以躲著,但秀秀呢,就算是請人照顧秀秀,他娘來了,他娘是秀秀的親奶奶,如果非要看,只怕也不好拒絕,尤其他娘還會撒潑耍賴。
喬平是不想讓秀秀和他娘再有任何接觸,這么想下來,讓秀秀繼續跟蹤劉淑敏,反而是更好的。
喬平看著劉淑敏,說:“那秀秀就麻煩你了,不過我放假的時候,是會來探望秀秀的。”
“這是自然,你是秀秀的親爹,只要你有住地的地方,讓秀秀在你那里過夜都沒問題。”
“好,我以后還是按著每個月三十塊錢給你,再給你日用的票證。你也不要拒絕,尋常夫妻離婚以后,如果孩子跟著媽,當爸的都得給撫養費,何況你還不是秀秀親媽,本沒有必要對秀秀這么盡心盡力。”
“話雖這么說,可三十也太多了。”
“你得這么想,本來我請別人幫忙照顧秀秀,還是全天的照顧,一個月也得十五。秀秀的吃穿用度要不要花錢?別看她小孩子一個,每天又是牛奶又是雞蛋又是肉的,費錢著呢。還有衣服,小孩子長身體,沒個多久衣服就小了,不能穿了,得再做新的,是不是又是一大筆錢錢。加上秀秀的身體也不好,還得看病吃藥。這么算下去,三十塊錢也不多。”
見劉淑敏不樂意收這錢,喬平說:“既然咱們已經離婚了,秀秀的事情還是定個章程辦比較好。將來你我再婚,有這三十塊錢在,也不會有人懷疑咱們還藕斷絲連。”
喬平這話也有道理,既然他們離婚了,那就該按照離婚夫妻這個身份來商討秀秀的事情。
“好,這錢我收了,但是票證那些就算了,那些算起賬來比較麻煩。而且我自己領的也夠我和秀秀平常用。至于你的糧票肉票,可以在你休息的時候自己領著秀秀下館子吃。”
“這樣也行。”
說到這里,喬平和劉淑敏離婚中最重要的喬秀秀以后該跟著誰的問題,也算是解決了。
事情,終于塵埃落定了。
最后,喬平拿出來一個盒子,遞到劉淑敏面前:“咱們剛結婚的時候,你偶然說過,岳母,不對,你娘,你娘嫁給你爹的時候,娘家給她陪嫁了一個白玉鐲子,那是你娘最最寶貝的東西。可惜后來你爹把家敗了,又盯上了你娘的那鐲子,趁你娘不注意偷了去給賣掉了。后來我一直留意著這件事,經過再三打聽,得知了這個鐲子的下落。最近終于能把它買到手了。”
說著他示意劉淑敏:“來,打開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你娘當初帶過的那個。”
劉淑敏的手有些顫抖,她緩緩的打開盒子,只看了一眼,她就確定了那是她娘的鐲子,她爹有一次要去抽大煙,她娘去攔,不僅沒攔住,還被她爹直接推到了地上。
鐲子雖然沒有碎了,但也磕出了一道裂紋。
“是,這是我娘的鐲子。”劉淑敏哽咽著說。
“那就好,那就好,這個鐲子送給你,就當我們夫妻一場,我給你的臨別贈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