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利歐從眾人的眼前消失了。直到第二天，菲亞特還在圣三七聯(lián)合會，此時他無力地靠在利歐辦公室的窗戶上，面孔抵著窗玻璃。玻璃是涼的。
    “我不跟他們回斯瓦爾。”菲亞特對不遠(yuǎn)處的萊昂和巴羅爾說。
    臺爾塔的白巫師們要把菲亞特接走。
    “利歐會回來的，他一定會回來的。”菲亞特又說。
    此時，坐在高背椅中的巴羅爾先開了口，臉上露出左右為難的表情，他對菲亞特說：“可現(xiàn)在沒人知道利歐到底發(fā)生了什么。如果你跟你的族人回去，有什么消息，萊昂會立刻告訴你的。”
    菲亞特的眼神黯淡，他知道巴羅爾對斯瓦爾有著深厚的情感，所以才會這樣勸他。回到斯瓦爾，回到他的家族，簽訂白巫師和人類聯(lián)盟的契約。
    菲亞特看向了萊昂，語氣幾乎在哀求，“你一定知道什么，哥哥。”
    “我知道的并沒有多少。”萊昂走向了窗前，他告訴菲亞特，萊昂的消失跟菲亞特是白巫師族首領(lǐng)的后裔有關(guān)系。
    “利歐跟我說起過什么循環(huán)。”菲亞特既氣憤又費(fèi)解。當(dāng)他彷徨地沒有目的地摸到了頸部的項(xiàng)鏈時，他激動地叫了一聲，“等一下！利歐說過，這條項(xiàng)鏈有占星師的召喚咒！”他低頭一看，又固執(zhí)地說道：“也許這樣可以讓他回來！”
    菲亞特解下項(xiàng)鏈，叫出利歐的名字。空白的幾秒鐘，沒有任何響動，也沒有任何征兆。緊接著，項(xiàng)鏈的掛墜在菲亞特手里傳來碎裂的聲音。
    利歐沒有回來。
    菲亞特失望地閉上眼睛，他握緊了破碎的項(xiàng)鏈掛墜。
    就在這時，那只貓卻出現(xiàn)在了窗戶外。它撓著玻璃，似乎再引起屋里人的注意。
    菲亞特一眼就看見了它，“你這個混蛋！”他朝著窗前萊昂站著的方向大喊一聲。
    嚇得萊昂以為那話是對他說的，茫然地看向菲亞特時，他已經(jīng)飛身撲向窗戶。
    隨著萊昂一閃身，菲亞特一把薅住了那只貓，“我要把你煮了！”他雙手捏住貓，說話的同時不停地?fù)u晃著它，“利歐在哪里？
    “等等！等等！”貓被晃得頭暈眼花。
    “冷靜點(diǎn)，菲亞特，它好像還有什么要說。”萊昂伸手?jǐn)r住了他。
    貓從他的手中掙脫了出來，逃上了利歐的辦公桌，說：“利歐在冥界。”
    “我要宰了它！”菲亞特把它的話當(dāng)作不合時宜的玩笑，他抓起貓又是一頓猛搖，高聲道：“你以為我還會再相信你的鬼話嗎？”
    “利歐讓我告訴你。”貓說。
    一聽到他說出了利歐的名字，菲亞特立刻安靜了下來。
    “他讓我告訴你。對不起沒有跟你告別。”
    當(dāng)菲亞特聽到這里，他的心于絕望的寒意中猛地收縮一下，手一松，貓?zhí)搅说靥荷稀７苼喬卮魷税肷危瑔査骸笆遣皇俏乙驗(yàn)槲沂前孜讕煹暮蟠麣W才會消失？他說的‘循環(huán)’到底時怎么回事？”
    “只有你回歸到你的位置，他的時間才會繼續(xù)。”
    “可他已經(jīng)沒時間了！”  菲亞特不由渾身顫抖。
    “這是宿命。”
    菲亞特傷心地扭過頭，沉默了許久，問貓：“為什么要特意跑來告訴我這些？”
    “是我欠他的。”貓?zhí)搅说厣希八攘宋摇！?br/>     這時，房間外來了一群陌生的面孔中。其中的一位老者打斷了菲亞特的悲傷，他說：“跟我們回去吧，拔出神諭石板的劍，繼承你崇高的身份。這是神賦予這個家族的權(quán)力。”
    菲亞特陷入深深的失望，他跌坐在原地，“我是不是白巫師家族的后裔，真的就那么重要嗎？”
    白巫師家族的人催促著他盡快啟程。
    菲亞特再次抬起眼，他的眼神有了明顯的變化，他對趕來的那些人說：“如果我放棄白巫師家族首領(lǐng)的地位呢？”
    長者吃驚，驚愕地退了一步，“那是神諭，我的孩子。”
    “它是不是神諭，不是由信徒?jīng)Q定的嗎？”菲亞特的眼睛因?yàn)榭奁行┓杭t。
    “你是在拒絕嗎？”老者質(zhì)疑。
    “我知道我是誰。”菲亞特紅著眼倔強(qiáng)地看著那群人，他稍事猶豫，霍地站起身來，“我和你們走。”
    貓把菲亞特突如其來的順從看在眼里，在它看來那是怪異的，于是跟上了他的步子。
    一行人徹夜疾馳，策馬在斯瓦爾群島的大路上疾行。到了黎明時分，天空飄起了細(xì)雨，菲亞特環(huán)顧四周，這是他第一次來到斯瓦爾群島。陌生的森林、野生的石楠和青色的山嶺，他看到這里廣闊和奇異，內(nèi)心不免還是有些驚慌。
    隨從的白巫師說，前面的石陣就是神諭石了。菲亞特拉住韁繩，朝不遠(yuǎn)處看去。
    貓站在菲亞特的肩頭，從菲亞特決定來到斯瓦爾的那刻起，它就覺得他在計(jì)劃著什么，現(xiàn)在它甚至更加期待他的舉動了。
    菲亞特沒有回答它，而是跳下馬背，來到了神諭石前。貓也從他的肩上落到地上，一路隨行而上。
    站在神諭石面前，菲亞特環(huán)顧眾人，問道：“只要拔出這把劍嗎？”
    得到應(yīng)允后，他伸出手，在隨性的注視下，雙手握住劍柄，把劍拔了出來。
    “歡迎回家，親愛的孩子。”白巫師家族最年長的老者向菲亞特張開了雙臂。但是菲亞特卻并沒有迎接族人的擁抱，他盯著神諭石的眼神越來越堅(jiān)定。
    “我是誰，不需要一塊石頭來決定。”他說。
    話音落下，菲亞特舉起長劍，用力一揮，石板頓時碎裂成了兩半。隨行的侍從被眼前的景象驚嚇到忘記出聲。
    “他要回來了。”在一旁的貓感知到了什么，忽然對菲亞特說。
    周圍都是漆黑一片，利歐感覺到自己被關(guān)在黑暗中，身體動彈不得，可意識卻清醒得很，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不用呼吸。記憶的碎片像摔碎的玻璃渣，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疲倦得想昏睡下去，但身體又忽然被什么力量不受控制地甩來甩去。
    終于安靜了……寂靜中有人在說著聽不清楚的話。
    “利歐！”
    努力了好幾次，終于聽清了兩個字，這兩個字他聽到了很多遍，這個聲音他也聽過無數(shù)次。
    “利歐！”
    盡管睜不開眼睛，但他能感覺到臉部上方有光，還有那個聲音也是從那里傳出的，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上，他竭力伸手觸碰那道光。
    “利歐！”
    那道光越來越強(qiáng)烈，聲音也越來越清晰。他確定緊緊抓住了什么，指尖的溫度愈發(fā)真實(shí)。
    “咳咳！”
    他猛地睜開眼睛，口鼻里的積水刺痛著他的神經(jīng)，仰面躺在地上咳嗽個不停。
    “利歐！”菲亞特激動地?fù)荛_粘在他臉旁的濕法，捧著他的臉，喜極而泣。
    剛才的窒息感逐漸離他遠(yuǎn)去，利歐慢慢恢復(fù)了神智，他睜開眼，先看到一片湛藍(lán)的天空，鼻尖清新的空氣，手心傳來的溫度，還有……菲亞特，他的目光近在咫尺，清澈透亮。
    “菲亞特……”利歐用一只手肘把身體撐起來，另一只手撫摸著菲亞特的小小的臉頰，他手里慢下來。
    菲亞特閉起雙眼。利歐感覺到他的臉頰十分光潔——并不像珍珠，比珍珠更溫潤。菲亞特側(cè)過頭，嘴唇貼到他的掌心里。
    利歐極力想壓抑住心中的激動，不過他的聲音聽上去還是有些顫抖，“你把我?guī)Щ貋砹恕！?br/>     菲亞特激動的流出眼淚，“我就知道你會回來。”
    利歐再也無法壓抑對他的感情，他扣住他的脖頸，忍不住親吻他的嘴唇。
    重逢的短暫喜悅之后，菲亞特扶著利歐站起來，緊握他的手，鏗鏘有力地向眾人宣布，“我還是白巫師首領(lǐng)的后裔，我接受我的身份，但這一次，是我自己的選擇。”
    從神諭石離開的是時候，菲亞特留意到那只貓已經(jīng)消失了蹤跡。
    在那之后，菲亞特跟利歐回到了瓦克郡。他們成立了白巫師和人類的聯(lián)盟，地點(diǎn)在斯瓦爾。日子恢復(fù)到了往日的平靜，柴野別墅的翻新終于在拖了一個夏天之后完成了，別墅又招來了幾位幫傭，奎寧變成了這里的管家。
    仲夏的一個夜里，一輪新月升起——月牙細(xì)細(xì)彎彎，菲亞特和利歐站在待客廳的落地窗前，他們目送著剛剛來拜訪的萊昂和伯曼。馬蹄聲漸漸在幽靜的小路上遠(yuǎn)去。房頂?shù)乃У鯚舭汛髲d照的溫暖舒心，利歐攬過菲亞特纖瘦的肩頭。透過窗外溫柔的月色，菲亞特注意到了塔樓上那個原本停滯的大鐘，他只給利歐看，“閣樓的鐘開始轉(zhuǎn)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