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德克里夫閱覽室,現在正是傍晚的晚餐時間,藏書室沒有多少人影,安靜的出奇。利歐的身影隱藏在一處隱秘的書架后面,這一區域的書架上存放著圣三七聯合會從成立之初的重要秘密資料。
“找到了。”他看著一本泛黃的、裝幀精致的厚書,翻開的其中一頁有一張照片,是十七年前被他送出城的那一批生還者。
沒有那個孕婦?
利歐感到困惑,他聯想起菲亞特說過的話。他的父親參加過那場戰爭,但是他父親參戰的細節并沒有記錄,利歐也想起曾經試圖查找過。
這時,一個聲音打斷了他。
“我有個好消息,利歐。”
“巴羅爾。我的好兄弟,怎么樣,斯瓦爾的情況還好嗎?”利歐說著走過去把手搭在巴羅爾的肩上。
不像在斯瓦爾那片廣袤的土地上,巴羅爾來到了文明社會,穿上了西裝,這倒是讓利歐感到新奇。
巴羅爾笑了笑,從文件包里掏出一份供詞,說:“之前你讓我在斯瓦爾群島留意艾格尼絲的蹤跡。喏,果然像你想的那樣,已經抓住了,她也什么都說了。葛溫多牧師說把她暫時關押在巫師監獄。”
利歐接過卷軸,打開掃了一眼,長舒一口氣,“果然是艾格尼絲從中作梗才讓伯曼賓格利背上了叛變的罪名,她想利用伯曼挑撥占星會和圣三七聯合會之間的關系。”
“占星會和白巫師部落向來交好,如果占星會不會和人類站在一邊,那么一定會影響白巫師的立場。對了,北方邊境的情況怎么樣了?”巴羅爾問。
利歐一邊把卷軸收起來,一邊說:“小規模沖突,不算嚴峻,有萊昂在那里守著。”利歐哼笑了一下,“那個頭腦發熱的混蛋是自作主張跑去的。”
“不過你也有必要留在瓦克郡,這樣銀星會就不敢輕舉妄動。”
“和黑巫師的這場戰爭遲早是要打的。”利歐抬起眼睛盯著他看。
巴羅爾聳聳肩,“他們想打,我們就跟他們打個夠。”這時,他留意到書架上都是和十七年前戰爭有關的,于是指了指,問利歐,“你還在找當年白巫師長的孩子?”
利歐的視線不經意也掃了過去。好巧不巧,巴羅爾隨手一指的書脊上正好是那場戰爭中掩護利歐出城的部隊名冊。利歐一激靈,猛地抽出那本書。
“怎么了?”巴羅爾在一旁對利歐的行為感到疑惑。
“小卡森博納利……”利歐的眼睛在一行行文字間快速的掃過,“他出城的時候帶著一個嬰兒……”忽然間,利歐把打開的書本平放在雙臂中,恍然大悟地自言自語:“是那個孕婦的。”
“你在說什么?”
“照片里沒有孕婦,可偏偏小卡森博納利出城的時候卻帶出了一名剛出生的嬰兒!”利歐瞬間想明白了,但是很快,他后怕似的一陣茫然,喃喃道:“博納利家族的眼睛是綠色的,但菲亞特的眼睛是灰色的……”
山林里的營地沐浴在清晨的晨曦中。瑞文掀開營地帳篷的簾子,對蹲在帳篷旁的萊昂說,“伯曼醒了。”
聞言,萊昂站了起來,“把他放了吧。”他擺擺手,“也好把我的帳篷騰出來。”
這是瑞文的主意,把伯曼安置在萊昂的帳篷里。
瑞文把門簾闔上,勸道:“伯曼畢竟在占星會有一定的身份,萊昂,你做事不能總這么粗枝大葉。”
“既然利歐傳信說了,這家伙不是叛徒,就讓他回該回的地方。”萊昂看了一眼帳篷。
“好吧,隨你。我要巡邏去了。”瑞文不想再跟他說什么,于是先離開了。
在她離開之后,萊昂掀起簾子走進了帳篷。
寬敞的帳篷放著一個由動物皮毛堆成的矮床,伯曼就蜷縮在上面。萊昂第一眼看到他,只覺得他的瘦弱得一手就能被自己拎起來。他的臉擦干凈了,萊昂也看清了他真實的容貌。看上去很年輕,而且臉上蒼白毫無血色。
“你們是誰?”伯曼看到萊昂半張臉都被厚厚的胡須掩蓋,一副來者不善的樣子,他掙扎著坐起來。
萊昂沒說話,而是注意到他的眼神。明明那么瘦小的身軀,跟他那倔強的眼神一點也不符。他蹲了下來,把手手肘搭在膝蓋上,一字一頓回答道:“金騎士團。”不知怎么,萊昂忽然有像逗逗他的興致,那雙警覺又固執的眼神讓他看起來像只被困在籠中的兔子。他繼續說:“是我們救了你,你要怎么感謝我們?”
誰知一聽到“金騎士團”幾個字,伯曼忽然撲到萊昂身上,用盡全力撒氣一般揍他。“圣三七聯合會拋棄了占星會!拋棄了白巫師!”他大喊。
躲閃不及,萊昂被他撲得后退了一步,“喔喔,恩將仇報?”他把伯曼從身上摘下來,一把丟在他剛才躺的獸毛圍成的小窩。
雖然伯曼的體力虛弱到那幾拳對萊昂來說不痛不癢,但萊昂還是對他的行為感到意外。
忽然,萊昂感覺松開的手上傳來一陣涼涼的感覺,他攤開手一看,是長在伯曼身上的蛇鱗,在剛才的碰撞中不小心蹭掉了,上面還殘留著血絲。
“你身上的蛇鱗是怎么回事?”萊昂推測伯曼不會是黑巫師,因為他們身上的鱗片不會這么不經碰。依照他的經驗,這種傷應該是被強制轉換造成的。
萊昂又想起剛才他口中喊的,“圣三七聯合會從來沒有拋棄你們。會長一直相信你和黑巫師沒關系。”
“可是艾格尼絲——”
伯曼不相信,剛要說就被萊昂打斷了。
“艾格尼絲挑撥了聯合會和占星會的關系。她已經被關在巫師監獄,等待最后的審判。”
就在伯曼恍惚的片刻,忽然,他吐出一口鮮血。讓萊昂沒想到的是,他竟然淡定地伸手抹掉嘴邊的血跡,仿佛已經習慣。
萊昂本能地扶了他一把,“你怎么了?”
隨后,伯曼搖搖晃晃地站起來,他看了萊昂一眼,一邊踉蹌地邁步一邊回答:“銀星會在進行一項秘密試驗,把任何其他的種族通過巫術轉換成黑巫師。如果試驗成功,會有很多追求巫術的貴族愿意花高價接受這項轉換。”說到這里,他轉過臉看著萊昂,放肆地笑起來,“但他們不會成功的。到現在為止,沒有一次成功過。也不會有誰愿意花那么多錢去體會生不如死的痛苦,他們會因為受不了那種煉獄的酷刑就先跟這個世界說再見的。”
他就是被抓去的一個實驗品。萊昂越是覺得不可思議。倔強的靈魂和不屈的意志是怎么裝入這樣小小的身軀里的?
“你不能離開這里。” 萊昂看到他隨時會一命嗚呼的模樣,伸臂擋在他面前。
伯曼停了下來,告訴他:“我活不久的,逃出來之前我見過太多失敗的例子。”說著,他用眼神示意了掉落在萊昂腳邊的鱗片,又說:“銀星會的實驗場戒備森嚴,我不知道還有沒有什么人像我一樣逃出來的,但是我得在死之前去見白巫師長家族的藥師,這些鱗片足夠他們搞清楚黑巫師在搞什么鬼了。”說完,他忍痛又從身上拔下一片鱗,塞給了萊昂。
疼痛令他看上去更加虛弱了。
“這個給你,”伯曼說,“如果圣三七聯合會也能有什么阻止他們的辦法,希望這個能夠幫到你們。”
萊昂接過鱗片,說道;“銀星會把轉化失敗的尸體都燒掉了,焚燒之后會留下‘灰燼’,我們調查過,他們用的是一種古老的轉換巫術。”
“你知道?”伯曼詫異地看著他,但很快,他又兀自加快腳步往帳篷外走,“所以得想辦法破解這種巫術。”
“我知道讓你活下去的方法。”萊昂從身后叫住他,“這個方法是古書里記載的。”
伯曼停下腳步,回身看著萊昂。只是此時他注意到了萊昂略顯奇怪的神色,忍不住問:“什么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