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昂從教堂離開的時候,迎面碰到了菲亞特,但他只是短暫地愣了一下,隨后便離開了。菲亞特不解,他望著哥哥離開的背影,還有他那不安的表情,都讓他覺得戰爭的傳言是真的。這時,順著剛才萊昂出來的地方,菲亞特從門縫里閃了一眼,看到里面只有利歐一人,他這才驚奇地發現利歐的背影瘦得出奇,可他才離開了半個多月。
“利歐……”菲亞特敲了敲門。
利歐應聲轉過身,看到菲亞特回來了,他露出一絲笑容,但是那微笑在菲亞特看來充滿了疲憊。
“一切還好嗎?”菲亞特把門完全推開,他就站在門打開的地方,神情憂慮地問他。“我剛才看到哥哥走出去了。”
利歐朝他走了過來,他點點頭,“都好,只是……沒什么。”
他越是隱瞞,就越令菲亞特不安。
隨后,利歐朝走廊瞄了一眼,回身又像往常那樣用溫柔的口吻,問:“你怎么來的?”
“我讓奎寧送我來的,用了你的車。”菲亞特回答。
利歐聽了,伸手刮了一下菲亞特的鼻梁,說:“走吧,我們去吃點什么。”
一見到他輕柔的毫無遮擋的眼睛,菲亞特忽然有一種想抱住他的沖動。
“等一等。”菲亞特站在原地沒有動,而是張開了手臂,對他說:“這么久沒見了,至少給我了擁抱吧。”
雖然利歐很想立刻抱住他,但還是遲疑了幾秒。
“怎么了?”菲亞特依然伸著手臂耐心地等著他。
利歐終于忍不住抱住他。
菲亞特踮著腳尖,貼在利歐耳邊輕輕笑起來,“你把我抱得太緊了,利歐。”
利歐俯下身,把頭埋在菲亞特的頸窩里,接著,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忽然沉沉地喚了一聲:“菲亞特……”
那聲音讓菲亞特瞬間安靜下來,他也緊緊扣住利歐的雙肩,說:“黛耶夫人和埃爾納說……歌劇院要暫時關閉了,”他的臉埋在利歐的胸口,哽咽的聲音悶悶傳出來,“……是不是要打仗了?”
菲亞特抬頭望著利歐 ,可是凝重的陰影把他的臉遮了一大半。
“別擔心。戰事不會擴大的。”利歐拍拍他的頭。
雖然這樣說,但菲亞特很清楚利歐是在安慰他,他轉移了話題,“晚餐結束后,能陪我去歌劇院收拾些東西嗎?埃爾納遣散了一些演員,我也得暫停演出了。”
傍晚時,他們已經不知不覺來到了廣場附近,蒼穹里像一枚橘紅色的珠子。利歐抬頭看了看天色,在噴泉的旁邊停下了腳步,對菲亞特說:“我在銀行為你開了一個賬戶。既然劇院暫時營業,我想你和你的母親去國外住一段時間。”
附近有一些跳來跳去的鴿子,啄著谷物。菲亞特抬頭看了他一眼,堅決地說:“不,我不走。你和哥哥都留在瓦克郡,我哪兒也不去。”
“但現在出國是最安全的——”利歐堅持道。
“——你總是這樣,”菲亞特打斷他的話,“把對我的一切安排都視作理所應當,可你從來沒有問過我愿不愿意。”
利歐越是不計回報的付出越讓菲亞特不悅。
“你就從來沒想過,除了金錢之外,我真的喜歡你?” 菲亞特看似輕松地說。
是在這一句之后,利歐愣住了好一陣,“不、不,我以為……”他好像難以置信,始終開不了口。
“你以為什么?”菲亞特索性手一使勁,揪住他的風衣領,一副兔子急了會咬人的架勢,“以為這一段時間以來的相處,我只把你當作是脫離束縛的工具?”
利歐還陷在恍惚中,過去的記憶與眼前的場景重疊出幻象,他一時喃喃自語:“你曾經說,我是你最值得依靠的朋友。”
那樣的自言自語在菲亞特看來是一種拒絕。
“好了好了,那你繼續和我做朋友好了!繼續拿你的‘贖罪’搪塞我吧!”菲亞特把手插進了風衣口袋里,背過身挫敗地兀自往前走。
去他的“循環”!利歐追了上去,一把拽住了菲亞特的手腕,將他拉進懷里,“謝謝,我很高興。”他認真地告訴他。
菲亞特推開了他,望進他的眼睛。利歐也始終一動不動地凝視著他。那眼神給了菲亞特坦誠的勇氣,“在你拒絕我之前,你聽我說,”他深深呼吸一口,算是給自己打打氣,“對不起,我承認我是已經在不知不覺中喜歡上你。因為你總是對我有求必應,我開始習慣依賴你,所以沒有認清自己的心在哪里。”他伸手撫著利歐的衣領,就是剛才被他拉皺的那一塊,輕輕說:“利歐……我害怕,我害怕會因為戰爭失去你。”
“我怎么會拒絕你?”利歐低下頭,吻了一下菲亞特光潔的額頭,寬慰道:“還記得我說過嗎,我身上那個詛咒。你不會失去我的,我保證。”
一個短暫的告白之后,廣場周圍高懸在燈桿上的煤燈依次亮了起來。他們還像往常一樣一起漫步走著,只是現在,菲亞特挽著利歐的手臂。在燈光之下菲亞特偷偷看了看利歐的側影,他的面孔就像一座浮雕,端莊的五官極其醒目。
他們沿著街邊走出了好久,平日里的小餐廳都翻起了“關門”的牌子。餐廳的食材緊缺得離譜,所以他們的晚餐很簡單。這種惴惴不安的感覺一直持續到了歌劇院。劇院經理埃爾納正把頭仰得老高,高墻上幾個工人從房頂上掛著繩索,把巨幅海報拆卸下來。眼見此景,菲亞特忍不住拉緊利歐的風衣袖子。就在這時,黛耶夫人的一聲驚叫從劇院的大門內傳出來。
“席琳!我的席琳!”她撕心裂肺地哭喊。
埃爾納聞聲,立刻領人沖進了劇院里。菲亞特也帶著利歐趕過去。
席琳的化妝間外,黛耶夫人痛苦地呻吟著,哭成了淚人,她失了魂一樣自言自語,“我的孩子……”
席琳伏在化妝鏡前,手里握著一塊白色的東西,永遠不會再醒來了。
埃爾納驚跳起來,“快找警察!”
菲亞特臉色煞白,正想撲過去卻被利歐一把拉住了。“席琳!席琳!”他叫道,“放開我,我可以救她,讓我試試!”
“別過去。”利歐低聲說,他看著黛耶夫人,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如果席琳還活著,黛耶夫人也許早就能巴塔喚醒。
不一會兒,治安長波比肖領人從化妝間里走了出來,“她吞下了白鉛。很遺憾。”波比對在場的人說。
黛耶夫人暈了過去,菲亞特趕緊扶住了她。“白鉛是劇院演員常用的化妝品……”菲亞特對著自己說。
緊接著,跟著波比的一位警長也出來了,他的雙手戴著手套,拿來一封信,在波比耳邊小聲說了幾句,就又轉身回去了案發現場。
波比接過信件,神情凝重地說:“這是她留下的。”
埃爾納拿過了信件,當他的視線一行行掃過去之后,他不可思議地捂住了嘴,然后望向眾人,說:“席琳懷孕了,但是那個男人卻不會和她結婚……”
忽然,菲亞特伸手拽住波比,驚叫道,“是阿爾貝托!一定是他!是他害死了席琳!”
“菲亞特!冷靜點!”利歐攔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