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抬起頭看了看陰霾的天空,耳邊瑪麗坐的那輛馬車的車輪聲越來越遠,他拉起手邊的馬韁繩,把目光收回到旁邊的馬匹身上。
“戰爭就快來了,好戰友。”萊昂對著身旁德馬喃喃自語。馬兒用一個鼻響作為回應。“對,既然要打,我們就跟那些不知死活的黑巫師拼個你死我活。”萊昂笑了笑。
這時,從馬場的門口又走來兩三個穿著議政廳特制西裝的人。
“萊昂,好久不見。”帶頭的男人走了過來,伸手跟萊昂握了握,調侃:“怎么樣,上次的屋子修好了嗎?”
“得了吧,法德爾,你這個混蛋。”萊昂笑著跟他握完手后又碰了拳頭。之前他和利歐在橄欖街的公寓快把騎巡隊鬧上了報紙頭條,最后還是需要議政廳的巫師移民會處理這些爛攤子。從某種程度上說,巫師移民會是議政廳里一個獨立的部分,他們以政府的名義與本國的巫師組織們打交道。
法德爾跟萊昂走到一旁,跟著他一起來的那兩個人也很快分別走向了別的地方。巫師移民會這個復雜的系統分工有序,每個人都在各司其職,這是議政廳的做事風格。
“出什么事了?”萊昂問。法德爾來找他,那一定是有很緊急的事情了。
“我已經見過利歐克勞利了。”
萊昂哼了一聲,語氣輕蔑問:“怎么樣?那家伙很不務正業。”
法德爾困惑,回答:“并沒有,你怎么這么說?”他并不需要回答,然后繼續說:“其實這件事是利歐的提議,如果現在順利,他應該已經到那里了。”
“什么事?”
“去和銀星會談判。瓦克郡的黑巫師不能和別國的黑巫師聯合,否則會引發更大范圍的戰爭。”
“談判有什么用?菲利普在位的時候就一直采取談判,結果呢?十七年前的戰爭,沒誰逃得過。”萊昂嗤之以鼻。
“你太武斷了,萊昂。”法德爾拍了拍他德肩膀,“談判結果雖然顯而易見,但至少能給軍隊爭取一點時間。”
“利歐克勞利倒是跟菲利普在當縮頭烏龜這個點上像得很。”萊昂哼笑。
法德爾笑了,“你似乎對利歐克勞利有很大成見。”他停頓了一會兒,見萊昂不作聲,又說:“其實他跟你的意思一樣。是我們建議他先去談判。”
“只要不鏟干凈黑巫師,戰爭只是早晚的問題,談與不談沒區別。”
“不不,我們現在還在等利歐談判的結果,然后我們需要見一面。”
“可別算上我。”萊昂攤手,作勢要走,卻被法德爾拽了回來。
“這事需要你的意見。”法德爾說。
馬車穿過一片樹林之后,終于消停了下來。利歐跟著那位領路的紳士進入一個富麗堂皇的公館。穿過走廊,進入一間房間,右邊是一排排書架,左邊一扇扇雕飾精致的落地窗掛著厚實的天鵝絨窗簾,還有一座大理石浴缸。屋子的盡頭有另一扇門,利歐落座在沙發上,看這門推測那一頭一定還連著另一間房間。
果不其然,等剛才一起來的紳士端上了一杯紅茶,那扇門就打開了。
“你一定是圣三七聯會的新會長了。”走出來的人穿黑色套裝,戴一雙黑色絲手套,手持一根象牙把手的手杖,上面雕刻著一只盤蛇,他人斜斜地支在手杖上。紳士就謙恭地繞到了那個人的身后。
他頭發黑白相雜,面頰蒼白,雙眼完全隱沒在一副墨水鏡后面。利歐起身,那張臉他見過,而且某種程度上來說,很熟悉。
巴納渥倫特。
“幸會。”利歐伸出手同他握了握,說:“渥倫特會長。”
“克勞利先生,很高興見到你。”巴納在寒暄的時候,偶然還要穿插上幾句話,說他的住宅正在裝璜改善中等。那雙藏在墨鏡后面的眼睛讓人捉摸不透,他示意利歐坐下。
“我以為我記錯了日子,竟然今天收到了銀星會的回信。”利歐不動聲色地嘗了一口面前的茶。
“不不,您這樣的大人物來,我特意把晚宴取消了。圣三七聯合會的會長親自來,我當然要為你辦一場私人晚宴。”
“那我可不勝榮幸。”
“我很期待和新的會長見面。更何況這位新會長還是十七年前戰爭的英雄。”
“你調查了我的背景,所以這次一定不會悠閑到只是來叫我聊些不痛不癢的事。”利歐說。
“克勞利會長,你的家族還真是歷史悠久。”巴納感嘆道,隨后他卻沒有接著再說,而是朝身邊的紳士抬了抬手。那個人立刻會意,轉身走出了房間。不一會兒,幾道前菜先端了上來。
巴納滿意地看著眼前的菜肴,對利歐說:“希望你餓了。”
利歐看了他一眼,也不客氣,“餓壞了。”
“好極了,請嘗嘗吧。”
利歐先喝了一口銀高腳杯里的紅酒,然后看向巴納,“渥倫特會長用這么名貴的酒招待我,我可真是深感榮幸。”
巴納露出不經意的笑,夸贊道:“你挺懂得。我喜歡。”他握著刀叉正在切面前的牛排,“我和菲利普見過面,白巫師都是一批名譽很好的紳士氣派的人物。可十七年前的戰爭讓我們都改變了,真是遺憾。”巴納抬起頭,盯著利歐,忽然一笑,“祝你好胃口。”
“正式有黑巫師,才塑造了白巫師和人類堅固的戰線。即便在我接任了會長之后,還時不時冒出想成為一個未來主義的自大狂。”上桌的餐點利歐其實沒吃幾口,他繼續說:“銀星會和圣三七聯合會從十七年前的戰爭之后的關系一直緊張,那場戰爭讓我們雙方幾乎兩敗俱傷,渥倫特會長不希望再生出什么枝節。”
“白巫師變成了你們人類的寵物,但黑巫師沒有。”巴納揚起下巴,臉上露出警告的神色,“歷史上,人類曾一度要把巫師這個種族趕盡殺絕。”
“那是因為我們本可以和平相處。”利歐擱下刀叉。
“放心,黑巫師不是野蠻人,銀星會更不是,”巴納忽然神經質笑起來,“我聽過不少傳言,說我們銀星會事狂人的種族主義者。”
利歐也大笑起來,“到底是不是,黑巫師應該比誰都清楚。”
“利歐克勞利。”巴納意味深長地說:“你在十七年前的屠殺中為維持兩族和平的貢獻影響至今,還有,銀星會一直敬重圣三七學會在學術界的權威。”他舉起酒杯,對利歐說:“敬知識。”
利歐也仰頭喝下了銀杯里的紅酒。等他把酒杯擱回桌上時,表情嚴肅起來,說:“碼頭的命案。如果是黑巫師做的,一定不會留下那么明顯的痕跡。“
“怎么,你的小朋友,菲亞特把看到的都告訴你了?”巴納笑了,“他這么信任你。看來他似乎和圣三七聯合會有點關系,不是嗎?”巴納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狡黠,“準確的說,是和你有些關系。”
“別把那個孩子扯進來。”利歐說。
巴納聳聳肩,“所以我只是給了他些警告,僅此而已。”他掏出一個銀煙盒,拿出一支煙。又意猶未盡,“菲亞特是個漂亮的男孩。他是單身嗎?”
“別把他扯進來。”
“噢,原來你對他也有興趣。” 巴納點著了煙,然后隨嘆息呼出一口煙,他明知故問,“不如我說,利歐。”他忽然改用了對他的稱呼,繼續說,“你帶那個男孩來見我,我可以考慮銀星會中斷與柯布里郡的黑巫師會合作協議。”他提醒道:“柯布里郡還有占星師協會,他們跟白巫師部落向來步伐一致,但是據我所知,現在臺爾塔的白巫師可并沒有站在你們圣三七聯合會那一邊。”巴納把玩著打火機,笑容有些挑釁,“克勞利會長也得考慮這其中的裙帶關系。”
利歐擱在腿面上的受不禁握緊,巴納抓住了圣三七聯合會還沒有找到那個孩子的緣由緊緊不放。
“菲利普的性格隨和,他沒打過仗,但是我不一樣,渥倫特會長。”利歐松開拳,淡定地警告,“如果真的不久之后,黑巫師再次對人類發起挑釁,我,利歐克勞利,就算是堵上一切都要先把瓦克郡的黑巫師銀星會鏟平了,再去對付其他黑巫師團。我相信我的騎士團也會支持我的決定。”
一只查理士王小獵犬跑了過來,在巴納的腿邊繞來繞去。
利歐看著那只小狗,回憶道:“以前我參軍的時候,軍隊里也有一只獵犬,但是性格暴烈。”
“噢?”巴納來了興趣,問:“那是怎么馴服的?聽說有種訓犬方式曾經一度盛行,給獵犬盡可能豐富的食物,用食物馴服它們。”
“馴服?”利歐哼笑了一聲,“軍隊正在打仗,連人都管不上,何況一只狗。馴服的方法很簡單,士兵把那只獵犬送到了我這里。打了幾次,就打服了。”利歐看著巴納,話里有話,“那種艱苦的戰時下就算用蠻力也要把那只畜生馴服了。”
巴納滅掉夾在指縫間的香煙,忽然一改笑嘻嘻的神色,他瞇起眼睛,說:“知道了,麻煩圣三七聯合會告轉告議政廳,銀星會暫時保持中立。”
利歐乜了他一眼,把鋪在腿上的餐巾抽出來擱在了桌旁,起身道:“多謝款待,我想我該走了。”
這時,巴納也起身,忽然突兀地說了一句,“克勞利會長看上去真的像傳聞中一樣,不會衰老。”
聽到他這么說,利歐只是背對著他短暫地駐足了一下,隨后就跟著紳士走出了房間。
在他離開之后,沒一會兒,巴納的身后又響起來一個更年輕的聲音。
“哥哥。利歐克勞利的聲音聽上去很年輕。”
站在巴納身后的英俊男人的聲音聽上去年輕氣盛。
隨后,巴納轉身向他,說:“阿爾貝托,他就是十七年前被我在戰場上打中胸口的那一個。他們說那是那場戰爭給他的詛咒。”他把手杖在地毯上點了點,動了動下巴。
“原來那個詛咒是你給他的。”阿爾貝托說。
“不,并不是。”巴納饒有趣味地說:“那時他還是菲利普最信任的部下。一個區區人類,沒必要我給他詛咒。況且,人類總是奢求永駐的青春,不是嗎?”
“這讓我更好奇了。”阿爾貝托的視線看向了窗外離開的馬車。
巴納沉思了一會兒,吩咐道:“這幾天讓他們把實驗室先關閉。”
“可……可轉化的藥水還在試驗中。”阿爾貝托阻止道。
巴納轉過剩,慍怒地說:“那些實驗室的蠢貨留下太多灰燼了!”
“試驗得經過失敗才會成功。”阿爾貝托依然嘗試阻攔,但他清楚哥哥的脾氣還有威嚴,這樣的阻止也只能是淺嘗輒止。
“你倒是對這個很有心得。”巴納由怒轉笑,只是那微笑帶著嘲諷,“那你自己看著辦吧。但是我的耐心有限。”
“知道了,哥哥。”說完,阿爾貝托就朝來時的房間走去。
“還有。”巴納的聲音又再次響起,不輕不重,但對阿爾貝托來說,哥哥越是不經意的聲音越讓他汗毛倒豎。
“什么事?”
“你的年齡也不小了,阿爾貝托。”巴納說這話時的語氣倒是很語重心長,“你知道的,我們家族是不會你娶一個賣唱的女人。”
這時,阿爾貝托轉身,慌忙開口,“可……席琳她——”
“咚”一聲,巴納把手杖在地上狠狠戳了一下,立刻震懾得阿爾貝托不敢開口。短暫的沉寂,巴納再次開口,“等你什么時候把女人看得不重要了,我就可以放心把家族和銀星會得事物交給你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