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利普幾乎要把最后的說服寫在臉上了,他說:“你不是一個人在找那個孩子。其實這一次,我是不得已才叫你來,不僅是聯合會的會長需要下一任接替,還因為黑銅雀騎士隊的新任首騎士已經繼位。”
“我一直以為黑銅雀只是傳說。”
“首騎士會向聯合會的新會長宣誓效忠,也就是說,你需要去找你的首騎士,他會協助你一起找那個遺留在人類世界的孩子。”菲利普攤開手。
“我向來習慣獨自行動,多找一個人只會浪費時間。”利歐將手指交叉,擱在唇邊。
“這是聯合會數百年來的傳統,利歐,你得尊重它。而且找到你的首騎士并不困難,還記得你替學會整理的那些手抄本嗎?存放在——”
“——拉德克里夫閱覽室的地下藏書室,是嗎?”利歐抬頭。那地方他再熟悉不過了,幾乎所有關于聯合會的記錄都存放在那里,而且他總會用到那里珍藏的手抄本作為給學生們授課的內容。
菲利普的視線正落在茶幾上的獅頭戒指,他把戒指舉到眼前,像凝視著珍寶,像在自言自語:“拉德克里夫閱覽室最盡頭的書架后面,是一扇秘門,那枚戒指就是鑰匙。那里是金騎士團與圣三七聯合會的傳信室。每隔一段時間,聯合會的會長會在那里與首騎士見面,交換黑巫師們的情報。”
利歐忽然意識到什么,打斷菲利普的話,似乎想驗證自己的猜測,問:“菲利普,為什么你要卸任?”
菲利普有些意外,手里的戒指就那樣懸在半空,他沉默了一會兒,回答道:“我的身體和精力已經不允許我和他們對抗。”菲利普看著利歐年輕的面容,遺憾地說:“我老了,遲緩的反應差點讓與我并肩作戰的首騎士丟到性命。”
“告訴我新任首騎士的名字”
“他們沒有名字。” 菲利普從鐘表的底托下拿出一張牛皮紙卷遞給利歐。房間里點著油燈,明亮地照在壁爐臺上的矮鐘,但那破舊的紙卷卻隱藏在黑暗之中。“他們只有代號。”菲利普說。
利歐接過短短的紙卷,解開系在上面的白線繩。看到紙上用墨水寫著一個詞,“武器”。
“明白了。”利歐看了一眼紙卷上的字,然后把它又卷回原狀,遞還給菲利普,“我會去見他。”他拿起桌上的戒指,裝進了風衣口袋,眼神篤定地盯著菲利普,說:“圣莫妮卡碼頭的‘灰塵’,也許我有線索,只是需要一些時間。”
這是一個陰霾多霧的早晨,橄欖街九號的公寓屋頂上籠罩著一層灰褐色的帷幔,恰似下面泥濘街道的反映。公寓樓下,幾位工人正商量怎么處理墻壁上那道被撞開的裂縫。街道上拉上了一條警戒線,把公寓樓和車馬行道隔開了。瓦克郡議政廳也派來了好些人,他們身穿深色西裝,一板一眼的架勢拒人于千里之外。
“維修一道裂縫而已,還需要這么大的動靜。”伊蓮站在從公寓里疏散出的人群之中,拉扯著匆忙中隨手披上的一件外衣不斷向菲亞特抱怨。
橄欖街九號這樁公寓的住戶,都把伊蓮博納利稱作是房東太太。
“聽說是一輛四輪車失控撞到了墻上。”伊蓮繼續對菲亞特說。
菲亞特沒有回答母親的話,他的注意力在路過街邊的報童手里的報紙上。早報的新聞里雖然寫著,墻壁裂縫的原因四輪車失控沖撞造成的,而且當時事發突然,沒有多少目擊者。
即使有目擊者,他們的話又有誰會信呢?菲亞特比誰都清楚,那條裂縫是哥哥和那個名叫利歐克勞利的男人用身體撞碎的。
“太荒唐了……”菲亞特看著報童手里的報紙被一份份買走,只祈求伊蓮不要再繼續問下去。
“那位克勞利先生呢?他怎么再沒有來找你?”這才是伊蓮更關心的。她從不掩飾有把菲亞特的美貌當作賭注的念頭。
的確過去很多天了,菲亞特原本并沒有在意,但伊蓮隨口說的話卻不知不覺提醒了他。他的視線不自覺望向那些工人,耳邊碰巧聽到了人群中的議論。是一位克勞利先生出錢捐助的這項修繕工程。
議論的聲音不小,足夠被伊蓮聽見了。“一定是來找你的那位克勞利先生!”伊蓮拉住菲亞特,喜出望外,“多么善良的人!”
菲亞特試圖微笑一下,但伊蓮的聒噪機會就要他的嘴唇似乎僵住了,怎么也笑不起來。伊蓮還在不停替那個男人說好話,他善不善良不確定,但修理這面墻是他必須的賠償,本來菲亞特想對伊蓮這么說,但街道盡頭的大鐘敲響了正午的鐘聲,他把話咽了回去。
鐘聲的息落提醒他要去劇院排練了。
伊蓮忽然突發奇想地看著菲亞特,不可思議地瞪圓了眼睛,說:“你應該主動邀請他去劇院。”
菲亞特不禁背過身,大聲說道:“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媽媽。”當他說出同意的話時,他才意識到主動邀請利歐克勞利這件事他本可以拒絕的。“我得走了。”他緩和了剛才激動的情緒,輕飄飄地說道。
伊蓮的態度又恢復了漠然,她不耐煩的擺了擺手,示意他快點消失。
“等等。”伊蓮忽然叫住了他。“那不是萊昂嗎?”
菲亞特停住腳步,回頭順著伊蓮抬手的方向看去。萊昂身穿巡視隊的馬術制服,他的神情似乎非常緊張,和那群穿西裝的議員們爭論著什么。
雖然伊蓮從不關心她的孩子們的工作,但看到萊昂和議政廳的人有交集,多少勾起了她的好奇心。“他和那些人在說什么?”伊蓮張望著。
“你忘了嗎?萊昂的巡視隊聽令于議政廳。”
“不,我的意思是——”
伊蓮還想繼續說,但菲亞特卻不想再耽誤時間了,趕不上劇院的排演,黛耶夫人會生氣。他擠出了從公寓暫時出來的人群,去劇院的路正好經過那些修繕的工人們,他想走上前向他們問些什么時,剛才一直站在不遠處的穿西裝的議政廳議員朝他看了過來。他扭頭離開,卻被萊昂跟了上來。
“菲亞特。”萊昂從議員們里走出來,叫住他。他的怒氣很明顯,不知道是對菲亞特還是對誰。他早已習慣了萊昂毫無緣由的脾氣。
萊昂離他越來越近,還有他臉上蓄滿半張臉的胡須,菲亞特只感覺到一股震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