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父親書房門口站了許久,我仍然提不起勇氣敲門,該問嗎?媽過世已經有很多年了,現在他和繼母處的極好,我又是何苦呢?嘴角漾著苦笑,我悄悄地退開,沒退幾步,撞入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溫熱而陽剛的氣息噴在耳邊,“怎么不敲門,要不要我來敲?”我搖頭,滑出他的控制范圍。“我回房了,你們談完了早點睡。”平野已經在公司實習,有時一件策劃案的最終意見都是聽取他的,他遲早會接爸的位子,外公,還有爸,還有公司里的上上下下都有這個共識。我看著他,笑得輕輕淺淺,“你好好努力,爸會很高興的。”轉身就走,努力地掩飾著因那兩道灼熱的視線而微顫的腳步。沉沉的夜幕里,傳來一聲似有若無的嘆息。
那個夏天,我第一次見到十歲的平野,瘦瘦小小的,只是濃眉下一雙眼睛清亮無比,在陽光下流轉著無比的光華,帶著稚氣的聲音即使面對著大廳里沉悶無比的童家眾人的氣勢也沒有顯出一絲的怯懦,條理清楚的回答著眾人的盤問,比起他那如受驚的小鹿般的母親,真是讓人驚嘆,末了,我的外公長嘆一聲,對眾人擺了擺手,起身遠去,只是離去前,看了我一眼,可惜那時我不懂。事已至此,童家總算接受了父親在外的骨血和女人。
那小子在轉身時看見待在角落里的我,似乎吃了一驚。看著剛才面對眾多詰問而一直安如泰山的小小臉龐上露出這樣的表情,心里覺得有趣,就笑了出來,瞇著眼睛瞧著他,卻看見他咧著嘴笑開了,迎著光,燦爛無比,突然我就從心里完全的接受了他。
待他稍大一點我問他,為什么在那個時候笑了,那么小就懂得善用自己的魅力也太可怕了?他笑笑,說因為他正好發現了他在一直在找的東西,然后說我那時傻乎乎的樣子很可笑。當然這種說法招來了我的“童氏無影腳”踢得他滿屋跑。那時我十四,他十二。我們都是快樂的孩子,說實話我一直都沒有個姐姐的樣子,唯一得意的是憑我的身手警告周圍的壞小子們別欺侮我新弟弟,其實多半都是我欺負他,逼他吃掉我最不喜歡吃的青椒,還嚇唬他不吃的話長大后就變女人;威脅他和我一起做我的作業(他智商高到跳級跳到和我同年級),不然就用“童氏無影腳”踢得他上躥下跳…… 我喜歡看平野每次面對我時那一絲無奈又喜悅的眼神,當然更喜歡看到父親每次看到我們玩鬧時欣慰而高興的表情,只有那一刻我才會感覺完美如天神的父親離我是那么的近。
做了一晚上的夢,全是童年時的平安和平野,那時肆無忌憚的快樂和笑聲似乎都還在耳旁回響,可我已經從夢中醒來。睜開眼,倒吸一口冷氣,隨即整個宋宅都能聽到大小姐的尖叫“平野你這個家伙一大清早好死不死地在我房里做什么!”
宋平野,這個痞子,對我揚揚眉毛,非常欠扁的說:“看看你——的草莓睡衣,唔,好像很可口的樣子。”
“你,你……”我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可口?這是什么世界啊,哪有弟弟大清早跑來對姐姐說你看起來很可口?我發誓,現在我的眼睛里一定燃燒著熊熊怒火,正準備施展好久沒用的“童氏無影腳”踢他個四仰八叉,他突然伸手揉揉我的頭,說:“還是生氣起來最精神,我是來告訴你,爸和我下午飛德國,有空的話,來送送我。”唉?什么生氣起來最精神,難道我最近很沒精神么?好像……是吧。一直在為找借口避免回家煩惱,一直在為數學考試煩惱,他……看出來了,就故意逗我么?平野,你……,心里有種莫明的滋味翻騰著,看著他清亮的眼睛,問道:“什么時候的飛機?”他笑了,“四點的飛機,一個月后回來。”“哦。”我呆一下,一個月啊,好久。
“平安,”走到門口的他轉過頭叫我一聲。
“唉?”
“你,還是換套睡衣吧,我覺得還是傻乎乎的小熊比較適合你呢。”留下一個大大的笑容,他閃出房門。
“宋平野,你去死!”
大清早,宋宅里的女高音尖叫,雖然刺耳,但是很精神呢。閃出房門的某人臉上漾起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