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詩瑤將見面的地點定在了會所的包廂內。
姜阮一向不喜這種地方,但是也擰不過孟詩瑤,只能將口罩往上扯了些,把自己整張臉都擋的更為嚴實。
推開包廂的門,偌大的地方,居然只坐了孟詩瑤一個人。
幾年沒見,倆人半點不顯生疏。
姜阮坐下便問她,“其他人什么時候來啊。”
別看孟詩瑤這個名字文文藝藝的,她本人一貫是瘋的很,每年生日派對都辦的極其熱鬧,今年想必也不例外。
孟詩瑤回答道:“我天天見他們都見膩了,好不容易過個生日想圖個清靜。”
姜阮繼續盯著她,顯然不太信這個理由。
孟詩瑤翻了個白眼,“你要是不滿意的話,我現在就喊經理送幾個男模進來,咱們今晚玩嗨一點?”
“別別別,我可不想上明天娛樂新聞的頭條。”姜阮立刻拒絕這個荒唐的提議,也沒有再追問,而是將手上的禮物遞了過去。
包從手提袋里拿出來的那一刻,孟詩瑤面露驚喜,“這是最新出的限量版!我還擔心明天去的時候會被搶光了呢。”
姜阮笑著望著她,“讓他們送過來不就好了。”
“你以為我家是什么頂級豪門啊,像這種搶手貨,就算我打個電話過去人家都不一定會給我留的好嗎?哪像你以前,你喜歡的奢侈品店只要一上新,第一個就把雜志送去讓你先挑……”
孟詩瑤說著說著突然停住,連忙將剩下的話全部咽了回去,然后扭頭看向姜阮。
姜阮懷中擁著個抱枕,眉頭卻微皺,似乎是在思考什么事情。
孟詩瑤自知失言。
姜家如今早已不及當年,更何況姜阮出國多年,那些奢侈品店也早就不再一上新就會送去讓姜阮挑選了。
她沒有請朋友來開派對,就是怕那些不長腦子的說錯話讓姜阮難過,如今卻是她沒管好自己的嘴。
孟詩瑤伸手拉了拉姜阮的胳膊,“阮阮對不起啊,是我沒腦子,你別難過啊。”
姜阮的注意力顯然不在后半段上,問道:“你是說,這種包,就算你打電話過去都不一定會給你留?”
“對啊。”孟詩瑤點了點頭,“限量版都很搶手的,往往上新就會被買走。”
姜阮納悶道:“可是這包是那家店送給我的,我還以為是因為你的緣故呢。”
“啊?”孟詩瑤直接傻了眼。
姜阮便把剛剛在店里發生的事情都復述了一遍,然后道:“因為我說了我是你的朋友,我還以為你是大客戶他們不敢得罪呢。”
孟詩瑤搖了搖頭,喃喃的重復道:“幾十萬的包直接送?荒唐,這實在太荒唐了,是我瘋了還是這個世界瘋了?”
姜阮喃喃道:“你說的對,這事越想越不對勁。”
孟詩瑤的大腦飛快的運轉著,下一秒使勁拍了拍自己的腿,“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是不是那個店員認出你的身份了?害怕你的影響力,如果你去微博批評一下他家服務態度差,他家的公關費至少要花個幾百萬吧。”
姜阮回憶了一下之前發生的事情。
在那個包送來之前,尚媛抓著她的手給柜姐介紹了她的身份,她就戴了副墨鏡,被認出來也是有可能的。
那個西裝男的出現也有些突然,進來便直接把包送給了她賠罪,顯然是店里的工作人員和他電話聯系過的。
一切突然就變得說得通了。
姜阮看向孟詩瑤,若有所思的夸贊道:“不錯啊你,腦袋聰明一回了?”
孟詩瑤挺了挺胸,驕傲道:“是一直很聰明好嗎?”
孟詩瑤說完便起身,去角落里把自己的三層大蛋糕推了出來,然后又從餐車的第二層拿出了數十瓶酒放在了茶幾上,“咱們今晚不醉不休!”
姜阮直接拒絕了她,“我明早還有拍攝。”
孟詩瑤撅著嘴,有幾分委屈道:“沒勁。”
話雖這么說,她也沒強逼著姜阮喝酒。
姜阮拿盤子吃著蛋糕,孟詩瑤則是拿酒當水喝,兩人談天南地北,從小時候在一起的那段時光一直聊到了姜阮出國后的日子。
孟詩瑤說著說著突然就開始掉起了眼淚,毫不在意形象的拿袖子在臉上擦拭著,抹下了一把高光粉底還混著眼淚。
“天底下的男人要多少有多少,你當時為什么非要喜歡那個江致啊!就因為他讓你傷心了,你就這么沒良心的丟下我一個人出國嗚嗚嗚……”
刻意被遺忘在記憶里許久的名字,突然間毫無預兆的被提起,沒有半點防備,只是讓心臟處平白增添了幾分酸澀苦味。
即使時隔多年,她依舊避之不及。
明明說了不喝酒,提起這件事與那個人,姜阮還是俯身挑了杯烈度適中的酒倒入面前干凈的杯子里。
微抿了一口,辛辣與苦澀夾雜。
果然,她還是不喜歡。
其實姜阮當年出國并不完全是因為江致,她沒有理由為了所謂的感情就放棄自己辛辛苦苦才考上的名牌大學。
只是家里的公司恰巧在那一年出現了危機,父母為了瞞著她,所以才各種哄騙硬是將她送出了國。
也算是陰差陽錯吧。
而此刻的孟詩瑤將那些烈酒盡數喝下,早已經醉的不像樣子。
她舉起了一個酒瓶搖搖晃晃的站了起來,“阮阮!走!我們去找那個混蛋說明白!”
姜阮笑的無奈,眼看著時間也不早了,便哄著她,“好好好,我們走去找他算賬。”
姜阮這樣說著,然后扶著孟詩瑤去了停車場,準備送她回家。
車鑰匙被埋在包的底層,姜阮只能先扶讓孟詩瑤倚著車站著,然后連忙低頭尋找。
然而車門剛打開,她一回頭,就發現孟詩瑤換了她身后那輛車趴著傻笑。
“你怎么這么會享受,喝醉了連趴著都知道要找豪車?”姜阮一邊吐槽著,一邊伸手去扶孟詩瑤,試圖將她將那輛低調卻又奢侈的邁巴赫上拉開。
孟詩瑤即使喝醉了,卻依舊抱著那輛車不撒手,然后一本正經道:“我……我還沒替你報仇呢……”
姜阮見拉不開孟詩瑤,只能連哄帶勸,“你這樣能替我抱什么仇?快點起來啦,口水別沾人家車上了。”
“不,你不懂。”孟詩瑤的手搭在車上,支撐著自己站直了,看向了姜阮神秘兮兮的問道:“你知道帝都這車總共有幾輛嗎?”
姜阮搖了搖頭,但是見孟詩瑤終于舍得把手從這車上撒開了,也只能配合的問道:“幾輛?”
孟詩瑤愣了一下,然后搖了搖頭,嘴角快咧上天了,“嘿嘿,我也不知道。但是我看見……看見他開過。”
姜阮還沒明白這個“他”是誰,就看見孟詩瑤又轉了個方向,然后對著那輛邁巴赫的車窗高高的舉起了她手中的酒瓶。
意識到孟詩瑤想做什么,姜阮的瞳孔忽地放大。
她上前一步抱住孟詩瑤,卻已經來不及,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酒瓶砸在了車窗上,
密密麻麻的裂縫,本來干凈的發亮的車窗瞬間變得像是一塊蜘蛛網,碎的干干凈凈。
“喂!你們什么人啊!怎么隨便砸別人的車?站住!我要報警了!”身后突然有聲音響起,帶著滿滿的怒意。
更壞的情況出現了,她們現在還被抓了個正著,就連自首主動承認錯誤的機會都沒有了。
看著醉的不省人事的孟詩瑤,姜阮知道這事也只能她擔著了,即使是邁巴赫的玻璃那也只是塊玻璃,就算肉痛也不至于賠不起。
她強行將孟詩瑤推上了自己的車后座,然后努力露出一個微笑轉過身,“真的很不好意思,我的朋友喝醉酒砸碎了您的玻璃。這件事能不能私了?所有損失我都會照額賠償您的。”
站在姜阮面前就差指著她鼻子罵的矮胖男人雖穿著西服滿臉怒意,但是他的手腕上卻帶著一塊估計百元不到已然有些生銹的表。
只一眼姜阮便能夠確定,他不是這輛車的主人,但看他手上拿著車鑰匙,大概是個司機類的角色。
姜阮的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不準備浪費時間,而是尋找真正能說話做主的那個人。
距二人不到兩米遠的地方,還站著一個身影。
姜阮上前兩步,主動伸出了手,“你好……”
在看清那人模樣時,本就只能算得上勉強的笑容更是徹底的僵硬在了臉上。
月光下,四目相對,一時無言。
男人垂眸看著她,清冷的面龐上不摻雜半點多余的情緒,高挺的鼻梁上架著的金絲眼鏡更增添幾分矜貴氣質,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
高級定制的手工西裝,空氣中淺淡卻并不沖人的煙草味,就連他戴著的那塊看似普通的腕表都價值數百萬,這一切都在無聲的拉開倆人之間的距離。
說來也巧,那塊手表正是姜阮前兩天才進行過推廣合作的奢侈品牌,否則她還不一定認得出來。
見姜阮不說話,他便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聲音平靜,“老張,留下她聯系方式,將車送去維修,讓法務部的小劉來負責和她談賠償事宜。”
比想象中更加公正的解決方式,只是未曾夾雜半分情面。
姜阮扯了扯唇角,目光卻落在他那修長白皙的手上。
中指處,有一枚戒指。
姜阮收回垂在身側的手握的更緊了些,手心隱隱有幾分刺痛。
從未想過再相見,會是在如此荒唐的情況下。
她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著那個曾經痛罵過無數遍的名字——
江致。