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
夜已很深了。
陸小鳳已經一個人在街上走了大半個時辰,一盞盞明亮的燈光,一盞盞地滅了,一點點閃爍的寒星,一點點地消沉。
他也不知道走了多遠,也不知道是什么時候停下來的,等他抬起頭時,才發現又走到了冷紅兒草藥店的門口。
門里居然還有燈光漏出,他又在門外發了半天怔,暗暗地問自己:“我是不是早就想來找她了?否則我為什么會恰巧停在她門口?”
這問題連他自己也無法回答。
一個人內心深處,往往會有些秘密是自己都不知道的——也許并不是真的不知道,只不過不敢去把它發掘出來而已。
“不管怎么樣,我已來了?!?br/>
他已在敲門。
門是虛掩著的,他輕輕一推,門就開了,屋里點著燈,卻看不見人。
人呢?
陸小鳳心里忽然有了種不祥的預兆,立刻進去,前面的廳堂里沒有人,后面的臥室里沒有人,廚房里也沒有人。
廚房后面的一道小門也是虛掩著的,被風吹得嘩啦嘩啦地直響。
冷紅兒是不是又睡不著,又從這道小門溜了出去,等著看那只黑熊去了?
神秘的寒夜,神秘的冰河,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的黑熊。
無邊無際的黑暗中,仿佛到處都充滿了這種不可預測的神秘和恐懼。
陸小鳳踏著大步,迎風而行,今夜他還會遇見什么事?他雖然無法預測,可是他已決心要找到冷紅兒,他絕不會讓冷紅兒也消失在這神秘的黑暗中。
冷紅兒在哪里?黑熊在哪里?
他完全不知道,遠方還有幾顆寒星,他就向星光走過去。
星光閃爍,他忽然聽見了一聲慘叫,呼聲來自星光下,尖銳而慘厲,竟是女人的聲音。
他立刻用最快的速度趕過去,星光照著河水,閃亮如銀的冰河上,赫然有一攤鮮紅的血跡。
血跡淋漓,一點點、一條條從冰河上拖過去,沿著血跡再走二三十步,就可以看見冷紅兒動也不動地蜷曲在那里。
她的身子完全冰冷僵硬,臉上一片血肉模糊,還帶著五條爪痕,這致命的傷口,竟是一只力大無窮的手爪抓出來的。
她畢竟又看見了那只熊,對她說來,這一次,黑熊象征的已不再是欲望,而是死亡。
奇怪的是,那饑餓的野獸為什么留下了她的尸體血肉,連碰都沒有碰?
她身上并沒有齒痕,顯然并不是被黑熊拖過來的,而是自己爬過來的——她為什么還要掙扎著,用盡她最后一分力氣來爬這段路?
她身子蜷曲,一雙手卻筆直地伸在前面,手指已刺入堅冰里,仿佛在挖掘——這冰河下難道也有什么秘密?
她想挖掘的究竟是什么?
最后的幾顆寒星,忽然消失了,大地冰河,都已被黑暗籠罩。
這正是一天中最黑暗的時候,可是陸小鳳抬起頭來時,眼睛里卻在發著光,就仿佛光明已在望。</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