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宮萍非但不笨,而且冰雪聰明,所以她知道的事居然比陸小鳳想象中還要多。
“你不去追暗算我的人,是因為要保護我,不但怕他們再次出手,而且怕別人傷害我。”
“別人是誰?”陸小鳳問。
“別人當然就是這些年來一直待我很好的宮素素。”宮萍說,“至少我一直認為她待我很好。”
“她怎么會傷害你?”
宮萍又嘆了口氣。
“我知道你是故意這么問我的。”她說,“你知道的應該比我多。”
陸小鳳既不承認,也不否認,所以宮萍只有自己接著說:“我本來也認為她絕不會傷害我,可是現在……”
宮萍遲疑了很久才說:“現在我甚至懷疑,剛才暗算我的人,也跟她有關系,甚至很可能就是她買來的殺手。”
“你認為她有理由要殺你?”
“有。”
“有什么理由?”
“我是唯一知道是誰把這塊玉佩送給她的人。”宮萍說,“所以她要殺我滅口。”
只有死人才能夠保守秘密,自古以來,這就是人類殺人最強烈的動機之一。
陸小鳳還有一點疑問。
“既然她明知這塊玉佩很可能成為兇案最重要的線索,她為什么要把它送給你?”
宮萍的回答明確而合理。
“第一,那時候她根本想不到有人會不遠千里到這里來追查這件兇案,更想不到來的會是你。”
她說:“第二,因為她知道這塊玉佩是從死人身上取下的,是件不祥之物,剛巧我看到的時候又很喜歡,所以她就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
宮萍說:“從這一點,更可證明她不但知道這塊玉佩的來歷,而且和刺殺柳乘風的兇手,有非常密切的關系。”
現在只剩下一個問題了。
——這塊玉佩究竟是怎么來的?
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這個問題當然很快就有了答案。
宮萍說:“這塊玉佩當然不是柳乘風自己送給她的,他至死都把這塊玉佩帶在身上。”
“那塊玉佩是誰送給她的?”
“是沙大戶。”
誰也想不到金七兩會是個很老實的人,可是陸小鳳第二次又證明了他說的都是老實話。
沙大老板收
容的那些超級惡棍,果然沒有一個是有用的,否則陸小鳳想要走入沙大老板的寢處就不是件容易事了。
可是現在他卻進出自如,如入無人之境,就算他要睡到沙大老板的床上去,都不會是一件困難的事。
可是我們的這位陸小鳳先生畢竟還是個君子,至少比大多數自命為君子的人都要君子得多。
他至少還懂一點禮貌,至少還懂得要走進別人的私室之前,應該先敲門。
何況沙大老板的臥房里好像還有另外一個人的聲音——一個女人的喘息聲。
對于陸小鳳這種男人說來,這種喘息聲并不陌生。
對于沙大老板這種男人說來,臥房里本來就應該有這種喘息聲的,如果沒有才是怪事。
所以陸小鳳又站在外面等了半天,等到臥房里的喘息聲停止,才開始敲門。
他才敲了兩下,沙大老板就在里面開罵了,把什么難聽的話都罵了出來,最后的結論當然還是:
“滾,不管你是誰,不管你是來干什么的,最好都給我快滾,免得我把你的蛋黃都捏出來。”
陸小鳳沒有滾,他還在敲門,“篤、篤篤”敲得很有韻律,很好聽。
臥房的門忽然間一下子就被拉開了,一個精赤條條的沙大老板忽然出現在門后面。
沒有人能形容他在這一瞬間的表情。
可是我相信有很多人都能夠想象得到的,就算不去看也可以想象得到。
陸小鳳不愿去想象,也不想去看,他只是用一種很斯文有禮的態度鞠躬微笑。
“抱歉。”他說,“我實在真的是抱歉極了,可是我發誓,我絕不是故意來打攪你的。”
沙大老板的嘴里就好像被塞滿了一嘴狗屎,雖然想一下子全都吐到陸小鳳臉上去,卻又有點不敢。
“更抱歉的是,我既不是雞蛋,也不是鴨蛋,所以也沒有什么蛋黃好被你擠出來。”陸小鳳說,“我到這里來,只不過想問你一件事。”
沙大老板終于從嘴里擠出來了三個字:“什么事?”
陸小鳳伸出了手,在他那名震天下的兩根手指間,夾著一條紅繩子,繩子上吊著的是一塊色澤形狀都很好的玉佩。
“我只想問你,你以前有沒有看過這樣東西?”
沙大老板的回答又讓陸小鳳吃了一驚,因為他居然毫不考慮
地就說:“我當然看見過,而且這還是我送給素云宮主人的節禮。”
陸小鳳愕住了。
在他來說,這本來是一條極重要的線索,一個極重要的關鍵,關系著一件極神秘的兇殺案。
想不到沙大老板輕描淡寫地就說了出來,而且連一點驚惶的樣子都沒有。
可是生氣的樣子他卻不止有一點了,他簡直已經氣得像一個冒煙的火爐。
“如果你就是為了要問我這件事,就三更半夜地闖到我這里來,那么我告訴你,不管你是誰,你恐怕都很難再完完整整地走出去。”
陸小鳳苦笑嘆氣:“在這種情況下,我只好再問你一件事了。”
“什么事?”
“這塊玉佩本來是不是你的?”
沙大老板居然也毫不考慮地就回答:“不是,我常送禮給別人,也常常有人送給我。”
他狠狠地瞪著陸小鳳:“你是不是還想問我,這是誰送給我的?”
“是。”
“如果我不告訴你,你想怎么樣?”
陸小鳳又嘆了口氣。
“那么情況恐怕就很糟糕了。”他用一種很平靜的態度告訴沙大老板,“現在如果我把手松開,這塊玉佩就會掉在地上,在我說完這句話的時候,我就會把手松開。”
“那又怎么樣?”
“也沒有怎么樣。”陸小鳳手指間的玉佩在搖蕩,“只不過這塊玉佩掉在地上的時候,我保證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陸小鳳一向很少用這種話來恫嚇別人,如果他說出這種話,就絕不是恫嚇。
沙大老板當然很明白這一點。
他的臉色已經變了,玉佩也將脫離陸小鳳的手。
就在這時候,情況忽然又有了極大的改變,陸小鳳忽然聽見一個女人說:“這塊玉佩是我送給他的。”
一個女人,赤條條地從沙大老板的被窩里跳了出來,手叉著腰,站在陸小鳳面前。
“這是我老公給我的,我喜歡送給誰就送給誰,除了我那個烏龜老公外,誰也管不著,就算我喜歡偷人,別人也管不著。”
她歪斜著一雙媚眼:“陸小鳳,陸大俠,陸公子,你說對不對?你說你能不能管得著?”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陸小鳳已經走得連影子都看不見了,就好像忽然看見了個惡鬼一樣。</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