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夏小步跟在顧行執和孟清和后面,走過花園,踏入一條幽靜的小道。
沒多久,小夏跟著他們到了一棟樓前。
開門,一股腐朽的味道撲面而來,小夏往顧行執身邊靠了靠,肩膀縮了起來。一個穿白色大褂的年輕男人走過來,喊了聲顧先生,說顧老先生最近的身體情況略有好轉,只是現在還在沉睡,沒什么意識。
顧行執對孟清和說:“你來得不巧?!?br />
年輕男人領著他們來到一間房間,隨著門打開,里面的情形躍入眼簾。一張大床上躺著一個宛如枯木般的老人,一根根細線連接著床邊的復雜儀器,整個房間里只剩下儀器運作的聲音。
孟清和走到床前,恭敬地喚了聲顧伯伯,床上的人沒有一點反應。
小夏扯了扯顧行執的衣角,顫著聲問:“大哥哥,他還活著嗎?”
老人瘦骨嶙峋,緊閉著雙眼,若不是旁邊跳動的儀器在告訴人們,大概所有人都會以為那是一具尸體。小夏站得遠遠的,感受到腐朽死亡的氣息,不禁害怕得躲到了顧行執的身后。
孟清和對小夏說:“別怕,小夏,他只是生病了。”
最昂貴先進的儀器,還有一路走過來見到的醫生,在維持著老人的生命。
想死,或許也不容易。
孟清和想起兒時見過的顧榮柏,不禁唏噓嘆了口氣。他抬頭望向冷漠的男人,問:“是他?”
顧行執不置可否,說:“孟清和,真相不意味著解脫?!?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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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宅出來,一直到車上,小夏都安靜得不敢說話,她一會兒瞧瞧車窗外的街道,一會兒看看身邊的人,自己也陷入了沉思。
沉思這樣的詞匯或許不適合小夏,畢竟剛才孟醫生和大哥哥說的話,她一句都沒有聽懂。
車子不知何時停在路邊,她再一轉頭,顧行執已經下了車。她的視線隨著他離開,直到消失,他都沒有回頭跟她說一句話。
她問司機叔叔:“大哥哥去哪里了?”
司機回她,說顧先生一會兒就回來,她才放心地坐在座位上等待。
小夏緊挨著窗邊,看到一個扎著兩個小揪揪的小女孩在路邊玩耍,她腿短短的,動作還很笨拙,站起來的時候重心不穩,一個屁股蹲摔在了地上,小夏見她先是左右看了一眼,見四下無人,撇撇嘴,扯開嗓門哭了起來。
她下了車,小步跑過去將小女孩抱了起來。小夏在福利院長大,很會哄孩子。不一會兒小女孩止住了哭聲,小胖手環住小夏的脖子,可憐兮兮地要找媽媽,小夏拍了拍她屁股上的灰塵,正要帶她去找媽媽,她的媽媽就跑了過來。
小夏把小女孩交給了她的媽媽,對小女孩的媽媽說以后不要留小寶寶一個人在路邊,會有壞人把她帶走,寶寶找不到媽媽,還會難過很難過。
小女孩媽媽跟小夏道了謝,又對小女孩說:“快謝謝姐姐?!?br />
小女孩奶聲奶氣地說了句謝謝姐姐,掏出兜里一顆糖,放進了小夏的掌心。
小夏得了一顆糖,眼睛彎了起來。
她正要回車上,遠遠見顧行執走來,喚了聲大哥哥,小步跑了過去。
“大哥哥,你的事情辦完了嗎?”
“嗯?!?br />
小夏嘴角微微勾起,牽起他一只手。
她低著頭,并沒有看見男人眼里閃過的寒意。
他想,也許是他的縱容讓小夏忘了形。
寒意即將迸發時,小夏卻很快把手收了回去,軟軟的觸感稍縱即逝,只剩掌心異物的觸感。
他低頭,手心里躺著一顆糖。
“大哥哥,我把糖給你吃,你不要不開心了。”
小夏溫暖地笑,遠遠看見小女孩趴在媽媽的肩膀上沖她笑,她做了個鬼臉,逗得小女孩笑出聲來。
銀鈴般的笑聲回蕩在空曠的街道,在陽光下愉快的跳躍。
她不過是個傻子,哪里懂得什么是得意忘形呢。
那顆糖被他扔進垃圾桶里,小夏愣了一下覺得有點可惜,她說:“大哥哥,你不喜歡吃糖嗎?”
他嗯了一聲,抬腿往前走。
小夏跟在他后面,“那你喜歡吃什么呀?”
她現在只有一顆糖,只能給他一顆糖,但她還有一顆想要讓他開心的心。小夏不會因為他拒絕了她的好意而感到難過,因為她不聰明。
其實哪怕是不聰明的人也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所有給一個人,所以小夏連不聰明都算不上。
所以,后來顧行執不會再遇到一個會把身上唯一的糖給他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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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我覺得大哥哥不快樂?!毙∠呐紶枙馗@嚎赐脑洪L,跟她聊聊天,陪陪她。
院里來了一個新的副院長,夏院長的事情不像以前那么多,小夏回來的時候,夏院長不用來來回回的忙碌,能陪著她多說說話。
“那你多陪陪他,讓他開心起來?!毕脑洪L微嘆口氣說,“其實行執也是個可憐的孩子。”
夏院長再遇到孟清如時,她的臉上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笑容。曾經鮮活明亮的女孩,身后跟著一個沉默寡言的孩子。孟清如喜歡來福利院,在這里也尋回了一些笑容,可她身后的孩子卻從來沒有笑過。
夏院長從不問是非,她只教小夏要認真生活。她知道顧行執會遵守諾言,護小夏一生平安,可她不知道小夏會喜歡上顧行執。
小夏提起顧行執的次數越來越多,她只當她是孩子心性的依賴。
在孟清和點破前,小夏隱隱覺得哪里不對,她一遍一遍念著他的名字,不知道自己為何總是想著大哥哥。她想問問夏媽媽,但夏媽媽似乎不能理解。
與小夏一樣經常回來看夏院長的還有很多人,他們都在福利院長大,長大后各自都有了自己的生活。有比小夏年長許多的,也有比小夏還要小的,他們似乎都知道了某件事情,陸陸續續回來看望夏院長。白夕也是其中之一,小夏與她湊巧遇到一起。
從福利院出來,司機等在一旁,小夏難得見到白夕,白夕主動邀請:“小夏,你有時間嗎?我請你吃火鍋吧?!?br />
這是白夕很久之前許諾她的,卻因為太忙總是擱淺。小夏高興不已,讓司機和小闌先回了顧家,跟白夕乘車到了一家火鍋店。
小夏一身精致,與白夕坐在人聲鼎沸的火鍋店吃火鍋。白夕說這是她以前最愛來的一家店,每次賺了一點錢就會來這里犒勞自己。只是后來她賺了更多的錢之后就不太愛來了。吃過了更多的美食之后,這里的食物再普通不過,但她覺得小夏或許會喜歡。
“夕夕,這個可以吃了嗎?”小夏拿著筷子守著紅浪翻滾的火鍋,吃得嘴巴呼呼吸著氣,被辣到了也舍不得放下筷子。白夕給她買了涼茶,她咕咕喝下去兩瓶。
孟清和到時,小夏已經吃得小腹微凸。他脫下外套,清雋儒雅的氣質與熱氣蒸騰的火鍋店格格不入,白夕貼心地接過他的外套,他俯身在她臉頰輕吻,親密熟稔的動作讓小夏愣了一下,臉頰被火鍋的熱氣蒸得通紅。
“小夏,又見面了,最近睡得怎么樣?”
他笑著和小夏打招呼,小夏也熱情地回了。上次顧奶奶壽宴后,她再也沒有見過孟醫生。孟清和不是突然加入,早在路上白夕已經和她說過他會過來。
這是小夏第一次和朋友在外面吃飯,也是小夏第一次見到,一對情侶在一起是怎樣相處的。
白夕細心溫柔,孟清和體貼入微。
他們的目光和看其他人不一樣,仿佛眼里只有彼此,小夏心湖異動,無端生出了羨慕。
吃過飯,孟清和開車送小夏回家。夜幕拉開,城市的霓虹盛滿了小夏的眼睛。
小夏坐在后面,不時聽到白夕和孟清和低語。她沒有見過白夕這樣弱勢的一面,她在她面前永遠都是堅強而獨立,這樣的白夕讓小夏覺得新奇。
路上,白夕下車去便利店買東西,小夏和孟清和在車里等她。
其實孟清和一開始沒有想過要利用小夏尋求真相,只是利用她試探了兩回顧行執。他知道孟清如的死與小夏無關,不過是利用她在顧行執心中特殊的位置,試探了他的底線。
顧行執不肯告訴他真相,卻并沒有阻止他。
那天從顧家老宅出來,他接到了母親的電話,讓他不要再查下去。他能理解,孟家對孟清如的死始終緘默是因為自保??梢屗T休,他內心不安。
他擅于觀察人心,看出了小夏懵懂的喜歡。所以,他給小夏埋了一顆種子,讓她代替他去尋找真相。
“小夏,你喜歡行執嗎?”
小夏呆呆地,說:“喜歡呀。”
她還不清楚她的喜歡和孟清和說的喜歡不一樣。孟清和知道她沒有理解他的意思,卻并沒有著急點破。
因為他知道,小夏很快就會明白。
將小夏送回家,白夕對孟清和說:“你記得答應我的,不能傷害小夏?!?br />
孟清和淡淡一笑,“你放心,我也不忍心傷害她。”
孟清和和白夕都忘記自己是極自私的人,他們從沒有動過情,自然不知道情才是這世上最傷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